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一桌飯來了兩桌客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脫殼的麥粒,在足夠乾燥的環境下,保質期少則兩年,多則十年。

  作為主食,堪稱這片大陸上最通用的戰略糧食儲備。

  李維在糧倉中漫步,手中鐵製的中空長杆隨機插入不同的糧窖中。

  糧窖大口小底,窖壁經火烤硬化後,分層鋪設木板、席、谷糠、草拌泥等防潮材料,又以糠、席、草拌泥及厚黃泥密封。

  顆顆飽滿的橢圓小粒順著中空的管道落入李維的視野中,發出沙沙的細響。

  糧倉外,會計和庫房對帳的算板撥動聲不絕於耳。

  帳冊甫一敲定,托比亞斯便劈手奪過,掃了一眼,心中大定,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李維身邊,雙手奉上:

  「請少君過目。」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托比亞斯哪裡還不明白、怕是有什麼關於糧食倒賣的風聲提前傳入了少君大人的耳中。

  依照荊棘領過往的判罰案例,倒賣軍糧,買賣同罪,少則流放,重則夷族!

  托比亞斯細想之下,估摸著少君大人恐怕已經到了東普羅路斯好幾天了。

  托比亞斯自認問心無愧,卻不敢打包票底下人手腳乾淨……畢竟杜邦·漢尼就是前車之鑑。

  李維接過帳冊,大致掃了一眼,對抽查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隨即便是更大的困惑——既然糧食已經送到了荊棘領手裡,針對漢弗萊這些小蝦米的目的又是什麼?

  「馬利克請來了嗎?」

  李維丟下糧食取樣器,隨口問道——事已至此,他也已經明白了奴隸販子馬利克敢接手漢弗萊等人的倚仗。

  「到了,到了,杜邦他帶著人回來有一會兒了。」

  托比亞斯立馬回復。

  -----------------

  馬利克不止一次地呼叫過王國的正規軍打壓潛在的競爭對手。

  而這一次,輪到他直面王國最彪悍的邊軍部隊了。

  當熊鹿戰旗出現在槽市的那一刻,經驗豐富的馬利克怪叫一聲、雙手高舉:

  「我投降!我投降!」

  然後就被杜邦提溜上馬,直奔戰地醫院而去。

  各方勢力埋伏在下游集鎮的眼線也是望風而動、各自報信去了。

  一時間,竟是讓嘈雜的傭兵集鎮冷清了下去。

  風暴開始在東普羅路斯醞釀。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幾位騎士大人……」

  形同被監禁的馬利克試圖與門外的護衛攀談幾句,迎來的卻只有雪亮的劍鋒。

  馬利克當即閉嘴,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只盼望去報信的心腹趕緊搬來救兵。

  對於到底哪裡得罪了謝爾弗這尊煞星,馬利克心中已然有了最糟糕的猜測。

  「那個什麼草叉傭兵團這麼快就被逮住了?不應該啊!也太不頂事了!」


  馬利克當即收起臉上的思索之色,擠出幾滴淚水,眼巴巴地看向門口。

  托比亞斯與杜邦率先邁過門檻,一個灰色短髮黑色瞳孔的高大少年緊隨其後。

  馬利克沒見過李維,但不妨礙他立馬猜出此人的身份,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得乾脆、跪得徹底。

  當然,作為一個足夠謹慎的奴隸販子,馬利克並沒有急於把那句「李維少君」喊出口,只是默默磕頭。

  李維不搭理,徑直越過塌腰撅屁股的馬利克,大馬金刀地在主座落座。

  馬利克也跟著挪動雙膝——他可不敢用屁股對著一位貨真價實的王國子爵——主打一個卑微又「誠懇」。

  「馬利克!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

  反派式的開場白老套但好用。

  不設題干、抗拒從嚴。

  「你管這叫「請」?」

  馬利克心中腹誹,白胖的身軀艱難地壓榨著不多的肺活量,喘息著說道:

  「小的愚鈍,請老爺直言,小的一定改!一定改!」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揣著明白裝糊塗跟有意為之那可是天壤之別。

  馬利克咬咬牙,已經做好了忍受皮肉之苦的心理準備。

  果不其然,杜邦一腳碾在了他的後心,直疼得馬利克背後洇出冷汗、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

  饒是如此,馬利克仍是不鬆口,顫抖著呼喊道:

  「小的、小的、真地不知啊!請、請荊棘領的老爺、老爺們明示!」

  能坐在這個日進千金的位置上,馬利克自有心智、毅力過人之處。

  他也是咬准了,荊棘領不敢真地殺了他,他背後的人更不能不救他。

  李維並不意外,能被波特家族和梅林商會相中的人才便該有這樣的表現,沖著門外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還有些暈暈乎乎的漢弗萊便被帶了進來,向著三人機械地行禮。

  「馬利克先生,」李維拍了拍馬利克肥胖的臉頰,示意他看向身側的漢弗萊,語氣危險,「不要說你不認識這個人。」

  馬利克對上漢弗萊屈辱中夾雜著仇恨的視線,心中嘆息,面上卻是沖李維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諂笑:

  「這位老爺,我是真地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

  「之前盤問的時候,他可沒說過這一層關係。」

  「不然小的就是貼錢也得把人贖了、給您送來……」

  「你放屁!」漢弗萊氣得臉紅脖子粗,當場破音,「我明明說過、我做的是荊棘領的生意……」

  對上漢弗萊這種地方議員,馬利克自是絲毫不怵,哪怕此刻趴在地上,也不妨礙他以一種上位者的口吻打斷了漢弗萊:

  「閉嘴!荊棘領的威名也是你能隨意僭用的?」

  「這位大人,」馬利克又轉向李維,頃刻間換上了諂媚的笑臉,「我手裡還有其他奴隸、我是說人證,足以證明、當時那些船上、運送的都是從東普羅路斯港口購買的斯瓦迪亞特產。」

  「並不在您所框定的『七加二貿易協議』範圍內。」

  馬利克無意之間點破了李維的身份。

  這也是馬利克最大的底氣。

  若是劫持荊棘領的軍糧、破壞「七加二貿易協議」,馬利剋死之前一定會讓漢弗萊等人先死。

  但馬利克早就拷問清楚了、這些小商隊在回程的路上並沒有攜帶「七加二貿易協議」相關的商品,完全就是自發的商業行為。

  因為牽扯的人數眾多,馬利克也不擔心有人指使漢弗萊等人構陷自己——這是在當初賣人時他就埋好的伏筆。

  只要不是牽涉荊棘領的「私仇」,這件案子移送到東普羅路斯港口成為「公案」,馬利克有的是背景脫罪。

  李維早就猜到了馬利克的這套說辭,當即冷笑一聲:

  「誰告訴你這事跟『七加二協議』無關?!」

  「馬利克!我現在懷疑你是在為倒賣荊棘領軍糧的生意虧空擦屁股!」

  「噗通」一聲,卻是漢弗萊臉色一白、雙膝酸軟、直直地跪了下去,口中哀切: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啊!」

  說著,漢弗萊就要去扒杜邦的大腿:

  「大人!這位大人!您是收了的、收據還是您開給我的呢。」

  「閉嘴!」

  杜邦一腳將漢弗萊踹翻在地,幾個騎士立刻上前、拿住漢弗萊。

  「請少君明察!」

  杜邦緊跟著單膝跪地請罪。

  一片混亂中,馬利克瞥了一眼跪地的杜邦,又瞥了一眼一臉嚴肅、站在一旁的托比亞斯,眼底那一絲自信的笑意分崩離析,發自心底的恐慌和疑慮讓他的嘴唇顫抖不已。

  「怎麼會這樣?你撒謊、你在詐我!」

  馬利克在心中瘋狂吶喊,猛然低頭,好懸才壓下險些脫口而出的心裡話。

  問題是馬利克也拿不準……「那幫人」是真的幹得出這種事!

  「而自己,被他們拖下水了?」

  「就算是李維詐自己的,問題是倒賣軍糧確有其事,這誰說得清啊!」

  馬利克眼神閃爍不定,卻被李維扯起頭髮、被迫與那雙幽暗的黑瞳對視。

  「看來你確實認識他們,」李維的左手緩緩划過馬利克的脖頸,「不想說也沒關係,讓我們等等看、誰會來搭救你。」

  「我會跟他好好聊一聊這件事的。」

  馬利克本就白胖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牙齒止不住地打顫,咯咯作響。

  「看好了他!」

  李維甩下馬利克的頭髮,嫌棄地擦了擦手,冷聲吩咐道:

  「別讓他死咯!」

  隨即便作勢要走。

  「李維子爵請留步!」

  馬利克再顧不上許多,膝行著捏住李維的褲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顯得發白,眼神不復先前的諸多隱晦心思,直白卻又死寂:

  「李維子爵,請饒我一命!」

  李維駐足,轉身,面無表情地俯視馬利克:

  「這取決於你的誠意,馬利克先生,請先說出一個讓我能感受到你的價值與誠意的名字。」

  馬利克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從腦海中挑選出一個不輕不重的名字:

  「洛克·卡德爾,他是約什·卡德爾的弟弟,曾經在日瓦丁服役,現在在聯軍的第七軍團任職。」

  「漢弗萊和另外兩個商船的管事,就是他作中間人、賣給我的。」

  馬利克抬頭瞄了一眼李維,那眼神似乎在說「你和約什·卡德爾的恩怨應該不用小的再複述了」,又連聲補充道:

  「我不知道劫匪是誰!真的!」

  這話還透露了一點資訊就是、馬利克還有其他更重量級的中間人。

  李維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他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嚇唬住馬利克了——那已經被流放出國的四王子原本想要捐輸的糧食,怕是打了不少自己的主意!

  想明白這一切,李維再低頭看向馬利克時,目光更是多出了幾分藏在揶揄中的冷意。

  他一腳踢開馬利克,帶著漢弗萊等人揚長而去,還不忘慢悠悠地拋下一句:

  「好好活著,不然我想西弗勒斯和里奧伯爵不會放過你全家的。」

  「禪達不是法外之地。」

  馬利克徹底癱軟在地,騷臭的濕熱從他褲襠里滲出。

  -----------------

  離開圈禁馬利克的小院,托比亞斯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問道:

  「少君?您是已經跟西弗勒斯和里奧兩位伯爵大人透過氣了?」

  「沒有,」李維搖了搖頭,猜到了托比亞斯想問什麼,主動坦誠了現在的局勢,「但我相信這兩位不是不顧大局的人。」

  「何況中部戰區還是他們兩個的大局。」

  「這些破事,他們兩個最多擔個識人不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罪名。」

  「我是透過其他渠道了解的這些情報。」

  這般說著,李維若有所指地瞥了杜邦與托比亞斯一眼。

  杜邦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像是吃了一整罐蜂蜜拌大蒜;托比亞斯卻是笑臉如常,見老搭檔被噎得厲害,有意岔開了話題:

  「少君大人,先前您說召見醫院騎士團在此地的負責人……有一事我得先向您匯報。」

  「在您上一次離開東普羅路斯港口後,伍德家族又派出了第二批的醫療隊入駐戰地醫院。」

  「負責人是舍什科·伍德。」

  見李維面露迷茫,托比亞斯又補充了一句:

  「這位舍什科·伍德是德里克·伍德的長子。」

  李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跟這些所謂「貴族二代/長子/繼承人」的幾次碰撞都談不上愉快。

  甜水鎮那次合作,厄德高·辛普森當場背刺;東普羅路斯這裡,多克琉斯的保證也是大打折扣;就連不過幾面之緣的哈里·斯內克,也沒管住他的那個蠢貨妹妹。

  更別提本就有仇的克萊因·伍德、弗里什·迪爾以及約什·卡德爾之流了……

  一想到這群「撈比」,李維的厭蠢症隱隱有發作的趨勢。

  「怎麼?」李維捏了捏眉心,以最大的蠢意來揣度此人的目的,「他是來替馬利克求情的?還是替蛇家那個誰誰誰討說法的?」

  托比亞斯乾笑一聲,面色說不出的古怪:

  「都不是……這位舍什科·伍德稱病不出,拒絕了少君您的會面請求……屬下是來請示、是否要動用一些強硬的手段邀請?」

  李維已經平靜地接受了梅琳娜所言、「伍德家的第三代多是蠢貨」的事實,反問道:

  「醫院騎士團那一圈營地的擴建,是不是他的主意?」

  托比亞斯默默點頭。

  將原本那些外圍的貴族居所納入戰地醫院,除了占用了賤民的醫療資源,可謂是「百利無一害」;托比亞斯和杜邦無法硬頂著所有貴族的壓力、干涉舍什科做出如此邀買人心的舉措。

  「原來的那個負責人呢?」

  李維摩挲著自己的指甲蓋——這是他極度不耐煩時的小動作。

  「如果您說的是醫院騎士團的團副之一、凱厄斯·德姆的話,他已經到了。」

  「自從舍什科來了之後,他的日子也不太好過……伍德家族的內鬥……反正挺難看的。」

  托比亞斯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李維會意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們過去吧。」

  「從現在開始,再有人來請託見面,一律扣下!」

  「呃,」托比亞斯有些遲疑,「伯爵也扣?」

  李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能扣得住就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