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變數,可汗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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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射七十步洞重札,騎射九十步中柳葉,槍刀斧錘諸般兵器無不嫻熟。更需通曉山林水澤戰法,能辨風向、察地理、潛行匿蹤如狡狐。」

  「終選之日,由汗庭宿老舊臣、親軍萬戶共勘之。驗其戶籍,試其膂力,校其弓馬,核其戰功,察其心性。四者皆備,乃賜「鷹豹符」,飲「血誓酒」,而後乃得披玄甲、執御械,宿衛於金帳之周。」

  ——《禁衛志·擢選錄》,達斯塔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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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羊角村。

  七月流火,萊茵河上吹來的晚風依舊潮濕,卻也帶上了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

  拋開空氣中日漸濃重的腐臭味不談,一年之中最好的季節即將到來。

  這也意味著、河鮮到了最肥美的時候。

  柯文·亞歷山德羅最終是在廚房裡找到的李維。

  「艾拉在上!我親愛的表弟,你倒是……挺有閒心的。」


  李維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調好蘸汁,端著蒸籠走進了涼亭。

  在這個年代,「低賤粗鄙」的河鮮是上不了高階貴族的餐桌的,柯文的錯愕反應實屬正常。

  杜邦帶來的廚子甚至都沒有料理這些東西的經驗。

  唯恐被寄生蟲「單殺」的李維只好親自動手。

  一陣葡萄酒氣隨著柯文靠近的腳步迎面飄來,李維嗦了一嘴螺肉,主動引出話題:

  「格列佛那邊的宴請結束了?」

  柯文在李維的對面落座,接過侍者遞來的醒酒茶,聞言卻是輕笑一聲、帶著譏諷:

  「這禮拜,群山防線又丟了三座高地。」

  李維正在剝蝦頭的手一頓,眉頭一凝,立刻便有兩個侍者識趣地扯開地圖、立在了涼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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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偏頭掃了幾眼地圖,到底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蛇家是吃屎的?五千人堵一個山口都沒堵住?」

  柯文無奈地聳了聳肩,扭頭示意身後的親衛遞上了一枝箭矢,語氣淡淡,鼻息卻不自覺粗了三分:

  「第四軍團從東側戰場上繳獲的。」

  李維打眼看去,那金屬做的箭頭並非常見的鏟形或者菱形,而是與箭杆直徑接近的長筒形,透過套筒加纏線組合的方式與箭杆緊緊鉗合在一起。

  箭羽也比尋常的箭矢要短小許多。

  與其說是箭,倒更像是一根木匠用的鑿子。

  放眼整個大陸,會裝配這種奇怪的「鑿子箭」的軍隊,有且只有一支!

  李維緩緩吐出嘴裡的蝦殼,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可汗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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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防線,203高地。

  一條狹窄的山道蜿蜒穿過密林,一側是陡坡,另一側是深溝。

  這是第四軍團第一營營長韋斯利·斯內克親自挑選的伏擊地點。

  第四軍團最精銳的六百人潛伏在坡上的林木和巨石之後,弩箭上弦,只等庫爾特的先鋒踏入自己精心布下的死亡陷阱。

  他等來了!

  但來的不是預想中的二、三十人的小隊。

  鳥雀驚飛,範圍極廣,沉悶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密集卻不嘈雜。

  首先出現在林間空隙的,是近百名身披輕甲、手持厚盾和短重兵刃的庫爾特銳士。

  他們步伐沉穩,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的密林,彷佛不是在被偵察,而是在狩獵。

  「形制統一的盔甲……」

  韋斯利見狀心頭一緊,但箭在弦上、此刻萬萬沒有退兵的可能。

  「放箭!」

  梆子聲響起,第一輪弩箭從坡上居高臨下射出,帶著悽厲的尖嘯沒入庫爾特人的佇列。

  「咄咄咄!」

  大部分弩矢被厚盾擋住,但仍有十餘名甲士中箭倒地,包括被重點照顧的、頭領模樣的庫爾特人。

  維基亞人的箭矢,並未失去往日的準頭。

  只是韋斯利心中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醞釀,庫爾特人的慘叫聲已然煙消雲散。

  還倖存的庫爾特甲士中,立刻就有一人起身——他甚至沒有躲在盾後——聽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猛地一揮手中令旗,用庫爾特語咆哮出簡短的指令。

  反擊,從現在開始。

  位於隊伍前部和側翼的庫爾特甲士,發出低沉的怒吼,竟然毫不猶豫地、頂著維基亞人的弩矢,直接向陡坡發起了衝鋒。

  他們根本不需要路徑,三人或五人為一小組,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護,交替前進,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帶著幾十斤的重物在爬坡。

  一名維基亞弩手剛瞄準一個身影,對方卻猛地俯身消失在一棵樹後,下一刻,一柄短柄飛斧旋轉著從另一個方向劈來,狠狠嵌入他的面門。

  韋斯利倒也不是庸碌之輩,眼看庫爾特人已經進入維基亞長弓的射程,立刻想到了射速更快的壓制方法。

  箭雨如瀑,效果顯著,立刻將庫爾特人潮水一般的勢頭壓了回去。

  韋斯利原本被庫爾特人的悍不畏死嚇到嗓子眼的心臟又咽了回去,正要招呼後續的射手控制節奏、交替射擊,身後的陣地卻傳來了短促的驚叫和兵刃碰撞聲。

  韋斯利驚恐回頭,卻發現就在自己的注意力被庫爾特人的正面衝鋒吸引時,更多的庫爾特輕甲步兵從側翼迂迴了上來。

  這些庫爾特人的臉上塗抹著泥土和炭灰,身上的盔甲也帶著草屑和露水,唯有手中彎刀鋒銳、不染塵埃。

  維基亞的射手們試圖去抽身上的短劍,亦或者端起立在一旁的長矛,但這片刻的時間差便已經是生死之別。

  佇列開始不受控制地後退、擠壓……

  這和怯戰無關,只是每個維基亞戰士都本能地希望能爭取到短兵交接的時間和空間。

  「步兵線,頂上去!」

  「左邊!左邊!」

  「右翼靠攏!」

  重壓之下,許多基層指揮官的命令開始變形,他們的小隊也被衝散。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韋斯利的腦海中炸開——自己好像才是被埋伏的獵物?

  而在正面的山坡上,趁著混亂的短暫間隙,庫爾特的甲士們已經推進到了……

  六十步以內!

  「射!(庫爾特語)」

  手持彩旗的庫爾特軍官怒吼出聲,下一秒,他便被維基亞人的箭矢精準洞穿。

  這已經是庫爾特人在短短三十步里被第四軍團第一營的神射手們所點殺的第三個指揮官了。

  但令山坡上的維基亞人膽寒的是,第四個庫爾特指揮官立刻接過了彩旗。

  隨著令旗揮舞,庫爾特甲士們拋下手中盾牌,閃轉騰挪間,筋角複合的反曲弓上已經搭好了箭矢。

  那箭矢遠比維基亞常用的箭枝更長、更粗,長筒形的箭鏃在林間微光下透著沉甸甸的烏黑光澤。

  是鑿子重箭!

  韋斯利心頭巨震,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嘶吼聲已經帶上了破音:

  「舉盾!隱蔽!是可汗親衛!」

  ……

  但為時已晚。

  六十步,這是可汗親衛重箭威力最為恐怖的致命距離。

  那些可汗親衛的動作快得超乎想像,他們似乎根本不需刻意瞄準,完全憑藉千錘百鍊的本能開弓、撒放……

  動作流暢得令人窒息。

  弓弦回彈發出的不是「嘣」的清脆豆響,而是低沉、壓抑、如同重錘砸在牛皮鼓上的……

  「嗡~嘭!」

  聲音未至,重箭已到!

  第一輪齊射!

  站在韋斯利身前的親衛刀盾手,下意識地舉起蒙著牛皮的木盾格擋。

  下一刻,他感覺像是被一柄攻城錘正面擊中。

  那支重箭竟然直接洞穿了木盾!

  箭頭穿透盾牌後余勢未消,狠狠扎進了他的手臂,巨大的動能帶得他整個人向後踉蹌跌倒。

  旁邊一名來不及舉盾計程車兵更慘。

  重箭的鑿頭斜斜刺入他胸口的煉甲,竟是直接繃斷了一整排的鐵環。

  錐頭箭輕易地撕裂了鐵甲片,深深嵌入胸腔——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可怕聲音,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另一支箭則擦著一名親衛的頭皮飛過,帶走的不僅僅是一綹頭髮,高速旋轉的箭羽甚至撕掉了一塊頭皮,留下血肉模糊的慘烈傷痕。

  這不是射擊,這簡直是弩炮轟出的開花彈!

  僅僅一輪之下,護在韋斯利身邊的七八人瞬間非死即殘。

  傷亡者倒地的慘狀更是駭人,中箭部位無一不是可怕的開放性創傷,斷骨碎甲,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便是可汗親衛,他們同樣擅長點殺敵方的將領——以一種更加摧枯拉朽的方式。

  「還擊!射手還擊!」

  韋斯利心神俱裂,躲在親兵舉起的盾牌後大吼。

  畢竟於情於理,維基亞人這邊可找不出第四個、現在是第五個接替指揮的人。

  可汗親衛們沒有因為指揮官的倒下而停步,他們沉默著,以驚人的速度再次抽箭、搭弦、前進……

  第二輪齊射。

  「嗡~嘭!」

  這一次,他們的打擊面更廣。

  另一名正在大聲指揮的維基亞小隊長,被一支瞄準射來的重箭正中面門。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他的整個頭顱彷佛被砸碎的西瓜,紅白之物向後噴濺了身後士兵一身。

  無頭的屍體僵立了片刻,方才軟軟倒下。

  抵近射擊的精準與殘忍,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輪重箭打擊,時間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維基亞人的前排和指揮系統已被徹底打殘打散,傷亡超過三成,陣列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第五任可汗親衛的指揮官吹響了衝鋒的短促唿哨。

  所有可汗親衛瞬間將步弓揹回身後,抽出了近戰兵器,動作一氣呵成。

  此刻他們距離韋斯利所在不過四十步的距離。

  他們發起了衝鋒。

  ……

  戰鬥很快結束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可汗親衛們沉默地行走在屍體之間,回收著還能使用的重箭——這些「鑿頭」每一根都造價不菲。

  傳令官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了上來,沖著面前經過的每一個人小心行完禮,這才戰戰兢兢地宣讀了後方來的軍令:

  「至聖賢師有令,請諸位大人即刻奔赴羊角山,追剿……」

  傳令官頓了頓,咽下半是焦渴半是緊張的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遭一圈可汗親衛的臉色,聲若蚊吶:

  「山地騎士。」

  山風悽厲,一如先前那低沉恐怖的箭嘯聲,將傳令官的喃喃絞得粉碎。

  身負彩旗的可汗親衛第五任指揮官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西北方位,忽地開口道:

  「荊棘領人的指揮所在那個方向?」

  傳令官的腰又塌下去了三分,語氣諂媚又小心:

  「稟大人,依照情報,確實如此。」

  那可汗親衛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揮了揮手,示意隊伍調頭。

  目標,羊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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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羊角村。

  在最初的震驚後,李維繼續埋頭享用起了美食。

  畢竟河鮮這東西涼了就腥了。

  畢竟他能怎麼辦?

  派一隊使者去圖爾加譴責那位太陽王「你不許派出可汗親衛」嗎?

  「所以,格列佛、或者說我們戰無不勝的里奧伯爵大人是什麼意思?」

  李維「呸」的一聲吐出嘴裡的蚌殼,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

  「正面戰場的局勢還很焦灼,」柯文從懷裡掏出里奧·薩默賽特的親筆信,「群山防線方向……最好能撐到九月份。」

  李維雙眼微眯,並不接信,探究的目光射在柯文臉上,語氣帶著點玩味:

  「交換條件呢?」

  「什麼交換?」柯文臉上一板,茶蓋重重磕在杯沿、發出一連串牙酸的響動,佯怒道,「你覺得我會答應這種要求?!」

  「是我失言了,表弟我自罰一杯。」

  見柯文並沒有因為利益許諾昏了頭、替中部行省和東南聯軍死扛,翻臉比翻書快·李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故作懊悔地端起醋碟淺啜了一小口。

  「滾蛋!」

  柯文也不戳破李維先前的試探——有些事情雙方心照不宣就好——反而是一臉鄭重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東邊防區丟得太快,我們得考慮退路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話說回來,羊角山那邊的進度如何?」

  「我們的人要不趕緊撤回來吧?」

  李維正思忖著如何開口,便聽見門外傳來斥候的高呼:

  「報!羊角山大捷!」

  「……傷員與俘虜已經在返程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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