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被動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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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德,溫泉關。

  此地西倚陡峭難攀的卡利德羅山脈,東臨浩瀚的帕塔那爾沼澤。

  唯有居中的狹長走廊,是勾連南北的唯一通道。

  亦是東西頎長、南北困縮的諾德王國的腰眼。

  只不過,現如今,這腰眼以南相對開闊的谷地,已被七萬斯瓦迪亞聯軍填滿,化作一片沸騰喧囂的營海。

  色彩斑駁的斯瓦迪亞貴族旗幟如怒放的野花,密密麻麻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而在這些旗幟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中軍大帳處、那杆迎風烈烈的獅鷲戰旗。

  空中有黑影盤旋,時不時地降下似鷹唳又似獅吼的悠長鳴叫,卻壓不住此刻帳篷里咬牙切齒的怒罵:

  「好好好!那小子騙得我好苦!」

  「老子當初就該一劍削了他!」

  帳篷外,正在站崗放哨的護衛聽著身後傳來的叫罵,本該目不斜視的瞳孔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面前一身戎裝的老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大聲通稟。

  好在七萬聯軍的主帥大人並沒有為難一個「區區輪崗放哨的男爵」,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身後的一眾戰將散去,這才孤身一人走進了帳篷。

  帳篷里,正在破口大罵的尤涅若·柯林斯抬頭,瞧清了來人的樣貌,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信,起身相迎:

  「父親,您開完會了?」

  「可有北邊那幫蠢貨的最新訊息?」

  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嚴肅的阿德爾曼·柯林斯聞言更是蹙緊了眉,冷聲道:

  「首先,大家都是王國貴族、國王陛下的封臣,在言語上,你應該對自己的北方同盟更尊敬些。」

  「其次,你要是這麼關注北境的戰局,我可以寫信、讓國王陛下把你調去抗擊庫爾特人的北方前線。」

  說話間,這個老人身上生殺睥睨的威勢無可避免地逸散開去。

  傳奇武者尤涅若並不害怕這種威勢,但面前之人畢竟是自己的親爹,只好舉手作降:

  「可現在不是已經擺明了、維基亞、庫爾特乃至於諾德,他們正在圍獵我們斯瓦迪亞?!」

  「去年的戰事,父親您口中的北方盟友,分明隱瞞了對他們不利的戰果!」

  「庫爾特人去年的攻勢,造成的後果絕對比帕拉汶知道的要糟糕得多!」

  尤涅若並非庸人,到了他這個武藝境界,對於心緒的掌握遠非常人可比。

  可恰恰也正是因為如此,尤涅若才能從庫爾特人今春反常的軍事行動中、推演出那個最糟糕的、卻也是最大的可能性。

  特別是結合李維·謝爾弗看似平常的反常舉止,當時還是雲遮霧繞,可一旦跳出其中,尤涅若哪裡還想不到,謝爾弗家的混帳,怕是早就猜到了天鵝堡和庫爾特人之間的交易。

  尤涅若心中震怒之餘又難免有些欽佩,別的不說,但凡李維透露一點口風,尤涅若一封信傳回家裡,帕拉汶都不至於放任中部戰局如此糜爛。

  可謝爾弗真地就是死守著這個隱秘,哪怕格羅亞與他們之間的仇恨連斯瓦迪亞的貴族都心知肚明。

  也是這一份「心知肚明」,才讓尤涅若沒去細細琢磨李維的不對勁。

  到了現在,已經是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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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德爾曼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同樣信任兒子的判斷;可要是人人都沒有私心,加洛林又何至於一分為三。

  天大的災難,在砸到自己的頭上之前,私利和僥倖才是大多數貴族的選擇。

  「喬戈里·愛德華茲他們已經聯名上書帕拉汶、拒絕了王國方面的援助。」

  雖然教訓了兩句,阿德爾曼還是對自己的兒子道出了王國最新的動態:

  「華格納那邊收下了徵召令,卻故意在和德拉高原糾纏不清;短時間內,不要指望他們攻打諾德或者維基亞了。」

  「倒是中部戰場,約特爾·漢斯·克盧格已經領軍支援前線了。」

  說到難得的好訊息,阿德爾曼臉上的皺紋都消減了不少,隨即看向自己的兒子,鄭重其事地說道:

  「如果你真的想去北邊,我可以向國王陛下提議。」

  「等解決這邊的麻煩,我要去會一會那位草原汗王——你可以當做為我探路。」

  「不妨告訴你,這一仗打到我們斯瓦迪亞構建完整條溫泉關防線,就算成功;剩下的戰術動作,都是為這個戰略目標服務的。」

  話里話外,滿是對諾德戰局的自信。

  尤涅若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站回了諾德中部的地形圖前:

  「說說看吧,您要我幹什麼?」

  阿德爾曼起身,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隨即手指重重點在了地圖上的某個黑點上:

  「你現在趕往赫爾特松,我在那裡替你準備了整整二十個連隊、兩千個黎明之鷹騎士。」

  「五月一日,我親率中軍、在赫爾特松與諾德皇家步兵團正面對決。」

  「哈勞斯國王密令,這一次,獅鷲騎士團會為你部充當誘餌、清空側翼,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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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基亞,甜水鎮。

  克羅斯照例在每天早晨六點出門,照例在巷口拐角的燒餅鋪買了五個肉餡燒餅,正打算付錢,斜刺里突然殺出一團矮小的黑影,從克羅斯的手中奪過還冒著熱氣的燒餅,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巷子裡。

  燒餅鋪的老闆順著克羅斯的目光、一齊看著那個小乞丐消失在巷子深處,又和克羅斯一起收回視線、沖著克羅斯尷尬一笑,顯然不想當這個冤大頭——這可是帶肉餡的燒餅,老闆自己平日裡都捨不得吃。

  「再來五個吧。」

  克羅斯笑了笑,又摸出了一把銅幣。

  其實在那個小乞丐竄出來的時候克羅斯就已經察覺到了。

  克羅斯是有意松的手,否則一對能夠扛住獸人錘擊的虎口,怎麼可能被一個吃不飽飯的小乞丐奪過手中之物。

  咬了一口焦皮酥脆的燒餅,克羅斯往市政廳的方向大步邁去,身後又傳來了一句陰惻惻的低聲嘲弄:

  「嘖嘖嘖,克羅斯先生,您瞧瞧,這就是平民,他們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做感恩。」

  「您為他們做了那麼多,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算計您的財產。」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克羅斯扭頭看去,挑了挑眉:

  「我倒不曉得賈里·維登先生有跟蹤、偷窺我的生活的癖好。」

  賈里·維登臉上精心設計出的「三分譏誚、兩分不屑外加兩分悲憫」頓時垮了下去,語調里升騰起了一絲怒火:

  「避重就輕也是虛心的表現,克羅斯先生。」

  克羅斯依舊不接話,只是揚了揚手中的燒餅:

  「賈里·維登先生難得起這麼早,應該還沒吃早飯吧,要不要來點?」

  「誰要吃這種平民的食物!」

  賈里·維登正要義正嚴詞地拒絕,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克羅斯咧開嘴角,往回走了幾步——賈里·維登嚇得不敢動彈——扯了一塊燒餅塞進賈里·維登手裡,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吩咐道:

  「試試。」

  ……

  「據我得到的訊息,這一批小乞丐是從上游的銀溪鎮和靜流堡過來的。」

  賈里·維登忿忿不平地咬了一口手中燒餅,似乎把它當作了克羅斯的肉,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那邊徵兵徵得厲害,許多農戶家裡都沒了壯丁,又聽說了甜水鎮的名頭,就動起了投奔的歪心思。」

  賈里·維登畢竟是正兒八經的王國貴族,雖然現在已經被甜水鎮本地貴族視作叛徒、日子過得有些艱難,但一些基本的、來自上層渠道的訊息,還是比白馬營眾人更為靈通。

  見克羅斯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賈里·維登那是相當地不爽。

  畢竟他的人生、他的家族可以說是完全被克羅斯這些人給毀了——於是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燒餅——別說還真的是外焦里嫩、鮮嫩多汁……不對、跑題了!

  賈里·維登的面目有些扭曲猙獰:

  「安德里茨和胡戈他們幾個正在私下裡盤算,再給你們多塞點流民——可堪驅使的截流在自家莊園,老弱病殘就往你們這裡趕!」

  「到時候再鬧出了亂子,哼哼……」

  賈里·維登的話戛然而止,一臉「快來求我接著說」的得意。

  克羅斯終於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認真打量起了面前的賈里·維登。

  確切地說,是打量賈里·維登背後所代表的貴族群體。

  真的,克羅斯有時候是真的想不明白,上一次民亂才是多久之前的事啊?

  這幫貴族是真的就記吃不記打?

  包括賈里·維登本人和他背後的家族,被迫淪為貴族與白馬營之間的緩衝帶、傳話筒,那股子彆扭和掙扎……

  在克羅斯看來,就、都是非常典型的「社會觀察樣本」。

  克羅斯這略顯詭異的眼神嚇到了賈里·維登,但他還是梗著脖子、勉力維持著「貴族最後一絲體面」: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告辭。」

  克羅斯笑著點了點頭:

  「馬上就到甘蔗種植的月份了,市政廳會認真考慮肥料分配問題的。」

  賈里·維登的身形一趔趄,但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天色漸亮,沿街叫賣的流動商販、送水的工人也陸續走上了街頭,與心事重重的賈里·維登擦肩而過。

  賈里·維登打眼掃去,多半是去年動亂遺留下的半大小子,稚嫩的眼神里偶爾還會流露出對賈里·維登一身華服的羨慕,而不是像那些成年人一樣視線低垂、唯恐避之不及。

  當然,這些挑水送信、沿街叫賣的跑腿活計在過往本來也就是一群孩子在做。

  只不過現如今的控制人從一個個「黑老大」換成了白馬營控制下的市政廳。

  倒不是沒有「黑老大」想要「重操舊業」,只不過他們很快就「搖身一變」、「痛改前非」、成為了「人人愛戴的采蜜工」。

  市政廳為此還發布過專門的懸賞令,鼓勵居民舉報那些人販子、高利貸、賭場……

  他們的下場也無一例外成為了「采蜜工」。

  這種既能滿足懲惡揚善的道德需求、又能為居民生活提供便利的「雙贏」政策,迅速引起了甜水鎮居民的熱烈擁護。

  以至於在去年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出門兩眼都冒著綠光,看誰都像是下一個犯罪分子(掏糞工)。

  賈里·維登的肚子恰在此時又「咕咕」叫了起來——作為一個貴族,他確實很少在這個時間點起床,倒是經常在這個時間點才離開宴會。

  聞著鼻尖縈繞的麥香與肉香,賈里·維登冷著臉登上自家的馬車,隨即對管家吩咐道:

  「去,買兩張、三張肉餡燒餅回來!」

  ……

  克羅斯自然無緣得見賈里·維登的變臉戲法,他默默咀嚼著燒餅、也咀嚼著賈里·維登提供的情報。

  等到燒餅被自己一掃而空,克羅斯也抵達了市政廳,徑直敲響了龐貝的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

  作為「甜水鎮唯一的蜜老大」,龐貝這個時間點必然是已經在辦公了。

  見是克羅斯走了進來,龐貝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驚喜,趕忙迎了上去、一把拽住克羅斯的手腕就要往外走,嘴上神秘兮兮地說道: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巧我也要去找你呢,跟我來!」

  克羅斯原本是打算與龐貝聊一聊新入城的流民的事,見龐貝這幅模樣,不免也好奇心大起,跟著龐貝騎上馬、往城外奔去。

  ……

  城外有甜水鎮附近唯一的山地——卡地利山林。

  自從被李維租借之後,此地也就成了閒人免入的禁忌之所。

  唯有伐木工人的拉鋸聲與林木倒地的煙塵終年不息。

  此刻又多出了些許殺伐之氣。

  八百三十七名「伐木工人」沉默地立在不久前才被採伐出的空地上,站出的方陣比不遠處的林木還要筆直。

  「坐!」

  龐貝一聲令下,整個方陣就像是憑空被鋸掉了一截,瞬間就矮了下去。

  就連激起的煙塵,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揚起又落下。

  「怎麼樣?」

  龐貝得意地肘了肘身旁的克羅斯,低聲道:

  「這些是我從流民和前線退下來的民兵里精挑細選的種子,把他們當作滅火隊員或者治安隊員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的意思是,將此事稟報給少君大人,送一批人去中部戰場見見血!」

  「順便再向少君大人討要一批政工幹部,不然你跟我遲早得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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