第2章 裴小叔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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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徹果然雷厲風行,幾句話便把兩家的婚事定了下來。

  不知道他作風的,定要懷疑這裴子野是不是有什麼惡疾殘缺,找不到媳婦,逮著她就要把她套牢一樣。

  姜時願沒問題,這門親事,三年前姑母就在撮合了,只是當時她心繫沈律初,姑母的提議還沒說完就被她拒絕了。

  過了三年,裴家竟然還願意,她也很意外。

  想來裴子野這三年肯定也沒幹什麼好事,不然也不會找不到媳婦。

  「我還有些公務,今日就先到這。」

  敲定了重要事項,裴徹便起身要走,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秦嬤嬤滿臉堆笑,悄悄推了推姜時願:「小姐快去送送裴大人。」

  姜時願還在發愣,秦嬤嬤嗔了她一眼,小聲道:「快去,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早點熟悉熟悉。」

  也對。

  聽說裴徹雖然不是裴家家主,但在裴家極有權威,若是能跟這位小叔親近親近,婚後裴子野定不敢在她面前太撒野。

  姜時願起身相送。

  說是相送,其實就是默默跟在裴徹的後面走了一路。

  姜時願平素的活絡,一見著裴徹那身官袍就啞了火。

  還是裴徹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平素在家喜歡做什麼?」

  昨晚聽說要相看的時候,姜時願稍稍準備了一下。

  包裝修飾一下嘛,她懂。

  聽到問題,姜時願立即像背書一般,順暢回道:「最近在跟著學管家,閒暇時會讀讀書,研究研究廚藝。」長輩都喜歡這種賢惠的答案。

  「是嗎?」裴徹放慢了腳步,待她上前與他齊平,側頭看了過來。

  姜時願像是被瞬間看穿,立即犯慫,倒豆子一樣如實交代:「如果話本子也算書,胡吃海喝也算廚藝品鑑的話,我確實頗為精通。」

  兩人到了門口,姜時願像個考試作弊被抓包的學生一樣低著頭,頭頂響起一聲輕笑。

  裴徹定是笑她和裴子野,紈絝對草包,絕配。

  「喜好不分貴賤,怡情自娛能把自己哄開心,也是個極為難得的本事。」

  姜時願錯愕地抬起頭,杏眼睜圓:「以前您可不是這樣說的。」

  裴徹一愣:「我以前怎麼說?」

  「您說玩物喪志,低級趣味!」還是當眾說的。

  姜時願擰著眉,板著臉,嘴角輕嗤,表情嘲諷,但眼神卻幽怨地看著裴徹,像是在控訴。

  他……有這樣說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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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徹撇開視線,望向不遠處的行人:「那是我說錯了。」

  嗯?

  她沒聽錯吧,天之驕子國之棟樑裴天才徹,說他錯了?

  她再次錯愕地抬起頭,裴徹已經上了下了台階,走向自己的馬車。

  姜時願覺得那人也沒那麼駭人了,忍不住招呼了一句:「小叔慢走。」

  裴徹上車的身影一頓,回頭視線幽深地看了姜時願一眼。

  姜時願的心肝頓時又顫了一下:怎麼?說錯話了?

  裴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目送裴徹離開之後,姜時願立即飛快折身回廂房,迎面突然走來一群人。

  「姜時願,你也是來給梨落慶祝生辰的嗎?怎麼來得這麼晚?我們都結束了。」

  姜時願抬頭,只見對面的石徑上走來男男女女一群人。

  沈律初如鶴立雞群,被人簇擁著,正與人說笑,聽見聲音,抬頭望了過來,灰褐色的眸子裡還帶著一絲笑意。

  沈律初確實出眾,不管是外表,還是家世,還是才學,都是同齡人中數一數二的。

  再見到沈律初,姜時願以為自己會痛徹心扉,結果心情卻格外的平靜。

  喜歡嗎?

  應該是喜歡的,年少時那驚鴻一瞥,那一句讚賞,她記了很久。

  可親耳從他嘴裡聽到『令人作嘔』四個字後,再看沈律初,光芒消散,最初的那一點點悸動歸於平靜,也就那樣了。

  就當是自己犯了一個混吧。

  誰年少時不犯混呢?

  也不是人人都像裴徹那樣,天生就不會犯錯,是吧。

  姜時願收回視線,這時,一道婉轉的聲音響起。

  「姜妹妹好。剛剛我還問律初,你今日怎麼沒來?」

  姜時願的視線不由落在了一旁的蘇梨落身上,以及她腰間的香囊上。

  見姜時願看著自己的香囊,蘇梨落嫣然笑道:「今日我生辰,沈公子包了半個滿庭春為我慶祝生辰,還要送我生辰禮,我覺得太破費了,就沒收禮物,只要了沈公子一個香囊。」

  蘇梨落的笑裡面還帶著一絲挑釁和得意。

  眾所周知,這香囊是姜時願送給沈律初的,裡頭還放著她千里迢迢從豫州求回來的護身符,只因為豫州的文殊菩薩最靈,而沈律初要參加來年的春闈。

  蘇梨落不懷好意,姜時願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文殊菩薩除了保學業,還保不保姻緣。

  姜時願淡淡說道,隨即轉身從他們面前走過。

  眾人面面相覷,沈律初的好友周景深不解地問道:「律初,這是怎麼了?」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天難得的集會,姜時願沒出現在沈律初身邊就已經很稀奇了,方才姜時願竟然連看都沒看沈律初一眼,這在以前,絕無可能。

  雖然姜時願沒明說,但只要沈律初在的場合,她的目光都會毫不掩飾地落在沈律初身上,沈律初身邊的人都知道,姜時願喜歡沈律初喜歡的不行,一有機會就會圍著沈律初轉。

  周景深忽地拍了拍腦袋:「我知道了,昨日是姜時願的生辰!」

  沈律初望著前頭頭也不回遠去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煩躁:「是嗎?我不記得了。」

  「怎麼會不記得?九月九,很好記呀,重陽節是姜時願的生辰,就是昨天。」

  周景深忽然打住,連日子都不記得了,那禮物自然就更沒有了。

  周景深不由看了蘇梨落一眼,這區別對待未免也太明顯了。

  「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周景深有些心虛道。

  論起來,他們認識姜時願比認識蘇梨落早的多了,姜時願無依無靠,家世是弱了一些,但她為人活絡又體貼,又任勞任怨的,年少時幫他們抄書,出了書院之後更是幫過他們很多忙,這麼多年怎麼也算是個熟識的朋友了。

  「不都年年這樣嗎?」沈律初不以為意。

  周景深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相識十年,姜時願每年生辰,大家從不會特意準備什麼禮物。

  反倒是其他人過生辰,姜時願都會給所有人準備生辰禮物。

  大家只當這是姜時願討好沈律初的伎倆,也都沒放在心上。

  想來姜時願也早就習慣了。

  那不是因為生辰的事,那是因為什麼呢?

  周景深思索著,轉眸瞥見蘇梨落身上的香囊。

  這香囊是姜時願前幾日特意送沈律初的,裡頭還有一張十分難得的護身符。

  這護身符換了人,會不會不靈驗了?

  周景深沒覺得不妥,只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

  蘇梨落察言觀色,慌忙扯下腰間的香囊,一臉歉意道:「這該不是姜妹妹送你的吧,抱歉,我不知道是姜妹妹送的。我看姜妹妹好像誤會了,沈公子放心,我現在就去找姜妹妹解釋清楚。」

  沈律初看了看那個香囊,嫌棄道:「你喜歡就留著吧,我不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況我高中,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實學,無能之人才會迷信鬼神之道。」

  說道,沈律初徑直走了。

  沈律初渾然不放在心上,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前日他在書院與人談笑時,那一抹一閃而過的身影。

  昨日是姜時願的生辰,她來書院找自己了?

  她聽到了?

  沈律初突然有些心虛,但也就是一瞬。

  聽到了又如何,他說的全都是事實。

  姜時願的父親是個武夫,母親還是個女土匪,她出身粗鄙,書院裡的人都不願跟她來往。

  他就是看她可憐,才主動和她多說了幾句話。

  他可憐她,她若是妄想其他,那真是貪得無厭,怎叫人不噁心不作嘔?

  沈律初這樣想著,但上馬車的時候,還是鬼使神差地吩咐了一聲。

  「去城東百味坊買一盒點心,送去將軍府。」

  小廝墨雨暗道稀奇,不由多問了一句:「世子是要給姜姑娘送點心嗎?」

  沈律初含糊地『嗯』了一聲,權當是給她補一個生辰禮吧。

  「那要買什麼口味?」小廝問道。

  沈律初又愣住了,姜時願熟知他的喜好和忌口,但他卻只記得姜時願念叨過百味坊的點心可口,姜時願的喜好全然不知。

  「哪裡這麼囉嗦,隨便買一些就是。」

  墨雨暗道也是,平素世子爺隨便給點什麼,姜時願都能樂開了花,這要是知道世子爺特意給她送糕點,那不得感恩戴德?

  墨雨應聲而去。

  沈律初回到文遠侯府,剛坐下讀了一頁書,就見墨雨兩手空空回來稟道:「世子爺,不湊巧了,小的後腳剛到百味坊,前腳百味坊的點心就被人包圓了。」

  沈律初有些不耐道:「你不會報身份,讓對方勻一盒嗎?」

  「小的報了,但對方不搭理,還說,那是給他們未過門的新夫人的,不能少。」

  沈律初的母親是郡主,父親是一品文遠侯,這京城裡敢不給沈府面子的人屈指可數,沈律初氣道:「對方是哪家的?」

  墨雨回道:「是梧桐街的裴府。」

  沈律初頓時噤了聲。

  【朱雀皇城,梧桐裴府】,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占一條街的,除了第一世家裴氏,無人能及。

  裴家家世顯赫,人才輩出,提起裴氏,就不得不提裴家十郎裴徹。

  裴徹年少成名,十二歲中舉,十六歲一舉奪魁,短短十年便位極人臣,成了天子身邊最信任的重臣,是所有讀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想到裴徹,沈律初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他學業出眾,人人都誇他有望成為第二個裴徹。

  第二個?

  誰稀罕成為那第二個!

  他已摘得解元,會元,只待開春科考再中一元。

  連中三元,便是裴徹看見他也得自嘆不如。

  「你剛剛說什麼,裴家人買東西給誰?他們的新夫人?」沈律初好奇問道。

  墨雨點點頭:「是的,是裴家的管家親自來買的,很是重視的樣子。」

  沈律初腦中立馬想到的便是不務正業,每天遊手好閒的裴子野,不由嗤笑了一聲:「誰這麼倒霉要嫁給那紈絝?以後有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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