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名片
陸淵交完班，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十二分。
天已經亮了。三月的陽光打在臉上，有點暖。他沿著街道往回走，左手插在口袋裡，手背上的「已讀標記」不發光了，但還在。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塊嵌入皮膚的晶片，安靜地待著，不痛不癢，就是……在那裡。
他走了二十分鐘，到出租屋樓下。
樓梯間的燈壞了。他摸著牆往上走，三樓，最裡面那間。掏出鑰匙開門——
門縫裡夾著一張名片。
不是傳單。不是外賣小票。是一張黑色的名片，沒有花紋，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名片只露出一角，大概三分之一夾在門縫裡，剩下的部分垂下來，在樓道里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啞光。
陸淵把名片抽出來。
「異常事務調查局·第七分局」
黑底白字，字體很細，像印刷品，但紙質不對——不是普通銅版紙，是一種更厚的、帶韌性的材質，邊緣切得很整齊，像用雷射裁的。他翻到背面。
一行手寫的字：「你被看見了。——周牧「
左下角有一個編號：A-0001。
陸淵盯著名片看了十秒。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去，把名片放在桌上。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家具都是二手市場淘的，加起來不超過八百塊。牆上沒有裝飾，只有一張圖書館的排班表，用透明膠帶貼在牆上，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桌上堆著幾本書、一個快沒電的檯燈、一個泡麵碗。椅子是壞的，靠背少了一根橫杆，他用繩子綁了一下，勉強能用。
他燒了一壺水，泡了一包方便麵，坐在窗邊吃。
筷子是斷了一根的，他用膠帶纏過，湊合用。
他在想一件事——周牧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昨天才第一次介入詭域。之前二十二年，從來沒有被任何詭異「看見「過。周牧不可能提前知道他的存在。
除非周牧不是「找到「他的。是「等「到他的。
就像陳遠在鏡子裡等了不知道多久，等一個能看清數字的人。
陸淵吃完面，洗碗，把碗放在瀝水架上。然後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手背上的字已經不發光了，但觸感還在。不是凸起，不是凹陷，是一種「存在感「——像皮膚下面埋了一粒米，你能感覺到它，但摸不出來。
他睡了四個小時。
鬧鐘響的時候是下午一點。他按掉，在床上又躺了三分鐘，然後起來，去浴室洗臉。
水龍頭的水很涼。他捧了一把拍在臉上，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他的倒影「。是鏡面里一片空白。像有人用白漆刷了一層，又像霧，什麼都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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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看了五秒。
然後伸手摸了一下鏡面。觸感和普通鏡子一樣。涼的，硬的，光滑的。但鏡面里的影像沒有恢復。
「已讀標記」在皮膚下面微微發燙。
陸淵收回手，轉身出了浴室。他沒有糾結這件事——鏡子裡映不出他，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只是以前他不知道原因，現在知道了。
他煮了一包速凍餃子，坐在桌前吃。吃完，把那張黑色名片從桌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A級權限，編號0001。調查局最高級別的人留下的。
名片上沒有寫「陸淵收「，但夾在他家門縫裡，就是給他的。周牧知道他住哪裡。知道他住哪裡，意味著調查過他。調查過他，意味著在他介入詭域之前就已經在關注了。
但「已讀標記」是昨天才有的。昨天之前他是完全不可見的。周牧不可能通過「詭異記錄「找到他。
那只有一種可能——周牧是通過李昂或者陳遠找到他的。
李昂被送去了醫院，調查局的人可能去了醫院。李昂醒了之後說了什麼，提到了「圖書館夜班管理員「。然後周牧查了圖書館的排班表，找到了他。
邏輯通了。
陸淵把名片收進抽屜里。他沒有打算主動聯繫周牧。不是害怕，是沒有必要。他的人生哲學很簡單——不主動惹事，但事來了也不躲。
今天晚上他還要去圖書館上夜班。
晚上十點，陸淵準時到崗。
圖書館晚上九點半關門，夜班管理員從十點開始巡夜、整理、值班到早上八點。他換了工服——灰色夾克，胸前別著工牌，照片是他三年前拍的，表情比現在生動一點。
十點十五分，他巡完一樓，開始整理還書車。
一切正常。
但「正常「本身就不太正常。
昨天凌晨這裡發生過詭域事件。按理說，圖書館應該留下一些痕跡——官方的封鎖線、調查人員的詢問、或者至少一些異常的記錄。但什麼都沒有。還書車上的書排列整齊，閱覽室的燈正常，地磚接縫正常，二樓安全出口的門也在原來的位置。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要麼調查局清理得很乾淨，要麼——詭域崩潰之後，所有被它影響過的物理痕跡都回滾了。就像李昂的身體狀態被回滾一樣，圖書館本身也被「修復「了。
陸淵傾向於後者。
他推著還書車往二樓走。電梯壞了，走樓梯。樓梯間很暗，感應燈時亮時不亮。他走到二樓的時候，感應燈閃了一下，滅了。
他站在黑暗裡，等了兩秒。
燈沒有再亮。
陸淵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打在樓梯間的牆上——米黃色，乳膠漆，正常。他繼續往上走，到二樓走廊。
走廊里沒有燈亮。不是壞了，是整個二樓都沒有光。但窗外有月光，從閱覽室的落地窗照進來，能看見大概的輪廓。
他站在走廊入口，用手電筒掃了一圈。
閱覽室空無一人。桌子整齊，椅子推進去，書架上的書排列有序。一切正常。
但陸淵注意到一個細節——
飲水機旁邊，地上有水漬。
不是很多，就一小灘。圓形的，大概杯口大小。像是有人把一杯水放在那裡，忘了拿，水滲出來了。
飲水機旁邊不應該有人坐。那個位置不是閱覽位，是設備區。而且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圖書館已經關門了，不可能有讀者。
水漬是新的。邊緣還沒有完全乾。
陸淵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水。常溫。沒有鐵鏽味，沒有異常。
他站起來，用手電筒照向閱覽室的入口方向——
門口站了一個人。
不是李昂。不是陳遠。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色風衣，裡面是灰色的高領毛衣。個子很高，站得很直，像當過兵。他的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輪廓很深，眼睛很亮——不是反光，是那種從內部發出來的亮。像貓的眼睛。
他看著陸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淵。「他說。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閱覽室里很清晰。「你比我想像中冷靜。「
天已經亮了。三月的陽光打在臉上，有點暖。他沿著街道往回走，左手插在口袋裡，手背上的「已讀標記」不發光了，但還在。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塊嵌入皮膚的晶片，安靜地待著，不痛不癢，就是……在那裡。
他走了二十分鐘，到出租屋樓下。
樓梯間的燈壞了。他摸著牆往上走，三樓，最裡面那間。掏出鑰匙開門——
門縫裡夾著一張名片。
不是傳單。不是外賣小票。是一張黑色的名片，沒有花紋，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名片只露出一角，大概三分之一夾在門縫裡，剩下的部分垂下來，在樓道里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啞光。
陸淵把名片抽出來。
「異常事務調查局·第七分局」
黑底白字，字體很細，像印刷品，但紙質不對——不是普通銅版紙，是一種更厚的、帶韌性的材質，邊緣切得很整齊，像用雷射裁的。他翻到背面。
一行手寫的字：「你被看見了。——周牧「
左下角有一個編號：A-0001。
陸淵盯著名片看了十秒。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去，把名片放在桌上。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家具都是二手市場淘的，加起來不超過八百塊。牆上沒有裝飾，只有一張圖書館的排班表，用透明膠帶貼在牆上，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桌上堆著幾本書、一個快沒電的檯燈、一個泡麵碗。椅子是壞的，靠背少了一根橫杆，他用繩子綁了一下，勉強能用。
他燒了一壺水，泡了一包方便麵，坐在窗邊吃。
筷子是斷了一根的，他用膠帶纏過，湊合用。
他在想一件事——周牧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昨天才第一次介入詭域。之前二十二年，從來沒有被任何詭異「看見「過。周牧不可能提前知道他的存在。
除非周牧不是「找到「他的。是「等「到他的。
就像陳遠在鏡子裡等了不知道多久，等一個能看清數字的人。
陸淵吃完面，洗碗，把碗放在瀝水架上。然後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手背上的字已經不發光了，但觸感還在。不是凸起，不是凹陷，是一種「存在感「——像皮膚下面埋了一粒米，你能感覺到它，但摸不出來。
他睡了四個小時。
鬧鐘響的時候是下午一點。他按掉，在床上又躺了三分鐘，然後起來，去浴室洗臉。
水龍頭的水很涼。他捧了一把拍在臉上，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他的倒影「。是鏡面里一片空白。像有人用白漆刷了一層，又像霧，什麼都映不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他盯著看了五秒。
然後伸手摸了一下鏡面。觸感和普通鏡子一樣。涼的，硬的，光滑的。但鏡面里的影像沒有恢復。
「已讀標記」在皮膚下面微微發燙。
陸淵收回手，轉身出了浴室。他沒有糾結這件事——鏡子裡映不出他，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只是以前他不知道原因，現在知道了。
他煮了一包速凍餃子，坐在桌前吃。吃完，把那張黑色名片從桌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A級權限，編號0001。調查局最高級別的人留下的。
名片上沒有寫「陸淵收「，但夾在他家門縫裡，就是給他的。周牧知道他住哪裡。知道他住哪裡，意味著調查過他。調查過他，意味著在他介入詭域之前就已經在關注了。
但「已讀標記」是昨天才有的。昨天之前他是完全不可見的。周牧不可能通過「詭異記錄「找到他。
那只有一種可能——周牧是通過李昂或者陳遠找到他的。
李昂被送去了醫院，調查局的人可能去了醫院。李昂醒了之後說了什麼，提到了「圖書館夜班管理員「。然後周牧查了圖書館的排班表，找到了他。
邏輯通了。
陸淵把名片收進抽屜里。他沒有打算主動聯繫周牧。不是害怕，是沒有必要。他的人生哲學很簡單——不主動惹事，但事來了也不躲。
今天晚上他還要去圖書館上夜班。
晚上十點，陸淵準時到崗。
圖書館晚上九點半關門，夜班管理員從十點開始巡夜、整理、值班到早上八點。他換了工服——灰色夾克，胸前別著工牌，照片是他三年前拍的，表情比現在生動一點。
十點十五分，他巡完一樓，開始整理還書車。
一切正常。
但「正常「本身就不太正常。
昨天凌晨這裡發生過詭域事件。按理說，圖書館應該留下一些痕跡——官方的封鎖線、調查人員的詢問、或者至少一些異常的記錄。但什麼都沒有。還書車上的書排列整齊，閱覽室的燈正常，地磚接縫正常，二樓安全出口的門也在原來的位置。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要麼調查局清理得很乾淨，要麼——詭域崩潰之後，所有被它影響過的物理痕跡都回滾了。就像李昂的身體狀態被回滾一樣，圖書館本身也被「修復「了。
陸淵傾向於後者。
他推著還書車往二樓走。電梯壞了，走樓梯。樓梯間很暗，感應燈時亮時不亮。他走到二樓的時候，感應燈閃了一下，滅了。
他站在黑暗裡，等了兩秒。
燈沒有再亮。
陸淵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打在樓梯間的牆上——米黃色，乳膠漆，正常。他繼續往上走，到二樓走廊。
走廊里沒有燈亮。不是壞了，是整個二樓都沒有光。但窗外有月光，從閱覽室的落地窗照進來，能看見大概的輪廓。
他站在走廊入口，用手電筒掃了一圈。
閱覽室空無一人。桌子整齊，椅子推進去，書架上的書排列有序。一切正常。
但陸淵注意到一個細節——
飲水機旁邊，地上有水漬。
不是很多，就一小灘。圓形的，大概杯口大小。像是有人把一杯水放在那裡，忘了拿，水滲出來了。
飲水機旁邊不應該有人坐。那個位置不是閱覽位，是設備區。而且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圖書館已經關門了，不可能有讀者。
水漬是新的。邊緣還沒有完全乾。
陸淵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水。常溫。沒有鐵鏽味，沒有異常。
他站起來，用手電筒照向閱覽室的入口方向——
門口站了一個人。
不是李昂。不是陳遠。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色風衣，裡面是灰色的高領毛衣。個子很高，站得很直，像當過兵。他的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輪廓很深，眼睛很亮——不是反光，是那種從內部發出來的亮。像貓的眼睛。
他看著陸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淵。「他說。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閱覽室里很清晰。「你比我想像中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