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汲汲營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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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謝爾弗是整個營地少數起得比太陽晚的兩足裸猿之一。

  自從意外發覺自己在月光下的魔法修習似乎更有效率後,李維的作息逐漸向前世的牛馬生活靠攏。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沒了梅琳娜的色誘,整個營地也找不出什麼兩足裸猿敢介入李維的作息。

  敢介入的其它生物倒是多出了一隻——李維是被胸口沉甸甸的墜感給壓醒的。

  迷糊著半睜開眼,首先闖入李維視野的,果然是一顆珠圓玉潤的橘貓頭。

  四目相對,貝希摩斯的貓瞳里,還帶著一絲人性化的嘲弄。

  作為【比蒙】的「通靈獸」,貝希摩斯的行蹤和它的脾氣一樣飄忽不定。

  「艾拉在上,瞧瞧安娜給你餵的。」

  李維吐槽了一句自家的養豬小能手,拎起貝希摩斯幾乎已經不存在的後脖子、將它甩到一邊,拉響了床邊的搖鈴。

  幾個侍從捧著洗漱用品與各色衣物魚貫而入。

  萬惡的封建貴族大少爺·李維·謝爾弗的一天開始了。

  ……

  早餐時間。

  柯文帶來的衣帽倌已經送來了四套今日宴會的穿搭方案,只待李維本人作出最後的選擇。

  杜邦的管家也帶來了最終確認過的賓客名單。

  李維孤身一人、來得匆忙,這些私生活方面的排場自然是顧不上的。

  「怎麼突然多出了這麼多人?」

  打量了一眼展開來幾乎有一人高的來賓名冊,李維心中一奇。

  布雷諾方向畢竟不是主戰場——至少開戰之前是如此——各家的精力和主要人員都在德瑞姆東面。

  而格列佛的社交圈再大,到底也不過是個男爵而已。

  管家微微躬身,口齒清晰、嗓音醇厚堪比李維前世央廣的播音員:

  「好讓子爵大人您知曉,賓客名單並未發生任何變動。」

  「只是每個受邀的賓客幾乎都用滿了他們的陪賓名額——這並不常見,但仍符合基本的社交規則。」

  「子爵大人,」管家最後也不忘送上馬屁,「正是您的赫赫戰功讓這些自詡優雅的南方貴族不顧體面。」

  「當然,如果您覺得他們嘈雜又礙眼,我們也可以遵循『751年賓客條款』又或『822年先王午休例』勒令遣散別有用心的閒雜。」

  一個優秀的管家,同樣也該明白、向李維這等人物匯報工作,絕對不能有一絲絲「既成事實您必須接受」的歧義。

  在權力上,李維這樣的獨裁者絕對敏感,也從不屈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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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輕笑一聲,隨手指了一套綢袍,一語雙關:

  「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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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輛馬車先後馳騁在原野上的壯觀景象,登時引得田裡勞作的新羊角村村民紛紛直起了腰杆子。

  「艾拉在上!不會是又要逃難了吧?」

  「格林大叔,你怕不是被日頭曬傻了吧,牧師們都說了是來參加慶功宴的維基亞老爺們了。」

  「呸!老子逃荒前、那群驢草的村長和治安官也說斯瓦迪亞的老爺們只是外出春遊而已,要我們安心種地,結果呢?」

  這話說得堪稱是有理有據、無懈可擊,頓時喚醒了村民們並不久遠的戰爭記憶,並將李維先期做的輿論鋪墊撕得粉碎。

  任何年代,這些以土地為生的老農們總是戰爭最慘烈的固定緩衝帶。

  「安土重遷」是對他們最惡毒的詛咒。

  越來越多的老農們放下了手中的農活,試圖從車隊隨行人員的言行舉止中分析出任何有用的訊息。

  而他們的一舉一動,恰恰也成了車窗內的風景。

  車隊中,某輛懸掛著「天秤圖案」小旗的馬車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打量著遠處的農田,口中讚嘆:

  「烽煙不過就在前線二十公里,卻敢大肆開墾復耕,單是這份氣魄……但凡換一家坐鎮此處,我都要罵一句裝模作樣、不分輕重了。」

  老者的身邊,坐著的卻是一位與李維有過幾面之緣的熟人——丹尼爾·波特聞言一臉笑意,附和地補充道:

  「蘿蔔、菠菜、荊芥和夏枯草……不是儲冬的蔬菜就是應季的藥草,我倒是覺得李維子爵堅守的信心比外界傳聞的要強得多。」

  群山防線的整體頹勢自然瞞不過在參謀部任職的丹尼爾·波特。

  對下,第四軍團和群山防線守軍屢戰屢敗的訊息還在封鎖;但在上層貴族圈,有關「布雷諾撤退/失守」及後續連鎖反應的討論已經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參謀部的推演中了。

  特別是在正面戰場上、斯瓦迪亞、維基亞與庫爾特三方混戰、局勢短時間內難以明朗的前提下。

  因此,當格列佛男爵關於「羊角山大捷」的公文送達時,參謀部上下的一致反應是、要派人追索驗證這條訊息的真實性。

  最終,還是里奧伯爵的副官送來了伯爵大人的口諭,這才終結了一場鬧劇。

  這也意味著伯爵大人為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背書。

  於是漫天的訊息從參謀部里的「丹尼爾·波特們」的筆下四散而出。

  於是才有了今天的近四十輛馬車齊聚。

  對比產生美,事到如今,但凡訊息靈通些的,便不會再說「荊棘領能打的仗我們也能打」的胡話了。

  因為這已經不單單是在針對謝爾弗了,而是在抽整個中部戰區的臉了——格列佛絕對是第一個衝上來、要送敢說這話的人上前線的。

  而李維的態度,決定了布雷諾還能不能守、能守多久。

  老者對丹尼爾·波特的細節觀察很是贊同,撫摸著自己的鬍鬚,看向對座的三個年輕人,耳提面命道:

  「聽到了嗎?一個優秀的戰鬥法師,不能將自己的眼光局限於施法技巧的博弈,也要關注戰爭本身。」

  「我這趟帶你們出來,便是要你們跟丹尼爾先生學學、如何參與一場戰爭。」

  「能不能從一線的作戰人員成長為指揮官,就要看你們在這方面的悟性了。」

  不得不說,老者這番話稱得上對三個得意門生推心置腹了。

  對座的三個年輕人看面相倒是與丹尼爾一般大小,但身上的長袍和胸口的徽記卻揭露了他們法師的身份——在魔法的領域,這個年紀除了少數天才,大多數人類只能算作剛剛入門。

  當然,放在整個人類的群體中,他們絕對稱得上天之驕子、艾拉寵兒了。

  此刻聽了老師的教誨,當中兩名少年的態度很是恭敬,在這狹窄的車廂里侷促地沖著丹尼爾行了一禮。

  唯獨那個眉目清冷的少女,不停地扭動身軀,渾身的小動作都散發著對這逼仄空間的不滿——正如之前管家對李維所說,來西大營的「門票」可謂是人滿為患——嘴上同樣敷衍。

  丹尼爾看在眼裡,心中嗤笑,面上卻也不點破,溫和地與老者繼續搭著話。

  別看丹尼爾在李維面前一副「單純率直、有一說一」的作派,作為波特家族重點培養的青年才俊,他的城府又豈是一朵法師學院裡溫養出的嬌花能夠勘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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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提里斯等人的引導下,馬車長龍在莊園入口處緩緩停下。

  塵土飛揚,車上的貴族們卻還是迫不及待地鑽出車廂、舒展著筋骨。

  每輛馬車裡少則三人多則六人,一時間也是將入口處圍了個滿滿登登。

  沒辦法,布雷諾畢竟是戰爭前線,處處都缺運力,就連這四十輛規格不一的小型馬車,也已經是格列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了。

  丹尼爾環顧四周,找到一位還算面熟的荊棘領騎士,指了指路邊剛掛上十字架沒多久的囚犯,主動攀談道:

  「騎士先生,冒昧問一句,這些賤民犯什麼罪了?」

  「您是……」騎士上下打量了幾眼,試探性地問道,「丹尼爾·波特先生?」

  丹尼爾回以一個禮貌不失矜持的微笑:

  「是的,我們在日瓦丁的宴會上碰過面,很高興您還記得我。」

  那騎士聞言面色也是鬆弛了不少,隨口回道:

  「也沒什麼,就是一群想逃勞役的刁民被抓回來了。」

  丹尼爾目光一閃,正要接著套話,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丹尼爾循聲看去,正是柯文·亞歷山德羅與托比亞斯·巴蒂等一眾北地貴族迎出了莊園,熱情招呼著每一個來賓。

  環顧了一圈,丹尼爾卻沒有發現李維·謝爾弗的身影,心中不免多了幾分好奇。

  「怎麼了?」

  那位隨行的老者此刻也察覺到了丹尼爾的異樣,跟了過來,輕聲詢問道。

  「沒什麼,」丹尼爾搖搖頭,苦笑一聲,「只是您想要的見面請求可能要延後了——李維·謝爾弗並不在迎賓的佇列中。」

  「另外,我有預感、或者說依照我對那位李維子爵的了解,您最好降低您的談判預期,馬克西米耶·馮·布勞恩副院長先生。」

  老者聞言臉色一凝,手上下意識地用力、扯掉了幾根鬍子、卻毫無所覺,只是頗為艱澀地喃喃自語道:

  「總要努力一把的。」

  丹尼爾抿了抿嘴,不好再勸,只是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賓客群體的後方。

  那裡,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斯瓦迪亞面孔藏身其中,逡巡的目光閃爍、不敢與人對視太久、卻又帶著一點熱切。

  丹尼爾便知道,他們也是來贖人的。

  至於是如馬克西米耶這般主動前來的還是背後另有人推波助瀾……

  卻是丹尼爾不願深究的話題了——他只覺得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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