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阿念
片刻後，果然來了個兵卒。
在亂葬崗看一眼，發現是燒屍體，罵一聲晦氣。
眼看只是在深坑，燒不著其他地方，也就懶得搭理。
這亂葬崗里，取水滅火，浪費精力不說，況且都是無主屍體，沒人來追究，當沒看見還省事。
小夭等了片刻，見他是真不在意，又鑽了回去。
等了好久，不停往裡面加柴火，棺材被燒壞了，火星子、木棍和灰燼混在一起。
她跳下去，捧起灰燼，還沒上來，秋風吹，手裡的灰就散了大半。
小夭愣愣望著那陣風，想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是徒勞。
她背著靈兒走回官道，一路沉默。
靈兒閉著眼睛，深深埋下頭，不叫旁人看見自己的臉。
她是名動京城的花魁，即使如今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病怏怏醜陋異常。
可會摸骨的人，尤其是開青樓會摸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本來面貌，極其容易被盯上。
小夭沒想到這些，腳步沉重，恍惚走到麵館前。
午後了，麵館送走一波波客人，老闆坐在小桌前吃麵。
一見到她，連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
「你怎麼背了個人，哎呀！臉色差成這樣？快，跟嬸娘來房裡躺下歇歇！」
小夭胡亂搖頭，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渾渾噩噩進了門店。
靈兒不願意，趁老闆轉身掀帘子，悄悄在她耳邊低語。
「她能信任？」
「不知道……」
靈兒被她噎住，一陣咳嗽，閉眼躺在屋內床榻上，手摸著自己的臉。
小夭坐在床邊，打量房裡，有一張床，梳妝鏡，上面沒有擺放什麼胭脂，都是些耳環簪子，光澤不再，比起醉紅樓的首飾，看起來非常廉價。
一套桌椅灰撲撲，不常用，牆壁上掛了一幅畫，畫裡怪物張牙舞爪，畫下擺了一把刀。
屋內還有扇門，通往一方小院子。
她走過去，只看見屋檐下晾曬了簸箕和架子，角落有口井，木桶木盆疊放。
小夭從井口往下看，沒有屍體，水裡出現了自己的臉。
沾滿泥和黑煙，髒兮兮的一張臉。
老闆端了碗麵湯，餵靈兒喝完，才來院子找小夭。
她看小夭東翻西望，也不惱，甚至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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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抱著手臂，虛虛靠在木架子上，笑了。
她一個女人，能在京城裡站穩，趕走虎視眈眈的惡徒，是有點手段在身上。
小夭不清楚，腦子亂糟糟一片，沒心思想這些。
阿念上前打了盆水，乾淨帕子擦拭她的臉頰，擦完又扔進木盆里，水黑黢黢一片。
「哈哈小花貓。」
小夭紅了眼眶，鼻尖有點酸。
阿念幫她擦了臉和脖頸，幫她把手上的石子挑出來。
「我年輕時候，受公主政令恩惠，是村里第一個女捕快，其餘男子整天想法子把我擠下去，可力氣比我大的，跑得沒我快，跑得比我快的，技巧又不夠，那幾年真是好時光，無憂無慮……」
她截住話頭。
「後來我給上司送不少銀子，又隨便找人嫁了，才保全自己，可惜男人不中用，死得早，幸好在衙門還有人脈疏通關係，才不至於讓族兄強占鋪子，那群老頑固想著把我綁回去，我也不怕，打了他們一通，這些人忌憚是在京城裡，才不敢放肆。」
小夭低頭去看她給自己上藥。
「如今能在京城裡，日子好過些的女人，幾乎都受過公主恩惠，可惜，殿下已經……」
阿念抹了眼角，笑起來。
「都是過去的事，我年齡大了，那群人還想著鋪子，我不給他們，又不知怎麼處理，你啊，正好無處可去，留下來的話，日後只需做做面，給我養老。」
她的眼神還保持著年輕時的銳利，一眼看出小夭居無定所，無依無靠。
一番話說下來，小夭猶豫了。
臉頰已經擦乾淨，手上的傷口塗了藥膏，掌心被女人的手掌裹住，很是溫暖。
「我……」
「砰——」
小夭鬆開阿念的手，轉頭立即衝進房內。
比起院子，屋子裡光線暗了許多，沒有她想像中壞人闖進來。
是靈兒趴在梳妝檯上，銀簪刺入臉頰，深深劃開一道傷痕。
她對著銅鏡，神情堅韌，一聲不吭。
似不滿意，又換了個地方，再劃下——
「你做什麼？！」
小夭一把奪下簪子，上面未乾的血觸目驚心，沾在她掌心，又滴在地上。
靈兒喘著氣，死死攥緊梳妝檯一角。
「我要活下來，我親眼看著他們的下場，看看老天是不是惡有惡報！」
「我這張臉！被賣掉就是因為這張臉！」
她恨自己如花的面貌，父親屢屢貼著窗戶偷看，弟弟痴纏，母親一言不發，面色陰沉，買了糕點哄她去醉紅樓。
這麼多年，早已經對雙親沒什麼期待，都是為了弟弟，可如今，弟弟利用完她，就要用她的命來成就美名！
「這張臉……這張臉會被發現，我必須毀了它！」
靈兒神情癲狂，手忙腳亂摸索，又舉起另一隻簪子。
阿念聽見聲音，從院子裡走進來，一見面前的場景，急忙抱住靈兒腰身，往後拖。
「好姑娘，別這樣！這都不是你的錯！」
她勸過不少女孩，手上也有幾分功夫，制住靈兒。
「害怕什麼人找你，縫個黑巾裹住臉就是了，別亂來！」
一人抱住靈兒，一人奪下簪子，生怕她又想不開，傷了自己。
在亂葬崗看一眼，發現是燒屍體，罵一聲晦氣。
眼看只是在深坑，燒不著其他地方，也就懶得搭理。
這亂葬崗里，取水滅火，浪費精力不說，況且都是無主屍體，沒人來追究，當沒看見還省事。
小夭等了片刻，見他是真不在意，又鑽了回去。
等了好久，不停往裡面加柴火，棺材被燒壞了，火星子、木棍和灰燼混在一起。
她跳下去，捧起灰燼，還沒上來，秋風吹，手裡的灰就散了大半。
小夭愣愣望著那陣風，想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是徒勞。
她背著靈兒走回官道，一路沉默。
靈兒閉著眼睛，深深埋下頭，不叫旁人看見自己的臉。
她是名動京城的花魁，即使如今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病怏怏醜陋異常。
可會摸骨的人，尤其是開青樓會摸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本來面貌，極其容易被盯上。
小夭沒想到這些，腳步沉重，恍惚走到麵館前。
午後了，麵館送走一波波客人，老闆坐在小桌前吃麵。
一見到她，連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
「你怎麼背了個人，哎呀！臉色差成這樣？快，跟嬸娘來房裡躺下歇歇！」
小夭胡亂搖頭，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渾渾噩噩進了門店。
靈兒不願意，趁老闆轉身掀帘子，悄悄在她耳邊低語。
「她能信任？」
「不知道……」
靈兒被她噎住，一陣咳嗽，閉眼躺在屋內床榻上，手摸著自己的臉。
小夭坐在床邊，打量房裡，有一張床，梳妝鏡，上面沒有擺放什麼胭脂，都是些耳環簪子，光澤不再，比起醉紅樓的首飾，看起來非常廉價。
一套桌椅灰撲撲，不常用，牆壁上掛了一幅畫，畫裡怪物張牙舞爪，畫下擺了一把刀。
屋內還有扇門，通往一方小院子。
她走過去，只看見屋檐下晾曬了簸箕和架子，角落有口井，木桶木盆疊放。
小夭從井口往下看，沒有屍體，水裡出現了自己的臉。
沾滿泥和黑煙，髒兮兮的一張臉。
老闆端了碗麵湯，餵靈兒喝完，才來院子找小夭。
她看小夭東翻西望，也不惱，甚至覺得有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老闆抱著手臂，虛虛靠在木架子上，笑了。
她一個女人，能在京城裡站穩，趕走虎視眈眈的惡徒，是有點手段在身上。
小夭不清楚，腦子亂糟糟一片，沒心思想這些。
阿念上前打了盆水，乾淨帕子擦拭她的臉頰，擦完又扔進木盆里，水黑黢黢一片。
「哈哈小花貓。」
小夭紅了眼眶，鼻尖有點酸。
阿念幫她擦了臉和脖頸，幫她把手上的石子挑出來。
「我年輕時候，受公主政令恩惠，是村里第一個女捕快，其餘男子整天想法子把我擠下去，可力氣比我大的，跑得沒我快，跑得比我快的，技巧又不夠，那幾年真是好時光，無憂無慮……」
她截住話頭。
「後來我給上司送不少銀子，又隨便找人嫁了，才保全自己，可惜男人不中用，死得早，幸好在衙門還有人脈疏通關係，才不至於讓族兄強占鋪子，那群老頑固想著把我綁回去，我也不怕，打了他們一通，這些人忌憚是在京城裡，才不敢放肆。」
小夭低頭去看她給自己上藥。
「如今能在京城裡，日子好過些的女人，幾乎都受過公主恩惠，可惜，殿下已經……」
阿念抹了眼角，笑起來。
「都是過去的事，我年齡大了，那群人還想著鋪子，我不給他們，又不知怎麼處理，你啊，正好無處可去，留下來的話，日後只需做做面，給我養老。」
她的眼神還保持著年輕時的銳利，一眼看出小夭居無定所，無依無靠。
一番話說下來，小夭猶豫了。
臉頰已經擦乾淨，手上的傷口塗了藥膏，掌心被女人的手掌裹住，很是溫暖。
「我……」
「砰——」
小夭鬆開阿念的手，轉頭立即衝進房內。
比起院子，屋子裡光線暗了許多，沒有她想像中壞人闖進來。
是靈兒趴在梳妝檯上，銀簪刺入臉頰，深深劃開一道傷痕。
她對著銅鏡，神情堅韌，一聲不吭。
似不滿意，又換了個地方，再劃下——
「你做什麼？！」
小夭一把奪下簪子，上面未乾的血觸目驚心，沾在她掌心，又滴在地上。
靈兒喘著氣，死死攥緊梳妝檯一角。
「我要活下來，我親眼看著他們的下場，看看老天是不是惡有惡報！」
「我這張臉！被賣掉就是因為這張臉！」
她恨自己如花的面貌，父親屢屢貼著窗戶偷看，弟弟痴纏，母親一言不發，面色陰沉，買了糕點哄她去醉紅樓。
這麼多年，早已經對雙親沒什麼期待，都是為了弟弟，可如今，弟弟利用完她，就要用她的命來成就美名！
「這張臉……這張臉會被發現，我必須毀了它！」
靈兒神情癲狂，手忙腳亂摸索，又舉起另一隻簪子。
阿念聽見聲音，從院子裡走進來，一見面前的場景，急忙抱住靈兒腰身，往後拖。
「好姑娘，別這樣！這都不是你的錯！」
她勸過不少女孩，手上也有幾分功夫，制住靈兒。
「害怕什麼人找你，縫個黑巾裹住臉就是了，別亂來！」
一人抱住靈兒，一人奪下簪子，生怕她又想不開，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