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離去不是一場大雨,是一生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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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林雪見一把挽住楚瑤的胳膊,理直氣壯地指著陸小凡: 「楚姐姐是你們聖宗審美最好、眼光最高的!只有她才能挑出我心儀的丹爐!」

  「所以,懲罰你必須陪著楚姐姐去一趟『千寶閣』,她負責挑,你負責付錢和拎包!少一個環節都不行!」

  「這叫……這就叫『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懂個屁!」

  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的陸小凡,被這套「歪理」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送禮好像確實總是被嫌棄,不由得有些心虛。

  他看了一眼身旁氣質出塵的楚瑤,又看了看自己滿是繭子的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竟然真的信了:

  「原……原來如此。林師姐說得對,我不懂這些雅致之物,確實容易買錯。」

  說完,他又轉過身,有些侷促地看向楚瑤,眼神閃爍,紅著臉小聲說道: 「那……那就只能麻煩楚師姐,改日……改日陪我去一趟千寶閣了。」

  「我……我有力氣,能拎很多包。」

  一直靜靜看著兩人鬥嘴的楚瑤,聽到這句笨拙卻透著實誠的「能拎很多包」,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終於沒繃住,浮現出一絲極淺極淺的無奈笑意。

  「好。」

  楚瑤輕聲應道,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那就明日吧。」

  「啊?哦!好!明日!我……我提前做準備!」

  陸小凡眼睛猛地一亮,激動得差點同手同腳。

  風吹起三人的衣擺。

  林雪見看著這一幕,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可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紅了。

  「喂!」

  林雪見突然開口叫住陸小凡:「陸小凡,你不會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吧?」

  陸小凡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霜凍結了。

  他愣在原地,原本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熱的大腦,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卻又瞬間沉重。


  怎麼敢忘?

  那是刻進他們骨髓里的日子。

  十年前的今天,燕師兄為了替他們撐起這片天,在那漫天血雨中化作了虛無。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夢魘,也是他們餘生追逐的光。

  陸小凡慢慢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那雙剛才還因為害羞而閃躲的眸子,此刻重新變得深邃。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冬至……」

  「是燕師兄的忌日。」

  一旁的楚瑤沒有說話,只是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透過層層雲霧,望向了遙遠的北方——那裡是聖宗的方向。

  風吹過,撩起她鬢角的碎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不知何時已蓄滿了氤氳的水汽。

  「十年了。」

  楚瑤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瞬間消散在風中。

  「是啊,都十年了。」

  林雪見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尖,將眼底那一抹即將湧出的淚意生生憋了回去。

  她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看著身邊的兩人,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感覺一切都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燕師兄喜歡熱鬧,正好我們湊一塊了,就一起去看看他吧。」

  陸小凡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劍,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嗯,回去。」

  「去見師兄。」

  「走吧。」

  楚瑤收回目光。

  咻!咻!咻!

  下一刻。

  三道流光劃破長空,帶著這十年的思念與成長,朝著聖宗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風雪依舊。

  故人歸途。

  ……

  聖宗後山。

  燕傾衣冠冢。

  風雪呼嘯,卻吹不散那縈繞在聽風崖上經年不散的孤寂。

  這裡是聖宗的禁地,也是整個修真界最安靜的角落。

  沒有守陵人,因為不需要。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被那殘留的思念擦拭得一塵不染,連積雪都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青色的石階。

  這裡立著一座並不算宏偉的黑色石碑。

  碑身由最堅硬的玄武岩雕刻而成,即便經歷了十年的風霜雪雨,依舊光亮如新,甚至連碑文凹槽里都沒有積下一絲灰塵。

  碑上只有寥寥幾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不羈的傲氣:【燕傾之墓】

  此時,風雪漸大。

  那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間,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守望者,默默地注視著這片他曾經用生命守護過的大地。

  在石碑前的供桌上,沒有那些俗氣的金銀元寶,也沒有什麼名貴的靈果,更沒有修士們常用的祭酒。

  只有一樣東西。

  在這漫天慘白的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又格外不合時宜。

  那是幾串紅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蘆。

  那一顆顆山楂飽滿圓潤,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青瓷盤裡。

  糖衣還沒有化,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顯然是剛放上去不久。

  「嗡——」

  空氣微微震顫。

  三道流光穿透風雪,無聲地落下。

  陸小凡、楚瑤、林雪見。

  三人像是離家多年、近鄉情怯的孩子,站在那座石碑前,久久不敢邁出那最後一步。

  沒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長達十年的清夢。

  陸小凡死死地盯著那盤紅得刺眼的糖葫蘆。

  「燕師兄……」

  「我來看你了。」

  陸小凡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那雙握劍極穩的手,此刻卻在袖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楚瑤靜靜地站著,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晶瑩的糖衣上。

  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得嚇人。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羅剎女」,卸下滿身的防備與毒刺,像個小女孩一樣蹲在這裡,把自己最愛吃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推到師兄面前。

  「師兄,這糖葫蘆可甜了,我都捨不得吃,給你留著呢。」

  「你起來……嘗一口好不好?」

  「原來……她一直都沒長大啊。」

  林雪見吸了吸鼻子,試圖用平日裡那種輕鬆調侃的語氣說話,可一開口,那帶著哭腔的尾音就出賣了她。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著那盤糖葫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冰洞。

  「燕師兄,你以前總說靈兒太貪吃,牙都要吃壞了。」

  「可你知道嗎?這十年來,她除了在你這兒,再也沒吃過一串糖葫蘆。」

  「她說……沒人給她買了,吃著……全是苦味。」

  「倘若你在天有靈,就來看看我們吧……我們都還在那年的通天城裡,沒走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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