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天下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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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雷西斯小鎮。

  曾被維基亞人惡意損毀的河渠,在返鄉農夫們布滿老繭的雙手勞作下,終於再度流淌起清澈的生命之水。

  熟悉的壟溝與嫩綠的麥苗重新刻印在德瑞姆高地最東面的這片田野上。

  翠綠的田野間,斯瓦迪亞的娘們排成一條條蜿蜒的長龍。

  她們沉默而堅韌,在塵土飛揚中手提肩扛,將翻掘自河床的冰冷河卵石一步一個腳印地運送到營造官指定的地點。

  一座座石堡在長龍的盡頭、在斯瓦迪亞工匠粗獷有力的吆喝聲與錘石敲擊聲中壘砌而起。

  這些石堡是小鎮防禦脆弱側翼的節點,是抵禦下一次風暴的基石。

  就在這重建的喧囂與勞動的喘息交織之際,幾聲悠長、悽厲的號角聲驟然撕裂了北方的天際線。

  緊接著是小鎮教堂塔樓處一聲急過一聲的倉惶鐘鳴。

  「敵襲!敵襲!」

  「丟掉石子!全體後撤!後撤!」

  監工/巡邏的騎士老爺們最先反應過來,胯下的馬匹左踏右沖、手中馬鞭連甩,驅趕著治下的「羔羊」們往小鎮裡跑去。

  原本井然有序的「長龍」頃刻間潰散成一團團巢穴被點燃的「蜂群」。

  好在,約特爾元帥布下的縱深預警體系足夠完善,小鎮也離這些「迷途的羔羊」足夠近。

  當挎刀攜弓的庫爾特游騎怪叫著從北邊的地平線湧出時,最後一批勞工已經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小鎮的柵門。

  唯有滿地灑落的河卵石,昭示了不久之前的兵荒馬亂。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被同伴從隱蔽的觀察點拖拽著、幾乎是摔進了雅羅思騎士駐守的石堡內。

  年輕的斥候面如金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張被血浸透、字跡模糊的羊皮紙情報塞到雅羅思手中:

  「敵軍……在一百數上下!從……更北邊的……帕斯斯里地區……滲透而來!」

  話音未落,他那插著三根庫爾特倒刺箭的後背猛地一挺,隨即永遠地停止了起伏。

  堡長雅羅思強壓下心頭悲痛,示意手下將斥候的屍體抬下去,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探出低矮的石牆、死死釘在了來犯之敵上。

  那群庫爾特游騎狡詐且訓練有素,約摸二十來個前哨在石堡群前遊走,時而突然加速前沖做出試探,時而急停挽弓虛射,動作流暢而充滿挑釁。

  後面綴著的八十餘騎則穩穩地列成一個鬆散的半月陣型,隨時可以衝鋒上前、撕碎失去理智、貿然出擊的斯瓦迪亞守軍。

  雅羅思沒有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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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披甲沖陣,雅羅思自問一往無前;但說起馬上騎射,確實不是他的強項。

  北境的徹底潰敗到底給了斯瓦迪亞騎士不小的心理壓力。

  何況這座矮小的石堡里不過他雅羅思一名騎士、兩個侍從外加五個徵召弩手。

  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庫爾特游騎的試探也越來越大膽、越來越靠近雅羅思駐守的石堡。

  終於,一聲低沉、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從身後約百米外、更高大、堅固的主堡中炸響。

  雅羅思眼中精光暴射,當即叩下弩機的懸刀,口中怒吼:

  「射擊!」

  剎那間,包括臨近的幾座石堡在內,數十根弩矢噴吐而出、呼嘯著襲向那群庫爾特游騎。

  沉悶的入肉聲和戰馬的悲鳴幾乎同時響起,庫爾特人的陣型如同收割季的麥苗一般頓時矮去一截……

  在一陣雅羅思聽不懂的、嘰里呱啦的叫喊後,倖存的庫爾特前哨拖著同伴的屍體退回了後方,再也不復先前的囂張氣焰。

  雙方又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最終,還是庫爾特游騎率先行動起來,卷著一股煙塵、向更東邊而去。

  雅羅思眯眼打量著,心中瞭然、這群游騎是往石堡防禦體系的邊緣試探去了。

  危機解除。

  雅羅思帶著情報與斥候的屍體,直奔百米開外的主堡而去。

  坐鎮主堡的方旗騎士亞提斯勉勵了雅羅思幾句,隨即帶著這份重要的情報、直奔聯軍主帥約特爾的指揮所而去。

  而先前逃回小鎮上的勞工們,此刻也猶如蝸牛的觸角一般、小心翼翼地試探出來。

  雅羅思強自振作起精神,與幾位同僚一起指揮著恢復生產秩序,心中卻是鬱郁難平——這種被動挨打的日子,實在是有違他雅羅思身為騎士的驕傲。

  正愣神間,一個粗糙的、邊緣還帶著許多豁口的陶碗,突然毫無預兆地闖入了雅羅思的視野。

  碗是灰撲撲的陶土本色,碗中盛著的水卻異常清澈,映出雅羅思那張沾滿塵土、寫滿疲憊和凝重的臉。

  雅羅思順著那隻端著碗的、細瘦得令人心驚的手腕向上看去……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頭髮枯黃雜亂,臉上也髒兮兮的,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卻絲毫無法遮掩那眼底深處噴薄欲出的、純粹的崇拜:

  「騎士先生……您辛苦了……請喝水。」

  雅羅思本能地挺直了被胸甲壓垮的脊背,臉上擠出比迎娶男爵女兒當天還要得體的笑容,小心接過那碗水、湊到乾裂的唇邊、喉頭滾動、一飲而盡。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河床淤泥的土腥氣,遠不及城堡里窖藏的甘泉清冽,但雅羅思突然就覺得沒那麼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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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特爾·漢斯·克盧格的前線指揮所位於克雷西斯小鎮以南約摸二十里的奧洛穆克要塞。

  要塞東控大軍糧道,西扼里奧·薩默賽特兵出德瑞姆的後路,更重要的是、此地是斯瓦迪亞王室直屬領地,沒有那麼多地方上的牽扯。

  至少、在約特爾一開始接手對維基亞的防禦作戰時如此。

  而現在,比方旗騎士亞提斯更先一步抵達要塞的,是以德蒙家族為首的斯瓦迪亞屬中部行省的諸多貴族。

  他們已經拖延很久了,但現在卻是不敢不來。

  只因為帕拉汶宮廷方面,與他們交好的王都貴族們已經透露了「王國執劍」阿德爾曼·柯林斯的豐碩戰果。

  赫爾特松會戰歷時四十一天,諾德方面戰死了兩位伯爵、兩位親王、三位大主教,諾德最精銳的一萬重甲步兵或死或降,當中還有皇家衛士一千餘,繳獲甲兵無數……

  溫泉關徹底歸於斯瓦迪亞治下。

  至此,斯瓦迪亞南線無戰事!

  這也意味著、帕拉汶方面終於可以抽出另一隻拳頭,全力以赴應對維基亞人與庫爾特人的侵略。

  收拾格林瑞爾·德蒙這群不遵王令的逆臣,也不過是順手的事了!

  「不見,他們不是喜歡等嗎?那就讓他們等著!」

  約特爾斜睨了一眼紋章官遞來的、格林瑞爾·德蒙的求見信,揮手將它打落,隨口吩咐了一句,專注的目光隨即轉回阿德爾曼送來的第一手戰報上。

  阿德爾曼·柯林斯平生參戰不多,但整個斯瓦迪亞軍界,無人質疑他「三大名將之首」的地位。

  包括同為「三大名將之一」的約特爾。

  只因為阿德爾曼指揮的每一戰,都扭轉了斯瓦迪亞乃至大陸的時局。

  這一次赫爾特松會戰也不例外。

  如今得知阿德爾曼將要全面接手對庫爾特戰線的訊息,約特爾心喜之下、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信給出自己的意見。

  「庫爾特人騎射犀利,非我軍騎士短期可及,應多備輕弩,輕破甲而重射程、射速以壓制……此舉亦可應對維基亞人。」

  「叢集衝鋒仍是我軍的絕對優勢,當以堡壘群、地形優勢等蠶食庫爾特騎兵的游擊優勢,逼迫他們與我們肉搏。」

  「庫爾特人手段酷烈,動輒屠城、引平民衝擊我軍陣地、製造瘟疫……我從維基亞方面繳獲、收購若干《盧卡斯衛生條例》,據說是謝爾弗編纂,效果不俗,你可酌情參考施行……」

  「聚民休養生息是對抗侵略者最有力的武器,亦是我們重塑斯瓦迪亞北境與中部秩序的良機……」

  約特爾文思如泉湧,提筆就寫。

  事實上,自家人知道自家醜,斯瓦迪亞獅鷲騎士團雖然遠不復加洛林的榮光,但用來運送關鍵的人員和物資卻還是綽綽有餘。

  喬戈里·愛德華茲之所以輕敵冒進,也是怕帕拉汶派人奪了他的權力。

  只是如今喬戈里身死、愛德華茲領全境淪喪,帕拉汶有心追責,也得等到趕走庫爾特人之後了。

  約特爾雜思翻湧,紋章官卻在此時去而復返,小聲稟報導:

  「老爺,西邊剛來的訊息,咱們從東普羅路斯『買』糧食的渠道被挖出來了。」

  約特爾筆尖一頓,墨水頓時在信紙上暈開好大一團黑點;不過眼下的約特爾卻顧不上去看,眼睛盯著紋章官、好奇地挑眉:

  「能查到是誰幹的麼?」

  紋章官帶著七分的肯定點了點頭:

  「各方情報表明、應該是那位新抵達港口的謝爾弗繼承人的手筆。」

  「名字是『李維·謝爾弗』。」

  紋章官特意翻開了比磚頭還厚的維基亞紋章譜,找到了「荊棘玫瑰」所在。

  「那位哈弗茨·謝爾弗的長子?」

  約特爾摩挲著荊棘玫瑰的徽記,沉吟了片刻,嘴唇突然勾起:

  「想辦法,把庫爾特人的最新訊息傳到這個年輕人的耳朵里。」

  「再把這個年輕人的位置通報給庫爾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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