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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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你的夫人得這個病已經有十四年了?!」

  梅琳娜收回聽診器,那緊皺的眉頭和質疑的口吻,登時讓魯賓的心猛然一揪。

  魯賓夫人雙目無神,安靜地倚靠在臨時搭建的木板床上,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唯有時斷時續的咳嗽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還能窺見這具乾枯軀體內殘存的生機。

  「是、是、是,小人絕對不會記錯,」魯賓連聲補充著細節,「當時小人還請了鎮上的拉迪斯醫倌來看過。」

  「拉迪斯醫倌說這個就是『氣病』……」

  梅琳娜聞言暗自點頭,這倒是和她的診斷結果一致。

  最重要的是,魯賓夫人的病灶部位,與李維有幾分接近!

  但魯賓夫人是個什麼物質條件?

  白馬鎮的小市民罷了。

  不要說十四年了,以梅琳娜過往的診療經驗,能活四年都算長命的了。

  思緒翻湧,梅琳娜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又一次貼近了魯賓夫人乾癟的胸膛……

  再次抬頭時,梅琳娜看向魯賓先生的眼神中已然帶上了一絲期待。

  也僅僅是一絲。

  梅琳娜害怕現在的期待越多,待會兒失望也就越深。

  「那個叫拉迪斯的醫師,給你開了什麼藥方?!」

  說話間,梅琳娜的手指不住地微微顫抖。

  魯賓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好讓肉體上的痛苦能稍稍壓抑住心中的後悔與自責:

  「拉迪斯醫倌說,治療氣病要用到「蔴樺藤」,還只能緩解、沒辦法根治,我們負擔不起……」

  魯賓喉頭一堵,到底是說不下去了。

  病榻上的魯賓夫人似是察覺到了丈夫的哀傷,原本渾濁無光的瞳孔突然轉動,右手抬起、想要去撫摸丈夫的臉頰。

  梅琳娜偏過頭去,給這對不幸的夫婦、也是給自己留下消化情緒的時間。

  短暫的沉默之後,魯賓似乎也猜到了梅琳娜的意圖,顫顫巍巍地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露出了內里形似牛糞的黑色膏狀物:

  「好讓醫師大人您知曉,這個就是我妻子平日裡吃的藥。」

  魯賓斷斷續續地解釋起了這黑膏的來歷,思緒隨之飄遠,終日下撇的嘴角也難得上揚了稍許:

  「正經的藥買不起,我便到處打聽一些便宜的偏方……」

  「她得病的第三年,一個平日裡經常接濟的乞丐,知道了我家的情況,教給小人一個土方子……」

  「是用一份「接骨木」的漿果汁液、三份樺樹汁以及一份發黑的小麥熬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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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賓目光怯怯地看向梅琳娜:

  「小人以艾拉的名義起誓,小人知道的全都說了。」

  魯賓有心問一句自家妻子的病情,但到底是沒敢吐出口。

  梅琳娜強壓下立刻去找李維的衝動,指了指自己領口的荊棘玫瑰徽記,溫聲安撫著魯賓:

  「魯賓先生,對您妻子的治療,是臨行前少君大人特意叮囑過的。」

  「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所以,請您,」梅琳娜的目光瞥向病榻上的魯賓夫人,「以及您的夫人,一定要保重好身體。」

  且不管魯賓口中的偏方有沒有用,魯賓夫人的性命,梅琳娜是一定要先保住的!

  「少君大人下午會來看望巴格里亞爾村的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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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護衛梅琳娜的黑騎士匆匆返回,李維也意識到了事情的緊迫性。

  簡單的耳語過後,一份臨時增設的視察方案火速出爐。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村民們殷切盼望少君大人的祝福來消除病痛」。

  好在大多數貴族對「病人」、「農夫」、「村莊」的三重負面疊加尤為牴觸,倒是省了李維不少脫身的口舌。

  趕在中午之前,全副武裝的騎士小隊便入駐了巴格里亞爾村。

  ……

  結束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視察,李維也不急著離開,望著帳篷外的春景,頗為意動地沖梅琳娜挑了挑眉:

  「想不想出去走走?」

  說起來,前世今生,他李維確實還沒有過跟另一半郊遊的經歷。

  梅琳娜低頭不語,只是輕推著李維向外走去。

  上一次來荊棘領,她梅琳娜同樣沒有跟另一半郊遊的心情。

  ……

  「那個乞丐還能找到嗎?」

  沿著新修的河堤漫步,梅琳娜一開口卻也離不開公事。

  「已經派人去了。」

  「不過也不抱太多希望,魯賓先生也說了、那個乞丐八年前就再沒出現過了。」

  理性強迫李維在大多數時候看得很開。

  梅琳娜贊同地微微點頭,隨即又寬慰道:

  「好在魯賓先生也掌握了配方。」

  「我會親自把關的!」

  梅琳娜緊握的拳頭在空中揮舞,又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應該早點發布類似的懸賞的……」

  「想什麼呢,」眼看梅琳娜關心則亂,李維半是打趣半是開解道,「荊棘領少君至今氣疾纏身的訊息,還能由伯爵府親自坐實不成?」


  梅琳娜白了李維一眼,正要開口爭辯,馬上就被李維堵了回去:

  「你家也不行,太容易招人聯想了,對岳父大人的局勢不利。」

  梅琳娜聞言心中既溫暖又有些氣餒,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河邊的碎石子,唇角緊繃:

  「李維,你知道嗎,我既同情他們的遭遇,同情他們用蜘蛛網伴著草木灰止血,同情他們用燒紅的鐮刀燙除身上的瘰癧……」

  「但在魯賓夫人確診之後,我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把家族藥典上記載的那些治療氣疾的偏方、通通在她的身上用一遍!」

  在說這話時少女刻意偏頭看向另一邊,並不讓李維瞥見她的神情。

  「只有兩個患者是做不了實驗的,偶然因素太大了,」李維用力捏了捏梅琳娜的手,語調平和又冷酷,「我大力推廣醫療,私心也是很多的;當中當然也包括治療我自己身上的病。」

  「你看,收穫來得很快。」

  「只不過比起其他的貴族,吃相要好一些而已。」

  「事件是客觀的,但道德是分階級的。」

  「我並不想從『善行有善報』的角度來敘述這次的收穫;咱們兩個現在心平氣和地討論這些,站在那些『暴民』的角度,也不過是既得利益者的醜惡嘴臉而已。」

  李維「強迫」梅琳娜扭過腦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醜臉」,笑了笑:

  「有一句話我要原樣送還給你——很高興我離你的心又近了些。」

  梅琳娜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李維還是第一次見人的耳朵還能變得這樣紅——那雙碧眸躲閃著不敢去看李維,吐出的話卻是「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從你嘴裡聽到這種話總感覺怪怪的。」

  「沒關係,我現在更想知道你剛才在帳篷里偷偷用的漱口水是什麼味道的。」

  「李維!!!我要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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