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算總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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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慶功宴,李維自然不會蠢到在敵人的地盤上大操大辦。

  瓦爾達部新降,身後又有哈爾庫林的守軍窺伺,李維操辦這一場勝利巡遊,威懾遠多於慶祝。

  令李維「苦惱」的是,亨伯斯通的幾個主要守軍頭目在殉爆中屍骨無存——只能用鏟子收屍的那種。

  以至於李維精心準備的豪華囚車沒能派上用場。

  不得已,阿里·托萬命人將那塊據說是察烏卡的爺爺、上上上一任塔噠爾首領親自題詞的石碑從亨伯斯通的地庫里運了出來。

  連帶著不少從塔拉帕卡礦區挖出來的奇珍異石一起。

  當刻有「亨伯斯通」字樣的、兩人高的古樸石碑出現在老營,被勒令跪地相迎的瓦爾達部前首領蘇日勒當場噴出一口黑血、暈死過去。

  說句風涼話,這還是李維這輩子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被氣得當場吐血——看來老頭對塔噠爾的集體認同和榮譽感還挺強。

  此子斷不可留!

  而蘇日勒憤然吐血的悲壯果然在跪地的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立刻就有幾人起身、怒罵著撲向身邊的荊棘領騎士。

  軍弩的破風聲此起彼伏,早有準備的荊棘領騎士們立時將這幾個硬骨頭射成了馬蜂窩。

  一場軍功慶典,終歸還是等來了鮮血的祭祀。

  原本有些燥動的瓦爾達部眾,在冰冷的弩矢與滾燙的鮮血前重歸寂靜。

  李維冷眼旁觀,打了個手勢。

  不多時,一群五花大綁的囚徒被押上了臨時搭建的行刑台。

  這些囚徒都是沿途征戰中拒不投降、組織暴亂的死硬分子。

  黎塞留高聲歷數著他們的罪狀,慷慨激昂、儼然一副正義之師的姿態……整得李維自己差點都信了。

  最後,隨著李維一聲令下,這伙「神棄之徒」都被送上了絞刑架。

  前戲結束,慶功宴正式開始。

  自渡河以來,第二階段的戰役中共湧現集體一等功一次、集體二等功兩次、集體三等功兩次;個人二等功七人次、個人三等功二十二人次。

  李維特意挑選了五十位嗓門大、口齒清晰的臨時播報員,在宴會上向全軍播報這些戰鬥英雄的事跡與獎賞。

  此舉直接將宴會推到了高潮,歡呼聲響徹原野,連遠處的狼嚎聲都被這聲勢所懾服、難得安靜了一晚上。

  李維本人也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端起酒杯,向所有遠征的戰士們舉杯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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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後半夜,一身酒氣的李維才得以脫身、返回了作戰室,眸光卻是一片清明——果酒的度數幾近於無,千杯不倒考驗的只是膀胱。

  阿里·托萬、凱塔·布乃至於還拄著拐杖的哥頓等核心高層已然等候在了這裡。

  「在商討撤軍計劃之前,」李維的視線在阿里·托萬的臉上重點停留了片刻,方才開口道,「先告訴大家一個算是『好訊息』吧。」

  「就在剛剛、醫倌告知我,蘇日勒受到的刺激太大,已經口不能言、時日無多了。」

  「阿里·托萬騎士,你要抓緊時間、把繼承瓦爾達部的儀式儘快確定下來——不用拘束什麼禮節問題,全部按照庫爾特習俗也可以。」

  阿里·托萬的勢力是李維貫通硝石採掘、運輸環節最重要的節點。

  哈爾庫林以北、直至塔拉帕卡硝石礦區,都是李維為阿里·托萬劃定的勢力範圍。

  而瓦爾達部幾近完整的編制,無疑是阿里·托萬壯大自身最好的養料。

  阿里·托萬點頭應是,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他與蘇日勒也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純粹」得不包含一絲情感——復又追問道:

  「少君大人,敢問布巴圖和他的速勒都部,屬下該以何種態度與他相處?」

  如果說哈爾庫林以北盡歸阿里·托萬,那麼哈爾庫林以南直至血蹄河北岸,李維就需要藉助布巴圖這一根釘子了。

  兩家勢力勾連,正好能打通從塔拉帕卡到血蹄河的運輸路線。

  這也是荊棘領的財力無法支援常駐塔拉帕卡的無奈之舉。

  原本李維是計劃讓篾日格勒自立以制衡布巴圖的,可惜那個叫博忽里的橫插一腳、提前解決了蔑日格勒這個「忠心耿耿的庫爾特奸細」。

  是故阿里·托萬有此一問。

  李維沉吟了片刻,緩緩比出兩根手指:

  「你的兵力上不封頂,但荊棘領每年最多只能供給你兩個千戶的基本軍械物資,剩下的你要自己想辦法,特別是糧食補給,我無能為力。」

  「紅衣主教黎塞留這段時間會留在你這裡,協助你傳教、穩定民心,你可以與他身後的本篤教派做些交易——之後和塔噠爾的所有走私貿易,不管是梅林商會的還是荊棘領的,我許你先斬後奏。」

  「但要牢記、你那核心的兩個千戶不能被黎塞留控制了思想。」

  「至於速勒都部,我只會給布巴圖五百戶的編制,剩下的也是他自行籌措……而且他的幾個兒子全都會養在黎塞留的身邊洗腦……你對他,不必有任何顧忌。」

  李維可謂是給足了阿里·托萬權力——權力就是最好的承諾。

  除開凱塔與哥頓,現場的一眾騎士們紛紛對阿里·托萬投去了殷羨的目光——這等實權在握,幾乎就是半個男爵了。

  阿里·托萬卻是有些猶豫,推辭道:

  「少君大人的信任,屬下萬死難報,只是有博忽里和扎木合的醜事在前……屬下以為、應當還是另擇一位穩妥的……」

  李維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周遭一眾躍躍欲試的騎士,打斷了阿里·托萬:

  「你久居敵營,又必須隱瞞身份,缺少信得過的心腹本就是意料之中,我難道是什麼不通情理的人?」

  「這樣吧,在場的這些騎士,你可以任選四人,作為接下來的助力……哦,鮑文·普雷斯頓和切爾·考克斯除外,他們兩個我另有任用。」


  對於他們這些從基層脫穎而出的騎士來說,血海拼殺一場,等的就是一個自領一軍的機會——這是以軍功晉升男爵的必由路徑。

  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如何不讓他們激動萬分。

  不過李維倒也不至於做出當眾點將這種讓其他人難堪的事,順勢揭過話題:

  「這事我們稍後再議,阿里·托萬你好好想一想、私下裡給我一個名單。」

  「但無論如何,鹽礦區的擔子,你阿里·托萬必須挑起來,此事無需再議。」

  說罷,李維敲了敲沙盤,強勢地另起議題:

  「現在,讓我們商量商量如何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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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蘇日勒的警惕,鮑文·普雷斯頓的劫營行動被迫提前,由此造成的最大連鎖反應在於凱塔·布與蘇日勒的那場遭遇戰。

  近兩百名荊棘領將士在這一戰中或死或重傷退役——這是李維入侵塔噠爾以來最大的一筆傷亡數字。

  反而是阿里·托萬這邊大局已定,他手下的斡闊泰與孛羅渾,並沒有經歷什麼「人性的考驗」,乾脆利落地領兵回援、聽候差遣。

  包括那個博忽里,也只是想著順手除掉篾日格勒這樣的荊棘領走狗,並不介意與虎(荊棘領)謀皮。

  是的,博忽里對自己的定位是借(荊棘領)刀殺(烏爾曼)人的謀劃者,所以才會答應阿里木提出的、「與荊棘領合作」的陰謀。

  仇恨蒙蔽了他的雙眼,而阿里·托萬正是洞悉、鼓動、利用了這一點。

  真正對庫爾特身份認同最深的,反而是四人中最為「痴傻」的札木合,倒是頗令在場眾人唏噓。

  不過能不能重新收服博忽里與札木合,是阿里·托萬與黎塞留之後需要操心的事了。

  李維現下最關注的,還是如何消化、制衡阿里·托萬名義上已經膨脹到近四千騎的部眾。

  有阿里·托萬這樣一個敵後根據地的存在,眾人商議之下,也是很快達成了輕裝上陣的共識。

  包括弩炮在內,一切不必要的、可能拖慢隊伍行程的輜重補給,都留給了嗷嗷待哺的阿里·托萬。

  攏共兩千五百多荊棘領遠征軍,將在阿里·托萬的大軍掩護下,星夜疾馳、直接返回四號營地。

  方略既定,眾人又商討了具體的戰術布置,直到天光大亮,方才各自歸去。

  ……

  精神頗為亢奮的李維沒有返回自己的帳篷,洗了把臉,晃晃悠悠地轉去了倉庫。

  被阿里·托萬運回的、第一批硝石礦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李維鼻頭聳動,細細嗅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那一絲「氨味」與「苦腥味」,忍不住咧開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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