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三月初六,一早(禮物之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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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風冷著臉不吭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他接的是死令,不會回話,也沒有通融的餘地。

  蘇母心裡那團亂麻越絞越緊。

  「衛大人……」

  「姨母。」

  郁清和披著一件半舊的碧青色斗篷邁進門檻,肩上還沾著一層未融的雪粒,顯然是聽到動靜匆忙趕過來的。

  她快步走到蘇母身邊,伸手輕輕攏住她冰涼的手背,才輕聲開口。

  「軟軟的性子二老最清楚,她若不願意跟著走,就算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會邁出那道門檻的。」

  「王爺心裡必然也清楚,他既沒有強送軟軟出城,要麼便是篤定能護住她,要麼就是已想好了別的法子。」

  蘇母喉間滾出一聲「可……」,尾音卻虛虛地落下去,沒接上後半句。

  郁清和握了握她的手,又將目光從蘇母臉上移到一旁的蘇擎身上。

  「姨母,姨父,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可王爺待軟軟是個什麼情分,這些日子以來您二位也看在眼裡。」

  「如今咱們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王爺不會害我們,更不會害軟軟。」

  「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聽王爺的安排出城去,不給他添亂。」

  「若我們在這裡鬧起來,驚動了外頭的人,反倒壞了王爺的部署,那才是真真害了軟軟,給她拖了後腿。」

  廳內靜了一瞬。

  蘇母攥著帕子的手慢慢收攏,偏頭看了一眼蘇擎,語氣猶豫不決。

  「老爺……」

  「我管他怎麼安排!」

  蘇擎卻虎著臉一甩袖子,粗沉的聲音拔高几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我蘇擎一輩子在戰場上刀頭舔血,從來沒把女兒丟給別人自己逃命的道理!他要打要殺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要走,就要帶我閨女一起走!」

  說罷,大步往門口邁去。

  衛風又一次攔在他面前,仍是那條橫著的手臂,仍是半步不退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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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將軍留步。」

  蘇擎低頭看了一眼擋在身前的那條手臂,忽然笑了一聲,短促又冷。

  「讓開。」

  衛風沒動。

  蘇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也不再跟他廢話,手腕一翻便一把扒住衛風的肩頭,發力便要將他往旁邊擰開。

  衛風早已料到這一手,肩頭一沉順勢向後滑了半步,避開他的鉗制。

  就在他側身避開那一瞬。

  門扇「嘩」地打開,冷風裹著雪沫猛灌進來,吹得滿屋燈火齊齊一暗。

  蘇擎眯眼看去。

  門外,幾十個黑影齊齊立在廊下,手裡雖未亮刃,可那黑壓壓一片堵在門口,已將出路封得嚴嚴實實。

  當先一人抬手朝衛風拱了拱,又朝蘇擎微微躬身,意思也明擺著。

  這門,是出不去的。

  蘇擎的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牙關咬緊,盯著衛風那張不聲不響的臉,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好,好得很。」

  他猛地回身,一腳踹翻了最近的圈椅,椅子「哐當」滾了半圈。

  「小狗東西!」

  ……

  張大強一封信足足三頁紙,寫得又急又密,墨跡都洇成了團團青暈。

  開頭第一句便是:

  「姐妹!發財了!!!」

  後頭三個大驚嘆號,力透紙背。

  蘇軟樂呵呵地趴在書案上,將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越讀眼睛越亮。

  信上說,雲陽這場倒春寒來得又急又狠,漫山遍野的莊稼全遭了殃,旁的農戶叫苦不迭,她那些溫棚去卻暖烘烘的,菜苗一茬接一茬地瘋長。

  城裡菜價翻著跟頭往上躥,她的菜一車一車地往城裡拉,又水靈又鮮嫩,還沒到集市就被大酒樓搶光了。

  短短一個多月,竟攢下了十萬兩銀子的進帳,白花花的大銀砣子摞在箱子裡,都快把她四條床腿壓彎了。

  蘇軟看得心裡美滋滋,就勢鋪開一張花箋,提筆蘸墨給她寫回信。

  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爺。」

  衛風閃身進來,靴尖在門檻上蹭了蹭雪水,才跨進屋來站定稟道:

  「蘇將軍一家,已送走了。」

  蘇軟筆尖一頓,抬頭一眼便瞥到衛風嘴角多出一塊銅錢大小的烏青。

  沒繃住地「噗嗤」一樂。

  「我爹跟你動手啦?」

  衛風面不改色,抬手按了按嘴角那塊淤痕,語氣沒什麼波瀾地答話。

  「蘇將軍的確小小指教了屬下一兩招,屬下學藝不精,沒能全躲開。」

  他說得輕描淡寫,蘇軟卻幾乎能想像到她爹虎著臉一拳砸過去,又罵罵咧咧被一群暗衛生生攔住的樣子。

  她笑得筆都握不住了,轉頭用胳膊肘頂了頂旁邊椅子上正翻書的晏沉。

  「你完了。」

  她眼睛幸災樂禍地彎成月牙。

  「我爹那人最是好面子,你這回這麼強硬地直接把人捆走,等以後再見面,他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瞧的!」

  晏沉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不急不緩地又翻過一頁紙,語氣懶洋洋的,不甚在意地隨口應了一句。

  「除了夫人,我連別人長什麼樣都看不清,又哪知道什麼臉色?」

  蘇軟笑著皺皺鼻子,又轉頭看向還杵在門邊的衛風,沖他擺擺手。

  「去吧,讓梨子給你上點藥。」

  衛風應了個「是」,轉身退出去。

  門扇合攏。

  屋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蘇軟正要繼續提筆寫信,晏沉便將手中書卷擱下,伸手將她從旁邊椅子上撈了起來,圈進自己懷裡坐下。

  蘇軟在他腿上熟練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把花箋拖過來繼續寫。

  「寫什麼呢?」

  晏沉鼻尖蹭了蹭她耳側碎發,視線越過她去看她面前那封攤開的信。

  「還沒寫完?」

  蘇軟大大方方將信紙拿起來,往他眼前一舉,扭頭沖他彎起眼睛。

  「喏,你瞧瞧。」

  晏沉目光從信紙頂上慢慢往下掃。

  開頭是「強子我太想你了」,結尾是「強子你太厲害了」,中間夾著七八個「強子你太牛了」「強子你最棒了」「強子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翻來覆去,顛三倒四,滿紙的彩虹屁一層疊著一層,沒一句正經。

  晏沉看完便無奈地笑起來。

  「大半天就寫這些?」

  「這些怎麼啦?」

  蘇軟不服氣,振振有詞地辯駁。

  「我這叫勇於提供情緒價值,你懂不懂?大強在雲陽辛辛苦苦種地賺錢,看到這些話心裡得多高興呀?」

  晏沉笑著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搓了搓,然後語氣隨意地開口。

  「我過幾日帶你去雲陽吧?」

  蘇軟微怔,從他懷裡仰起臉來。

  「去雲陽?」

  「嗯。」

  晏沉往後靠了靠,指尖捲起她一縷碎發,繞在指間慢慢打著圈。

  「晏雲季最近變著法兒找我麻煩,盡做些小家子氣的動作,又是翻舊帳又是塞釘子,我實在懶得搭理他。」

  「正好雲陽煤山上那座制兵坊里新出了一批箭矢,我過去看看成色。」

  蘇軟眯起眼睛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滿臉狐疑。

  「你不會……又套路我吧?」

  上回她去廟會逛熱鬧,差點被衛風直接塞進馬車送走的事還歷歷在目。

  實在被他「套路」怕了。

  晏沉被她這副警惕的小表情逗得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哪還敢啊夫人?」

  他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我這邊一旦和晏雲季動起手來,景國那邊必定趁亂起事,北境防線首當其衝。」

  「我得儘快安排兵器送去北境備著,箭矢甲冑、刀槍弓弩,哪一樣都是要命的,得我親自去看過才放心。」

  他話說得坦蕩誠懇。

  蘇軟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晏沉也由著她看,大大方方地回望她。

  末了蘇軟總算點頭。

  「那行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還沒來得及封口的信,又笑著將毛筆擱回筆架上。

  「那我這信也不必寫了,到時候去雲陽親口給大強傳遞情緒價值。」

  「我還能親眼瞧瞧她那十畝大棚呢……說起來,她信上說種出一種比胳膊還長的黃瓜,我可好奇死了。」

  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抬眼問他。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晏沉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三月初六,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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