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正好讓她痛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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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沉看了她很久。

  天邊暮色從橘色沉成灰藍,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紅色也慢慢褪下幾分。

  「……好。」

  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絲極輕的笑意。

  「軟軟,你怎麼這麼好?」

  蘇軟被他問得忽然鼻子一酸,趕緊用力眨了兩下眼將那點濕意壓回去,然後故意板起臉來,兇巴巴地瞪他。

  「知道我好,以後就少給我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聽見沒有?」

  她伸手在他胸口用力戳了一下。

  「我們說好要一起活的。」

  晏沉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根手指,又慢慢抬起來,看向她的眼睛。

  「……好。」

  他彎起嘴角,這一次笑意終於漫進了眼底,「我們一起活。」

  暮色徹底沉下去。

  鞦韆在最後一縷天光里慢慢停下,蘇軟靠過去圈住晏沉脖子抱住,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聲音軟綿綿地拖出尾音。

  「好餓。」

  晏沉微微偏頭,下巴蹭過她發頂。

  「想吃什麼?」

  蘇軟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仰起頭來,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湯底要用羊骨熬得白白的,上面浮一層金黃的油花,涮肉前先喝一碗湯,撒一把蔥花和香菜末兒……」

  晏沉笑著答,「好。」

  蘇軟嘴角立刻翹起來,「我還想吃橘子,要那種皮薄汁多的,你剝完記得把白色筋絡撕乾淨,我吃不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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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蘇軟歪了歪頭,又眨了眨眼。

  「還要你餵我。」

  晏沉終於被她這一連串要求逗得失笑,唇角彎起一道縱容的弧。

  「蘇二姑娘。」

  「你還能再得寸進尺一點嗎?」

  「能啊。」

  蘇軟掰起手指頭,一本正經地開始數,「你餵我的時候,每餵一口就要誇我一句我們軟軟真乖真好看。」

  「用完晚膳你得牽著我去荷塘邊散步消失,走累了你得背我回來。」

  「晚上你得念畫本子哄我睡覺,畫本子男主角一定不能是王爺……」

  「還有……」

  她越說越起勁,手指從一根掰到五根,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要停的意思。

  晏沉就那樣看著她。

  暮色最後一縷光從她側臉滑過,將她眼底那點狡黠的光映得清清楚楚。

  「……行,都行。」

  「但你最好現在一次說完,今夜若你再臨時加碼,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

  夜深了。

  蘇軟一直等到晏沉睡熟,才偷偷睜開眼,從他懷裡一寸一寸抽出來。

  動作極慢,每移一寸便停一停,做賊似地打量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阿沉?」

  她壓低聲音,試探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蘇軟屏住呼吸又喚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半分,「晏沉?」

  他還是沒有動。

  蘇軟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從床沿滑下去,彎腰摸到衣架旁,從自己外袍的暗袋裡摸出那隻小玉瓶。

  又小心翼翼挪回去,拔開瓶塞,將瓶子裡的母蠱倒進晏沉掌心裡。

  晏沉的掌心很燙。

  母蠱焦灼地蠕動了兩下,很快便消失不見,只留下針尖大的一個血點。

  蘇軟用指腹輕輕一蹭,血點便凝成一顆極細的血珠,泛著微暗的光。

  應該是種上了。

  她又等了幾息,確認沒有異常才放下心來,輕手輕腳重新臥進他懷裡。

  夜又靜了片刻。

  晏沉睜開眼。

  他側頭看了一眼蘇軟睡熟的臉,才抬手看向自己掌心那枚針尖大的紅點。

  難怪晚膳時她非要灌他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他嘴邊送,笑得又甜又心虛。

  他裝作不察,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只是想看她到底在盤算什麼。

  原來心思放在這兒。

  蘇軟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臉往他臂彎里又埋了埋。

  晏沉跟著她的動作挪過去,讓她枕得更舒服些,又伸手將她踢開一半的被子重新拉上來,掖到她下巴底下。

  「笨蛋。」

  他低下頭,唇輕輕貼上她額頭。

  「下次不用這麼麻煩,想要什麼做什麼,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蘇軟睡得很沉,沒有聽到。

  窗外的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床帳上鋪開一片蒙蒙的白。

  ……

  驛站深處,門窗緊閉。

  一盞蓮花琉璃燈擱在桌面正中,燈火凝成豆大一點幽藍,往外投下層層疊疊的蓮瓣影,將房間映得鬼氣森森。

  燈前坐著一個穿黑斗篷的人。

  兜帽壓得很低,自左頰斜貫至下頜的一道刀疤在光影里溝壑分明。

  他正盯著那簇火苗看。

  火焰「噗」地一響,猛地朝燈壁一側歪去,又劇烈顫動著彈回。

  「殿下!有動靜了。」

  拓跋淮無原本立在窗前,聞言偏過頭來,看向那盞跳動不止的燈火。

  「怎麼說?」

  黑斗篷指向那盞蓮花琉璃燈。

  「這是牽絲蠱的蠱燈,燈焰不滅,則證明蠱蟲已入宿主之體。」

  「燈芯搖曳至此,則說明有人在試圖將那蠱蟲從宿主體內逼出。」

  「逼出?」

  拓跋淮無眉梢微微一動。

  「有機會祛除麼?」

  黑斗篷抬起頭,兜帽邊緣露出一雙渾濁卻精亮的眼睛,篤定地搖頭。

  「牽絲蠱,是屬下以九種異蠱相噬相養,耗時七年才得出一粒蠱王。」

  「一旦入體便會纏附心脈,與宿主血肉相融,莫說尋常醫者,便是當世蠱術大家,也絕無可能將它逼出。」

  拓跋淮無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現在控蠱。」

  他伸出手指,在琉璃燈罩上慢慢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讓他嘗點苦頭。」

  黑斗篷聞言遲疑了一瞬,才斟酌著開口,「殿下,現在還不確定這藥是誰吃的,若是那位蘇二姑娘自己……」

  「無妨。」

  拓跋淮無打斷他的話,仍是那副帶笑的調子,態度沒有半分猶豫。

  「若是晏沉吃了這藥,那就是他活該。敢從我手裡搶東西就該死。」

  他指尖停在燈罩邊緣,慢慢滑下。

  「若是蘇軟……」

  他頓了一下,惡劣地笑起來。

  「也正好讓她好好痛一痛,不然怎麼學乖?怎麼知道該聽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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