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戰事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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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叔叔!你……我……嗚……」

  會客室里,詹姆·馮·布勞恩緊緊抱著馬克西米耶,泣不成聲,委屈得像是個一百斤的巨嬰。

  馬克西米耶輕撫詹姆有些膈手的脊背,微微一嘆——可想而知在庫爾特人那裡自己的侄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李維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進進出出、端茶送點心的侍者,隨即徵詢地看向丹尼爾·波特:

  「我想兩位紳士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丹尼爾自無不可,馬克西米耶更是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好好伺候,這是謝爾弗的貴客。」

  李維又像模像樣地吩咐了幾句侍者,隨即帶著丹尼爾等人退出了會客室。

  丹尼爾這才介紹起了那三個無足輕重的「小尾巴」。

  更確切地說是讓三個年輕法師自我介紹——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值得讓丹尼爾親自引薦的。

  在這種真正需要自身信譽擔保的抉擇中,一個合格的貴族總是嚴苛。

  特別是在察覺到那個少女法師沾點盲目自傲的性子後,丹尼爾更不願惹一身臊。

  「杜倫學院戰鬥部,八年級生,協會註冊正式法師,布蘭特·伍德。」

  熟悉的姓氏讓李維忍不住多看了說話的年輕法師一眼,只見他灰褐色的法袍胸口處除了杜倫魔法學院的「聖劍【杜蘭德爾】」院徽和日瓦丁法師協會的會徽外,還繡著一隻「抱翅的烏鴉」。

  因為梅琳娜的緣故,李維倒也花了點心思研究伍德家族的歷史——這種「抱翅烏鴉」大概是莫德里奇老公爵那一輩散出去的第三代旁支。

  但因為有法師天賦在身,至少個人前途稱得上一片光明——從他手中那柄價值不菲的法杖便可以看出一二——法師的法杖是要自備的。

  見李維的視線瞧來,布蘭特·伍德心中好奇之餘也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

  畢竟面前這灰發黑瞳的男子雖然年歲與自己等人相仿,身上那股權勢浸潤的威壓尤勝丹尼爾·波特七分。

  這種絕對的、上位者的氣勢,布蘭特只在當初得幸面見老公爵大人時窺探過一二。

  好在李維也只是瞥了他一眼,視線隨即移向了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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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倫學院戰鬥部,十一年級生,協會註冊正式法師,海利普,見過李維子爵。」

  名為「海利普」的瘦高個明顯比布蘭特更加侷促一些,平民出身的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荊棘領少君」這等人物,滿是汗水的雙手貼服在褲腿縫,整個人緊繃得像是被打暈了腦袋的、上岸的魚。

  李維的眼底卻是閃過一絲柔和以及訝異,輕聲詢問道:

  「你是山民?」

  海利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褪去,連忙低頭,聲若蚊吶:

  「小人……是。」

  布蘭特有些擔心地掃了幾眼,身側的年輕女法師卻是輕蔑地微昂頭顱,就連丹尼爾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不明白李維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平民法師有了興趣。

  見眾人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李維擺了擺手,卻也不願多言,只是將平靜的目光轉向最後的那個女法師。

  「維羅妮·格雷茨卡,」少女的法袍在腰間收束,勾勒出纖細的身段,特意描摹過的眉眼在望向李維時泛起一抹春意,施施然地行了一個貴族淑女的牽裙禮,「家父萊奧·格雷茨卡伯爵。」

  布蘭特沒忍住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艾拉在上,這臭脾氣的女人是怎麼夾得出這種嗓音的?

  丹尼爾心中嘖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李維,暗罵這真他媽的是個看臉的世界。

  李維倒是禮貌性地揚起嘴角,目光飛速掠過少女只繡有家徽和院徽的胸口——果然這種避重就輕的自我介紹通常都是「學術名媛」——瞬間對這搔首弄姿的娘們失去了探究的興趣,招手喚來一旁侍立的僕從,對三人微笑道:

  「此地風情雖然稱不上絕美,卻也有別於科什山脈,不若就讓侍者帶三位遊玩,也省得枯等房內叔侄敘舊。」

  話里話外的打發之意就連最木訥的海利普都聽得出來。

  女人只會影響李維打灰的思路。

  維羅妮不甘心地咬緊嘴唇,輕哼一聲,轉頭就走,高跟鞋的踢踏聲重得相當刻意。

  海利普與布蘭特顯然也不是第一次替這嬌縱的伯爵小姐擦屁股了,連連鞠躬致歉,見李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這才轉身急匆匆地追了過去。

  「耍性子是娘們的特權。」

  丹尼爾沖著維羅妮遠去的背影吹了聲口哨,看似調侃,話里卻沒有多少親暱之意。

  李維搖了搖頭,收回視線:

  「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不過是對金絲雀的無所謂而已。」

  「不說這個了,其它方向上的戰事進展如何?」

  李維特意支開眾人,自然就是為了此事。

  「我就知道,」丹尼爾轉手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挖苦了李維一句,「先說好,這是里奧伯爵大人特許我抄錄的,可沒有違反軍紀啊。」

  李維舉手討饒,接過近期的戰報匯總,隨便尋了張石凳坐下,當場翻看起來。

  丹尼爾也適時地送上解說:

  「南邊並無太大的動靜,第七軍團的主要動向集中在剿除水匪上。」

  「勞勃·圖雷斯特還寫信給我抱怨過後勤處發放的避蟲藥對條頓森林裡的蚊蟲效果不佳——哦,忘了告訴你、第七軍團的先鋒營已經推進到了條頓森林邊緣。」

  「交戰熱點還是集中在東邊的正面戰場上。」

  丹尼爾嘆了口氣,隨手摺下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作為主力的第三軍團成功突破了勝利長劍騎士團的第一道防線。」

  「但還是陷在克雷西斯小鎮外圍難以寸進。」

  「那位約特爾·漢斯·克盧格將軍……」丹尼爾頓了頓,視線在李維臉上打了個轉,語氣透露著些許古怪,「在克雷西斯的作為和你在羊角村……其實挺像的。」

  丹尼爾吞吞吐吐道。

  這倒是讓李維多出了幾分好奇,手中的小冊子飛快翻到相關頁面、定睛看去……

  好傢夥,墾田、修堡、吸納流民……這「複製貼上」,給李維都看樂了。

  笑容一閃即逝,隨即浮上李維面容的是如臨大敵的凝重:

  「有辦法動搖他在帕拉汶的威望嗎?」

  這種結硬寨、打呆仗且綜合國力在你之上的對手,是真正意義上的「硬骨頭」;面對這種將領,離間不敢說是最好的解決方案,而是必須要下的一步棋。

  就拿風格類似的李維來說,他一大半的後手是沖著庫爾特人去的麼?那都是提防自家豬隊友的無奈之舉!

  也就是庫爾特人不跟加洛林人嘻嘻哈哈、勢如破竹——就這樣羊角山一捷還是引來了許多「蒼蠅」——要是換成斯瓦迪亞與維基亞的內戰,恐怕人人都會阻撓北境插手這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你也覺得正面戰場打不贏、我是說不好贏?」

  丹尼爾瞪大了雙眼,話語間隱約透露著點不服氣。

  見他這個反應,李維估摸著參謀部的分歧小不到哪裡去——而丹尼爾·波特顯然是力主啃下這塊硬骨頭的——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接著問道:

  「你們有沒有更確切的訊息、關於那位阿德爾曼·柯林斯大元帥到哪了?」

  「嘶~」丹尼爾長吸了一口氣,好懸沒將爆粗的衝動給咽回去,眼睛直勾勾盯著李維、半真半假地試探道,「你實話告訴我、你怕不是在斯瓦迪亞人那裡安插了眼線吧。」

  李維搖了搖頭,一臉嚴肅:

  「說認真的。」

  丹尼爾見狀也是收斂起那點小心思,再三強調道:

  「參謀部還不能保證這份情報的準確性啊,只是說、有訊息稱那位斯瓦迪亞的大元帥在斯瓦迪亞重鎮諾瑪城現過身。」

  「諾瑪城距離德瑞姆大約兩百公里,距離斯瓦迪亞北境最近的城市鷹巢城大約一百公里——當然鷹巢城現如今是庫爾特人的地盤了。」

  李維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副地圖,隨手抓起一把石子一一灑落:

  「兩百公里,算他十個據點……鷹巢城……」

  「十萬大軍……一萬先鋒落子在了德瑞姆……」

  「……伯爾尼城距此已近千里……一千里的側翼防線、配置的騎步兵至少要在三萬人以上……」

  「他們撐死了還剩六萬人、不、是四萬……」

  李維在亞歷山德羅與庫爾特接壤的方向又落下兩顆石子,否決了先前的判斷。

  草原騎兵的戰略機動能力固然舉世無雙,但只要以占領為軍事目的,任何人類軍隊都要老老實實遵守生產力和物理規則的限制。

  在軍事層面上,就要遵循「點、線、面」的基本原則,以及「分層防禦、機動預備隊」的簡化防守模型。

  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尤其如此。

  有阿德爾曼·柯林斯坐鎮的斯瓦迪亞北境大平原更是如此!

  李維絲毫不懷疑這位老帥的軍事才華和他對庫爾特人的威懾力、預期的破壞力,畢竟「阿德爾曼·柯林斯」在哈弗茨的軍事筆記里屬於超高頻詞彙。

  這位「老大爺」三十八歲才執掌戎鞭,生平敗績為零,用自己彪悍的人生驗證了那句「勝勝勝勝勝……乃兵家常事」的諧語。

  「吩咐下去,」李維此刻也顧不得去敷衍目瞪口呆的丹尼爾,徑直呼喊來侍衛,快語連珠,「我要即刻提審庫爾特戰俘!」

  哈弗茨說過,情報戰線最大的難點在於框架之外的秘密;但現在,李維感覺自己好似摸到了那麼一點大兵團作戰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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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先前的會客室里,馬克西米耶看似在與侄子詹姆噓寒問暖,桌上刻意潑灑的茶水卻是如同有了生命力一般、隨著馬克西米耶的手指顫動、排出了特定的字元:

  「碎片呢」。

  詹姆的目光微微下撇,隨即收回,手指蘸著茶水飛速寫下「你不該找我的」,嘴上卻是說著自己一路逃難的經歷,顯然將一心二用的本事練到了爐火純青。

  馬克西米耶默然,北境淪陷太快,他不得不大張旗鼓地尋求幫助……卻同樣料不到還有羊角山這般同樣匪夷所思的戰役。

  庫爾特人這一頭一尾、一場速勝接一場脆敗,卻是讓已經跳到檯面上的馬克西米耶不能回頭了。

  丹尼爾·波特可不是什麼易與之輩,前後尋人的力度反差太大,這件事怕是會落入西弗勒斯·波特的眼裡。

  糊弄李維,他們起碼還占點資訊差;糊弄那位盤踞中部行省二十餘載的財相大人,那真是蒙著自己的眼睛沖別人碗裡伸手了。

  只能說,在「光明正大」的戰爭面前,一切台面下的陰謀算計都顯得脆弱。

  詹姆從馬克西米耶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重新寫下:

  「東西沒帶出來。」

  「靜觀其變,引北境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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