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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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北冰原,萬丈懸崖之上。

  狂風裹挾著如刀般的冰棱,呼嘯而過。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扣住了懸崖邊緣的岩石。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痕,艱難地爬上了崖頂。

  是柳如煙。

  她此時狼狽到了極點,那身用來禦寒的法衣早已破碎不堪,腹部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但她的手裡,卻死死攥著一株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冰魄雪蓮」。

  當年,燕傾為了給她采這株藥,差點死在妖獸嘴裡,換回來的卻是她的一句嫌棄。

  如今,她孤身一人,殺穿了獸潮,只為了采這同一株藥。

  「燕傾……」

  柳如煙癱坐在雪地里,看著手裡的雪蓮,嘴角扯出一抹虛弱卻驕傲的笑容:「你看,我也做到了。」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朝你索取的廢物了。」

  「我現在變強了……我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了。」

  「等我回去……這次換我把這雪蓮送給你,你會不會……對我笑一下?」

  在那日藥聖秘境之後。

  柳如煙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

  她閉關不出,試圖斬斷雜念,原以為自己也能像燕傾斬斷情劫那般,灑脫放下,從此大道獨行。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燕傾斬斷的是他的情劫,卻成了她柳如煙的劫數。

  那些美好的回憶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淡去,反而像是有毒的藤蔓,深深扎進她的血肉,成了揮之不去的附骨之蛆,日日夜夜讓她受盡煎熬。

  於是,她出關了。

  她像個瘋子一樣,卸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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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一個狼狽的拾荒者,在那條名為「過往」的長河裡,彎下腰,一點一點拾起那些曾經被她棄若敝履、如今卻視若珍寶的零碎回憶。

  這幾個月來,她一個人,重新走過了所有曾跟燕傾一起去過的地方。

  她去了凡俗界那家小麵館。

  當年她嫌棄這裡的桌子油膩,嫌棄麵條不勁道,一口沒吃就掀了筷子。

  而燕傾卻笑著吃光了她那一碗,還說不能浪費。

  這一次,她坐在那個油膩的位置上,點了一碗素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一邊吃,一邊流淚。

  她去了千帆城的拍賣行。

  當年她看上了一支玉簪,燕傾為了給她買,偷偷賣掉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佩劍。

  這一次,她花光了積蓄,發了瘋一樣在黑市尋找那把劍,最後抱著那把佩劍,在路邊哭了一整夜。

  她去了聽雨軒的長廊。

  當年大雨滂沱,她故意讓燕傾在雨里等了三個時辰,只為了考驗他的誠意。

  這一次,她未用靈力護體,在雨里站了三天三夜,直到渾身濕透,直到頭暈目眩,只為了感受他當年哪怕萬分之一的痛苦。

  走過萬水千山,拾起一地碎片。

  柳如煙終於得出了一個讓她痛徹心扉、卻又清晰的結論:

  她不能沒有燕傾。

  她想追回他。

  「呼……」

  懸崖之上,柳如煙呼出一口白氣。

  她的眼神從未如此清澈,也從未如此執著。

  「燕傾,以前都是你圍著我轉,是你把尊嚴踩在腳底下討好我。」

  「你說得對,我不配。」

  「所以這次……」

  柳如煙扶著冰冷的岩石,眺望著聖宗的方向:「我決定了。」

  「我要把你曾經對我做過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全部反過來為你做一遍。」

  「你為我受過的傷,我來受。」

  「你為我流過的淚,我來流。」

  「你為我走過的九十九步……這次,換我走一百步去見你。」

  「只要你能回頭……」

  「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就在柳如煙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時。

  「姐!」

  一道興奮至極的聲音,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只見柳乘風御劍而來,一臉喜色,仿佛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他甚至沒關注柳如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落地後的第一句話,便是迫不及待的報喜:「死了!死透了!!」

  「哈哈哈哈!姐,我真是太開心了啊!」

  柳如煙忍著劇痛想要站起來,眉頭微皺:「什麼死了?誰死了?」

  「還能有誰?!」

  柳乘風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 「當然是燕傾那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啊!!」

  嗡。

  柳如煙剛站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半空。

  耳邊的風聲仿佛在這一瞬間消失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沾著血污的臉平靜得有些詭異。

  隨後,她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然後,她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上的血跡,語氣平穩:「怎麼死的?」

  柳乘風根本沒察覺到柳如煙的異樣,他正沉浸在幸災樂禍的狂歡中:「嗨!那傢伙就是個大傻帽!」

  「聽說通天城那邊出了個什麼邪仙,壓的所有人喘不過氣,結果他非要逞英雄!」

  柳乘風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他一個人直面那邪仙,結果最後被人逼的自爆了,哈哈哈…」

  「姐,你都不知道有多慘!」

  「聽說炸得連渣都不剩了!魂飛魄散啊!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這下好了,這傢伙終於死了!讓他裝逼,讓他打我,讓他……」

  柳乘風還在喋喋不休地笑著,罵著。


  柳如煙靜靜地聽著。

  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靜,甚至連擦劍的手都很穩。

  可是。

  不知何時,兩行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她那雙死寂的眸子裡涌了出來。

  划過沾滿血污的臉頰,沖刷出一道道慘白的痕跡。

  她在流淚。

  可她的臉上卻連一絲悲傷的表情都沒有。

  這種極度的割裂感,讓人毛骨悚然。

  「姐?你怎麼了?」

  柳乘風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愣了一下:「你哭什麼啊?那傢伙死了不是好事嗎?你不是最討厭他……」

  「好事?」

  柳如煙終於開口了。

  聲音輕飄飄的,在這呼嘯的寒風中,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吹散。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還在手舞足蹈的蠢弟弟。

  「我沒日沒夜地修煉……」

  「我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拼了命去跟妖獸搶這株雪蓮……」

  柳如煙低頭看著手中那株流光溢彩的冰魄雪蓮,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的笑容:「我就是為了證明給他看,我柳如煙變了,我配得上他了。」

  「我想著……等我拿著這株藥站在他面前,我是不是就能挺直了腰杆,跟他說一句『我們重新開始』?」

  「我甚至連見到他時的第一句話都想好了……」

  柳如煙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 「我想跟他……頂峰相見。」

  「我都爬到山頂了……」

  「我都準備好要把這一身的傲骨折斷,去給他賠禮道歉了……」

  「結果你告訴我……」

  兩行血淚,順著她眼角滑落,滴在那潔白無瑕的雪蓮上,觸目驚心:「那座山……塌了?」

  「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山塌了?」

  柳乘風一臉茫然,甚至還有些不耐煩:「哎呀姐,你就是太累了!那種舔狗死了就死了唄,咱們應該慶祝……」

  「你是真的……很吵啊。」

  柳如煙突然轉過頭,那雙眸子裡驟然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瘋魔與暴戾。

  「啪!」

  毫無徵兆。

  柳如煙反手一巴掌,裹挾著她築基期大圓滿的全部靈力,狠狠地抽在了柳乘風的臉上!

  這一巴掌,沒有留半點情面!

  「轟——!」

  柳乘風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踢飛的破麻袋,半邊臉骨直接塌陷,橫飛出去了數十丈,重重地砸在了一塊巨大的冰岩上!

  「是屎?」

  柳乘風難以置信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隨後放下心來:「原來是血啊,我就說姐姐怎麼可能把我打出屎呢……」

  然後,頭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柳如煙站在原地,保持著揮掌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那一身破碎的法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死了……」

  「魂飛魄散……」

  「連渣都不剩……」

  她喃喃自語,像是丟了魂的木偶。

  突然。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啊……啊……」

  她張著嘴,想要嚎啕大哭,可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帶刺的棉花,只能發出那種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這一刻。

  她終於明白。

  所謂的「頂峰相見」,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她努力了這麼久,走了這麼遠。

  最後卻只趕上了一場……連屍骨都找不到的葬禮。

  「燕傾……」

  柳如煙將那株染了血的七彩雪蓮死死按在胸口,整個人蜷縮在雪地里,哭得肝腸寸斷:「你回頭看看我啊……」

  「我都學會怎麼對你好了……」

  「你怎麼……就不要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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