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撞牆死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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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氣氛緊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個個垂眼盯著自己的靴尖,大氣都不敢出。

  晏沉坐在御座下方半步之遙,為他特設的紫檀木圈椅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頭。

  穆國公跪在殿中央,身後停著一副擔架,一張白布蒙著,布面已被鮮血浸透,洇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陛下,您要為臣做主啊!」

  穆國公老淚縱橫,額頭在金磚上磕得「砰砰」作響,聲嘶力竭。

  「老臣只有這麼一根獨苗啊!雖是不成器,可到底是老臣的命根子!」

  「如今……如今就這樣慘死在攝政王手上,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話音落地,殿內更靜了。

  幾個文官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晏沉的臉色,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晏沉沒什麼反應,甚至微微偏頭,像在聽一段不怎麼有趣的閒話。

  「穆國公,你先起來說話。」

  晏雲季目光在晏沉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穆國公,眉頭為難地蹙起。

  「你可有真憑實據?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攝政王行事雖然果決,卻也不是那等殘暴濫殺之人,怎會……」

  「陛下!」

  穆國公不肯起來,又重重一磕。

  「臣豈敢污衊攝政王?昨日書肆中,數十雙眼睛親眼看見攝政王對小臣那孩兒動手,當場便將人打得昏死過去。」

  「臣也知道攝政王位高權重,臣惹不起。所以出了這事兒,臣本想著惹不起還躲得起,已連夜寫好請辭摺子,準備帶著一家老小回鄉避禍,沒想到……」

  說到此處,聲淚俱下地捶著地面。

  「可攝政王竟還不肯放過他,非要趕盡殺絕!昨夜趁我兒傷重昏迷,竟潛入房中,將我兒……將我兒……」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猛地撲到單架旁,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

  「陛下請看!」

  殿內驟然一寂。

  然後,是更響的譁然。

  幾個膽小的文官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白著臉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穆淮生死不瞑目地躺在單架上,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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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纏著的紗布被血浸透,顴骨處皮肉外翻著,隱約可見白骨。

  胸口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腰腹的刀口,手指少了兩根,斷口處骨頭碴子支棱出來,白慘慘地戳在空氣中。

  「陛下!這是虐殺啊!」

  穆國公又「撲通」跪倒在地,額頭一下下磕著地面,直磕得額頭皮肉破開,鮮血沿著眉骨淌下來,糊了他半張臉。

  「臣那孩兒臨死之前在房中留下絕筆血書,指認攝政王殺人!求陛下為臣做主!還臣那慘死的孩兒一個公道!」

  殿內的氣氛繃到了極致。

  幾位素來與穆家交好的老臣面露不忍,卻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晏雲季眉頭皺得更緊,手指在龍椅上重重叩了兩下,側頭看向晏沉。

  「攝政王,穆國公所言……」

  「你可有解釋?」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部聚焦到晏沉身上。

  晏沉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從穆國公身上掃過,又落向龍椅上的晏雲季。

  他唇角微微彎了彎,正要開口。

  「陛下,臣有話要說。」

  一道聲音從隊列中響起,中氣十足,帶著幾分急切的鏗鏘。

  眾人循聲望去。

  便見蘇擎從武將隊列中跨出一步,朝龍椅方向拱手一拜,又直起身來,目光坦坦蕩蕩地迎上眾人的視線。

  「攝政王為人坦蕩,行事更是光明磊落,絕非那等心狠手辣、濫殺無辜之人!所以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晏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可算知道軟軟那編瞎話的本事從哪來的了,還真是一脈相承。

  坦蕩?

  光明磊落?

  他低笑著垂下眼,默默將這兩個詞翻來覆去品了品,覺得用在自己身上,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不過蘇擎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面不改色心不跳,若不是晏沉自己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德性,怕是真要信了。

  「臣以為,凡事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何況是這種關乎人命的大事?」

  「臣斗膽請陛下下旨,命京兆府徹查此案,還攝政王一個清白!」

  「蘇擎!你什麼意思?」

  穆國公一聽這話,登時炸了。

  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轉過臉來怒視蘇擎,眼珠子瞪得通紅。

  「什麼叫只聽一面之詞?我那孩兒渾身是傷躺在這裡,滿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難道這也算一面之詞?」

  說著,又抬手一指著隊列中京兆尹的方向,「況且誰不知道孟良臣是攝政王的爪牙?這事兒一進京兆府,還能有什麼真相?只怕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京兆尹孟良臣正愁找不著機會下場幫腔呢,聞言差點壓不住笑。

  他幾步跨出隊列,「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朝晏雲季重重磕了個頭。

  「陛下明鑑!微臣雖不才,卻也深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道理,怎敢徇私枉法,這分明是血口噴人!」

  他說著,聲音都帶了哭腔。

  「臣與攝政王非親非故,素來也並無往來,穆國公紅口白牙就憑空污衊,可見他方才所言真假還有待商榷!」

  孟良臣是正正經經狀元出身,嘴皮子利索,遠不是穆國公可比的。

  穆國公被他這一通搶白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抖了半晌,忽然又「撲通」一聲跪下去,嚎啕大哭起來。

  「兒啊!為父沒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伏在穆淮生的屍體上,肩膀劇烈聳動著。

  「為父不能替你討回公道,為父愧對於你!今日就隨你一同去了吧!」

  說著便鬆開屍體從地上爬起來,一頭朝旁邊的紅漆柱子撞去。

  「哎!穆國公!」

  幾位離得近的朝臣趕緊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拉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使不得!使不得啊!」

  穆國公被幾個人架著,仍在拼命掙扎,嘴裡嚎啕不止。

  「放開我!讓我去死!」

  「我生而為父,卻連替兒子討個公道抖做不到!我還活著做什麼?」

  殿內亂成一團。

  晏沉坐在椅子裡,冷眼看了這鬧劇片刻,終於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行了。」

  他順手拔出身側侍衛腰間的佩刀。

  長刀出鞘,寒光一閃。

  「叮!」

  刀落在穆國公腳邊,在光滑的金磚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殿內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國公也愣住了,掙扎的動作僵在半空中,目光怔怔地看著腳邊那柄刀,又慢慢抬起來看向面前的晏沉。

  「撞牆死不了人的。」

  晏沉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目光帶向地上那把刀。

  「抹脖子吧,又快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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