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舊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龐貝一行剛翻過隘口還不到半個鐘,便又撞上了一小股敵軍。

  好在這一次不是伏擊,也不是獸人,甚至不是庫爾特面孔,只是與龐貝相似的金髮碧眼。

  一場不期而遇。

  這些奉命前來圍堵隘口的僕從軍卒也沒料到、怎麼就突然冒出了一股敵軍。

  龐貝打心底鬆了一口氣——這算是最好對付的敵人了——隨即比怔楞無措的庫爾特僕從軍卒反應更快地喊出了那一句:

  「放箭!」

  「沖!」

  弩矢潑灑,兩股人流轟然相撞。

  刀劍交擊的聲音刺耳,龐貝機械地格擋、劈砍……

  一個年輕的僕從軍卒瞅準時機挺槍刺來,龐貝只是抬盾,向前的腳步不見半點猶豫。

  龐貝的身後,兩名親衛配合默契、槍桿一抖、拍開了那年輕軍卒的陰險一擊。

  龐貝順勢反手一劍——那動作熟練得像是割麥,每一分力氣都「摳搜」到了極致——調整著呼吸、看也不看地踏步向前。

  而那兩名親衛,亦是毫不猶豫地邁過了年輕軍卒栽倒的屍體,牢牢護持著大隊長身前的扇形殺傷面。

  至於左右,自有白馬營的其他同袍相隨。

  衝鋒之勢,有進無退;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

  「龐貝?!」

  一聲難以置信的呼喊自對面傳來,那頗為耳熟的嗓音讓龐貝揮劍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遲滯。

  一張龐貝熟悉的面龐緊接著從對面的軍陣踉蹌而出——那是龐貝自幼相識的好友、左頰的胎記依舊惹眼——此刻卻手提彎刀、穿著庫爾特人賜下的軍官甲。

  「盧克……」龐貝先是震驚,隨即目眥欲裂,怒吼聲簡直要炸破人的耳膜,「你投了草原狗?!」

  「你忘了叔叔是怎麼死的嗎?!」

  龐貝踏步上前,掄圓了手中長劍,這一次卻是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氣!

  盧克手中的刀哐當落地,他想解釋自己的絕望,解釋家小在草原人手中的無奈,解釋這兩年生不如死的苟活……

  但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化作一聲野獸般的哀嚎。

  龐貝的劍鋒劈來,不帶絲毫猶豫。

  盧克不閃不避,鋼劍入肉的瞬間,他看見龐貝眼中閃過的驚愕——也許是沒想到他一個「斯瓦迪亞奸」會毫不抵抗。

  「龐貝……」盧克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龐貝的手臂,眼淚比嘴角的鮮血更先淌下,「是斯瓦迪亞……先不要我們了……」

  「你小心……獸人……」

  盧克倒下時,只看見陰沉的天空又開始落雨。

  雨水沖刷著戰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骸,一片殷紅慢慢洇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他們互相廝殺,流的卻是同文同種的血,承載著同樣的屈辱和無奈。

  「啊——」

  龐貝咆哮著,殺向最後排的庫爾特督戰隊。

  -----------------

  聖雅恪伯宗徒慶日慶典倉惶結束已近半月,新羊角村的人流量卻是迎來了另一波高漲。

  南邊運送物資的商隊和北面傳遞戰報的探子,日日不絕。

  哪怕是最懵懂無知的稚童,也從中嗅到了一絲山雨欲來的肅殺。

  那是他們才經歷不久的、獨屬於戰爭的夢魘。

  整座村莊,再無半點歡笑,只剩軍事管制狀態下民兵們愈發頻密的操練聲。

  「七月十七,薩默賽特的山地民兵團曾短暫奪回211高地,但旋即被庫爾特的僕從軍反推了回去。」

  丹尼爾·波特——如今是布雷諾(格列佛)方面與北境聯軍的特別聯絡官——為李維帶來了群山防線方向(即東側防區)最新的戰事進展:

  「該部僕從軍戰力不俗,據俘虜交待,是一路從庫爾特與斯瓦迪亞邊境地帶打過來的精銳,普遍對我們貴族的仇視情緒強烈……對外的編號是『隼子軍』。」

  「你跟誰咱倆呢。」

  李維心中默默劃清界限,對于丹尼爾言語中憂心忡忡的、突然冒出來的「隼子軍」卻沒有多少意外。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何況單論讓降人自絕於同胞的手段,老練的庫爾特人甚至稱得上荊棘領人的「導師」。

  新附軍俘虜的口供,也能佐證這一點。

  奸淫擄掠的「投名狀」一交,這些降人多半也就從了;更遑論還有「毒龍」這種有切實上位需求的沒落貴族甘當「帶路黨」。

  說白了,李維從一開始就旗幟鮮明地反對所謂「和庫爾特聯攻斯瓦迪亞」的主張,不願見草原人汲取斯瓦迪亞富饒的底蘊坐大。

  可以格羅亞為首的日瓦丁貴族是怎麼做的呢?

  哦,現在大鼻涕流嘴裡知道甩了……早他媽幹嘛去了?!

  李維在心裡把國王陛下和這幫貴族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八百遍,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傾聽著丹尼爾的報告。

  「七月二十三,也就是今日凌晨,多克琉斯親率精兵突襲了庫爾特人的野戰營地、大勝而歸,將戰線重新拉回了山口附近。」

  丹尼爾頓了頓,見李維沒什麼表示,索性將話題扯開:

  「同時,在正面戰場上,瓦赫特城外也聚集了三個兵團以上的庫爾特軍隊——其中有兩個軍團是僕從軍……」

  李維果然被吸引了興趣,卻是皺了皺眉、敲了敲桌子糾正道:

  「庫爾特人不搞軍團制,如果薩默賽特指的是五千實數的庫爾特人的話,那麼最好摸清楚到底是多少個千人隊。」

  「這是最簡單直觀的、判斷是否是庫爾特精銳的方法之一了。」

  仗都打到這份上了,維基亞貴族還在傲慢地用自己的習慣去丈量異族的軍事制度,實在是讓李維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

  丹尼爾面色一僵,隨即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微微頷首:

  「我會將此事告知參謀部,在此先謝過李維子爵提供的建議。」

  「薩默賽特方面的意思是,」丹尼爾從懷裡取出多克琉斯的親筆信,「總攻會在下個月初發動……多克琉斯爵士會在布雷諾堅守到那個時候,至少。」

  李維猜到了丹尼爾想說什麼,自顧自抿了一口茶水,平靜地望向窗外,並不接話,也不接信。

  眼見李維如此作態,丹尼爾心中苦笑,暗道「果然如此」,想起來之前多克琉斯的交待,果斷丟擲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所以,如果北境方面確實要撤……多克琉斯爵士只希望,李維子爵能在第一時間告知一聲、好方便薩默賽特方面作出應對。」

  「另外,新羊角村後方那條直通南邊的小路——就是疑似庫爾特間諜穿插過的那條——格列佛男爵也派了人去駐守。」

  「李維子爵不必擔心後續的問題。」

  李維詫異地挑了挑眉——薩默賽特這說的才像是人話嘛——側身接過丹尼爾手中的信,卻也沒有第一時間開啟,只是起身、推開了窗戶。

  山腳下正在操練的、徵召民兵的呼喊聲陡然響亮了不少。

  「丹尼爾,我的老友,如你所見,」李維嘆息一聲,從抽屜里掏出一沓戰報甩在桌子上,「庫爾特人攻勢如潮,我手上除了這些不堪用的民兵,也抽不出餘力了。」

  「這場戰爭,我只能允諾……北境量力而為。」

  丹尼爾低眸,快速掃了幾眼桌上的戰報——寥寥數行,便已證明了李維所言非虛,再結合一路走來新羊角村守備稀疏的現狀,心中那點憤懣頓時煙消雲散,撫胸致禮:

  「既如此,我定會將北境方面的難處與誠意親自轉達給多克琉斯爵士以及里奧伯爵大人。」

  「前線戰事緊急,我就不多留了。」

  說罷,丹尼爾上前給了李維一個擁抱,眼裡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關切:

  「請多保重,我的老友。」

  「你也是。」

  ……

  送走丹尼爾,李維沉吟片刻,招來了托比亞斯,將丹尼爾所言大略複述了一遍,隨即吩咐道:

  「你帶人去查驗一番、格列佛在那條小路上的防守布置到底如何。」

  比起貴族的承諾,李維更願意相信他們的實際行動。

  托比亞斯聞言卻有些遲疑:

  「可如此一來,少君大人您身邊實在是乏人可用了……庫爾特人這些天搏命的打法實在是太過反常。」

  李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怎麼?庫爾特人還能從萊茵河游過來?」

  「再說了,」李維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貓在自己腳邊打盹的大橘貝希摩斯,低笑一聲,「真游過來該逃的也不是我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