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分化,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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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艾拉及其理性的象徵,是物質和精神的唯一媒介,是【元素】在物質世界的可見形式與載體。」

  ——《約翰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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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光照射物體時,光會「接納」並攜帶物體的顏色「形式」。反射發生時,這個「被著色」的光的形式,在鏡面或光滑表面被傳遞出去。關鍵的是,每一次反射都被認為是光能量的一次減弱和影像的一次「衰減」。因此,鏡中的影像總被認為比實物更暗淡、更不真實。」

  ——《人類救贖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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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勞勃·圖雷斯特便在那座出事的公館約見了李維。

  順便給李維捎帶了一本《奧德福音》——勞勃同樣好奇萊恩·波吉亞到底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為什麼討厭神棍,」聽了勞勃的轉述,李維嫌棄地撇了撇嘴,「他們大概得了把話說明白會死的病吧。」

  勞勃禮節性地笑了笑,卻並不搭話。

  他雖然看不慣日瓦丁的幾個宗教家族把持釋經權的行徑,但對教會本身還是存著一點信仰,不至於似李維這般無差別抨擊。

  好在李維並不打算在謎語人·萊恩身上浪費腦力,也不糾結,隨即就將視線轉向了面前這座富麗堂皇的銷魂窟。

  如今的公館已經被勞勃查封,相關人等也被帶走調查,但那些奢華擺件仍在,讓冷清的公館多出了一股腐敗感。

  而當中最吸引眼球的,莫過於大廳里那幾面巨大的落地鏡。

  「傳統的錫汞工藝。」

  李維打眼掃過鏡子邊緣已經發黑的拼接縫隙,默默收回了剛要伸出去的手,偏頭看向一旁的勞勃,大概猜到了他為什麼要約自己在這裡見面,微微搖頭:

  「荊棘領已經淘汰了這種工藝。」

  玻璃變成鏡子需要「反光層」——當然教士們有其它自圓其說的理論——傳統的工藝便是利用錫箔與汞的反應來製造這種鍍層。

  儘管有著毒性殘留大、使用壽命短等諸多缺點,但這種玻璃鏡的成像效果遠勝金屬鏡,毫無懸念地成了貴族的心頭好。

  而荊棘領的造鏡工藝,由於火山噴髮帶來的特殊玻璃原石,在鍍層材料的選擇上更為自由。

  李維自是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區別。

  更何況,退一步說,以哈弗茨夫婦對荊棘領的掌控力度,也很難有這種規格的鏡子被走私。

  畢竟,這種易碎品可比龍馬或者牛角筋偷渡過關的難度大多了;一旦暴露更是一查一個準。

  「李維子爵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自是無比相信謝爾弗的品德操守。」

  勞勃先是笑著客氣了幾句,然後不出李維意料的話鋒一轉:

  「只是想必李維子爵也知曉、能夠運輸這種鏡子的載具很是受限……而扎里斯·溫斯頓、也就是這罪惡溫床的創造者,即便是在嚴刑拷打之下仍然堅持,叛匪頭領艾德·斯塔福特是從北邊運來的這幾面鏡子。」

  這話說得就很有深意了。

  哪怕是「相對落後」的錫汞鍍層工藝,那也不是一般的貴族工坊能夠掌握的技術。

  北境兩個行省,除開荊棘領,能夠製造這麼大的落地鏡的家族,就李維所知,攏共不超過一手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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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貴族的尿性,李維都不敢保證亞歷山德羅麾下的封臣有沒有參與其中。

  勞勃望著鏡子裡難掩疲憊的自己,猶豫片刻,還是從懷中掏出事先謄抄好的供狀,遞向李維,嘆息聲幾不可聞:

  「除了『觸目驚心』,我實在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詞彙……我甚至覺得或許不該再讓你摻和其中。」

  李維挑了挑眉,展開供狀一看……

  嚯!好傢夥!比約書亞昨晚給他的四張名冊還要齊全!中部行省李維認得的姓氏,更無一倖免!

  這扎里斯·溫斯頓,實打實的「交際花」一枚。

  不過李維嘴角的戲謔也沒維持多久,隨即便想起某種糟糕的可能,老臉當即一垮,肅穆望向勞勃:

  「我的老友,你可別告訴我,這口供上面的人都沾染了那該死的東西!」

  「那倒不至於,」勞勃矢口否認,「據扎里斯交待,叛黨給他的黑魔法材料數量有限,只有招待『貴客』時他才捨得拿出來。」

  「那就好,」李維緊繃的麵皮重新放鬆,旋即切入正題,「我昨日靠岸時,恰好撞見了搜查……想來是你的手筆吧?不知道現在的進度如何?如果有人手短缺的地方,我這次來也帶了一些人手,可供驅使。」

  勞勃聞言暗自苦笑,昨天荊棘領船隊靠岸的聲勢自然瞞不過他,又豈止是李維口中「一點人手」那麼輕描淡寫?

  不過如今的羅慕路斯行政系統,恰如扎里斯·溫斯頓的供詞所述,比村婦的菜籃子還要漏風,勞勃確實需要更多的、能夠給予最起碼的信任的幫手。

  念及此,勞勃也是忍不住沖李維大倒苦水:

  「李維子爵有所不知,市政廳的五個主要負責人里,一口氣就牽連了四個,剩下一個常年坐冷板凳的,雖然有些小毛病,我卻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用一用。」

  「至於達文·史派西他們幾個,我半哄半騙地借他們的名義查抄了一些敏感場所,但那些真正緊要的,也只能小心行事。」

  「還不如前段時間西弗勒斯伯爵整頓吏務、查抄貪腐的餘威好使。」

  「上樑不正下樑歪,底下人的風氣可想而知,我也只敢起復沃利貝爾這種被排擠出圈的,才勉強維持羅慕路斯的正常運轉。」

  ……

  李維禮貌性地傾聽著,時不時地附和或者點評兩句,卻只信了一半。

  但凡新官上任,往人事裡摻沙子、安插心腹都是常規操作,面前的勞勃自然也不例外。

  要怪,也只能怪本地官僚太不爭氣,讓勞勃輕易捏住了痛腳。

  勞勃也是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夠傾吐心中壓力的同齡人,直說得口乾舌燥,這才沖李維歉意一笑:

  「抱歉,閒話說得多了,李維子爵請別放在心上。」

  「現在的問題是,打壓這些冒頭的人容易,想要徹底分化這些家族,只靠那些紈絝的性命是不夠的——何況,上癮這種東西,據約書亞叔叔所言,也不存在痊癒的說法。」

  「他們要是有堅定的心智,也不至於墮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李維子爵您曾在甜水鎮有過類似的經驗,還請不吝賜教。」


  當初李維在甜水鎮的作為,事後埃里克是刻意將自己的幾個子女叫到跟前細細覆盤過的——雖說本意是警告自己的幾個女兒離李維這個「禍亂之源」遠一點——但勞勃如今身臨其境,更能體會李維當初的行事精妙。

  「想來這便是父親大人的苦心了。」

  勞勃亦是心有所悟。

  「賜教不敢當,」李維的嘴角牽起一個謙遜而克制的弧度,「勞勃男爵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於這盤根錯節的泥潭中穩住陣腳,揪出典型,理清脈絡,已勝過我在甜水鎮的倉促之舉。」

  「蔗糖終究不是生命的必需品,但羅慕路斯的藥田……」李維搖了搖頭,視線轉向那些映照著冷清與奢靡的巨鏡,平穩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我們需要一種能讓所有人都願意為之俯身、甚至暫時放下紛爭的『寶物』。」

  「一種無法抗拒的、切實的利益,足夠巨大,也足夠……由我們來分配。」

  說著,李維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一塊拇指大小、泛著獨特暗沉黃銅色澤、其間又夾雜著星星點點誘人金光的礦石。

  李維掌心朝上,將這塊礦石托向勞勃。

  圖雷斯特的少君大人瞳孔皺縮,呼吸聲也變得粗重——他當然認得出這種在貴族的礦產收藏里必備的標本!

  「【精金】……」勞勃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嘶啞了片刻,小心接過那塊原礦,感受著冰涼的稜角在自己的掌心硌出清楚的刺痛,腦海中靈光乍現,「布特雷的金礦?」

  勞勃盯著李維,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精金原礦還要亮上幾分。

  「巴托爾礦山的意外發現,」李維又添了一把火,「初步勘探是千分之七以上的富礦。」

  「訊息目前封鎖在極小範圍內,開採權、運輸權、粗煉廠的選址、布特雷小鎮的規劃……甚至未來圍繞這條礦脈由誰來協防、由誰來提供補給。」

  李維每說出一項,勞勃眼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這其中的每一個環節,都可以拆解成無數份『誠意』,」李維沖著勞勃挑了挑眉,「勞勃男爵,你說這些『誠意』,夠不夠說服那些搖擺不定的家族?」

  「夠不夠給那些尚有廉恥、卻被排擠的邊緣人物一個『機會』,讓他們擁有實權和財富,成為我們嵌入舊體系的新釘子?」

  「甚至……給那些罪責較輕、願意徹底切割、交出關鍵資訊的家族一條『生路』,讓他們用礦脈的苦役或邊緣利益,來洗刷家族的污名?」

  「這是一道擺在所有人面前的、嶄新而巨大的餐宴。」

  李維總結道,目光落回勞勃手中那塊沉甸甸的希望之上:

  「而餐刀,握在我們的手裡——是只能聞到香味,還是能分到一杯羹,甚至一塊肉,取決於他們現在的表現,以及未來對新羅慕路斯市政廳的忠誠。」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塵埃在光影中緩緩浮動。

  那幾面巨鏡默然映照,彷佛無數個平行世界在此刻屏息注目。

  勞勃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精金礦石,那暗沉又璀璨的紋路,彷佛對映出一條條複雜而清晰的政治路徑。

  分化、拉攏、震懾、重建秩序……所有的難題,似乎都在這切實無比的巨大利益面前,找到了一個極具操作性的支點。

  恰如霜糖之於甜水鎮,甚至猶有過之。

  勞勃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眼底的光芒又被某種沉穩的瞭然所替代,緩慢而清晰地吐出那個盤旋已久的猜想:

  「你跟梅琳娜……」

  「如你所想,」李維微微頷首,坦然接過了勞勃的未盡之語,「也正如西弗勒斯·波特、里奧·薩默賽特又或者天鵝堡的陛下以及東南的貴族們正在試探的那般。」

  「荊棘與林木,正在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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