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六世之餘
「制度是最寶貴的財富。」
——拜拉·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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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山。
洪水消退，達·文西卻也破天荒頭一回地缺席了煉鐵廠每周的技術探討例會。
半是學生半是同事的眾人都很緊張，當即就有人站起來提議：
「要不我們先去打聽一下先生的訊息？會議暫停？」
眾人紛紛響應，簇擁著往外走去，會議室的大門卻先一步被人推開。
代理廠長曼努埃爾·安布羅一雙虎目掃過眾人，沒好氣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大清早的宿舍找不到人，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肯定在這裡！」
「排好隊！跟我去體檢！」
「體檢？什麼體檢？」
眾人眼中的迷茫比此刻屋外的晨霧還要濃。
「伯爵大人與少君大人看到了我們的努力，特意從瓦蘭城再調撥了一支精銳隊伍支援我們白馬山的建設——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各位的身體健康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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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這種行為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秩序已然融入了白馬山工人的日常。
哪怕醫務站在之前的水災中已經人滿為患，接到體檢通知的眾人仍然默契地以佇列為牆、為病護人員隔出穿行的通道。
在這一片友愛互助的氛圍中，那些體檢醫倌口中噴吐出的話語，就顯得格外「冰冷刺骨」了。
……
「小伙子，你這個年紀腎虛可要好好重視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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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醫！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能治。」
「大師救我！」
……
「這是清肺的湯劑，你既然識字，那就每三天來拿一次藥，還有接下來的半個月不要再下礦井了。」
「這裡面裝的是治療擦傷和燙傷的膏藥，每天塗抹一次，不要沾水，更不准用你那個什麼狗屁抹醬油的土方子！」
……
「褲子脫了，屁股撅起來。」
「這不好吧？」
「都是大老爺們，害羞什麼！聽話，讓我看看！」
……
普通水泥板的隔音效果並不算好，這些工人的大嗓門清晰地傳到了辦公室里、李維的耳中。
李維沒忍住咧了咧嘴角。
梅琳娜倒是一臉平靜，凝神傾聽著聽診器耳掛件里傳來的微弱聲響……
許久她才收回聽診頭，看向達·文西的眼神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擔憂：
「老師，您這段時間不適合再工作了。」
梅琳娜說罷，也不給達·文西辯駁的機會，偏頭看向身邊的李維：
「給老師放個假，短時間內他不能再接觸那些奇奇怪怪的氣體了。」
李維自無不可，正要答應下來，倒是達·文西有些不甘心地搶先乾咳了一聲：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總歸長眠，老頭子我心裡有數……」
梅琳娜並不搭理頑固小老頭，只是眨巴著一雙美眸盯著李維。
見色忘義·欺師滅祖·李維當即站出來堵住了達·文西的說辭：
「那位凱文·達摩法師也等了很久了，我也覺得達·文西先生還是先跟我回白馬鎮、見一見那位法師先生，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我答應你去見他了麼你就安排上了？」
達·文西嘴上忿忿了幾句，卻也知道這是梅琳娜與李維的好意，只能點頭——主要是達·文西絲毫不懷疑李維這混帳真敢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搞定了達·文西，李維又把煉鐵廠的代理廠長曼努埃爾·安布羅叫了進來：
「你跟我一起回一趟白馬鎮，不用帶什麼東西，驛館裡都給你準備好了。」
曼努埃爾怔了一怔，惶恐與困惑一齊湧上他的眉頭。
「放寬心，是個好訊息，」李維拍了拍他的肩膀，淺笑一聲，「「蘋果」回來了。」
「我覺得應該帶你去看看它。」
「是，少爺，我現在就去交待一下。」
匆匆甩下一句，曼努埃爾顧不上行禮，忙不迭就衝出了辦公室——他生怕再晚上一秒，淚水就要丟臉地奪眶而出了。
目送曼努埃爾的背影消失，梅琳娜這才好奇地輕聲探問道：
「「蘋果」……可是你去年賣出去的退役龍馬？」
李維點了點頭，望著曼努埃爾離去的方向嘆了口氣，起身關上了房門，這才補充道：
「曼努埃爾能活下來，全靠「蘋果」的主人替他擋了那一槍。」
「那你為什麼不把「蘋果」直接賣給那位曼努埃爾騎士，」梅琳娜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既然肯把煉鐵廠廠長的位置交給他，依你對他的倚重，錢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雖然沒有形成正式的書面法令，但從我爺爺的爺爺開始，騎士私自蓄養龍馬的行為就在被謝爾弗有意限制了。」
「到了我父親這一代，男爵以下基本不存在飼養龍馬的可能了；各家騎士的龍馬，全是由伯爵府或者各自的男爵領財政直接供應，騎士們只有使用權。」
「我這麼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兩人的關係走到今天，一些更隱晦的內情，李維也不憚於向梅琳娜提及了。
梅琳娜歪著腦袋想了想：
「可不是自己的東西，便不會珍惜，這也是人之常情……以『病死』之類的情況上報的話，也是存在貪污漏洞的。」
「生死搏殺之際本就不該珍惜一匹龍馬，騎士惜馬更惜命，更多人卻只是貪心到兩個都要、結果兩個都丟了。」
李維說著悄咪咪地往梅琳娜身邊挪動了兩、三步：
「從來沒有一勞永逸、萬事不易的解決方案，矛盾總是動態的，要是放在更早以前、謝爾弗就是想要收攏馬政也沒這個能力，更無從談及比較兩種方案的優劣了。」
「至於之後的事，」趁著梅琳娜皺眉苦思、魂游天外的當口，李維一把摟住小姑娘纖細的腰肢，「那還得你我夫妻二人齊心協力才是。」
梅琳娜暗啐了一口，白玉似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上了一層紅暈，卻也沒有掙脫，反而是雙手復住李維不老實的大手，重心往後一仰、貼近李維的懷抱，慢慢閉上了眼睛……
敲門聲非常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
「少爺，海因利希·格蘭傑來信，雨勢驟停，路況良好，他們今日中午即可抵達白馬鎮……」
「知道了！知道了！」
李維牙都快咬碎了。
腳步聲遠去，梅琳娜帶著點好奇的低聲喘息這才響起：
「他們是誰？你讓海因利希帶著誰來了？」
「邊境的孤兒收容所，我太爺爺那一輩開始執行的正式法令，我家裡養的孤兒，除了戰爭遺孤，這是另外一個主要的來源。」
-----------------
白馬鎮。
今日正午，突然從北邊冒出來的車隊吸引了包括塞西莉亞在內所有貴女的注意力。
可惜不是李維·謝爾弗。
而是兩車高矮胖瘦不一的孩童，在騎士與修女們的陪同下，住進了驛館隔壁的院子裡。
塞西莉亞的目光在打頭的海因利希身上轉了一圈，隨即看向身邊的艾莎。
「是從邊境村莊收攏的孤兒——因為獸人襲擊或者雪災之類的原因。」
不等塞西莉亞詢問，艾莎便主動開了口。
塞西莉亞敏銳地察覺到了艾莎的意圖與微表情的變化，收起了有些慵懶的儀態，以一種更正式、更端莊的禮節讓開身位：
「艾莎小姐不必顧忌我這裡，您可以隨時離開。」
「當然，如果能得到謝爾弗的許可的話，我也榮幸於與您一起、向這些遭遇不幸的孩童播灑貴族的仁慈。」
小不點·艾莎微微仰頭，第一次認真審視起了這位身段高挑的美麗少女——其他那些庸脂俗粉確實和這位不是一個段位的選手。
「我會向大哥轉達您的心意的。」
艾莎小臉一肅，認真地回了一禮。
——拜拉·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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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山。
洪水消退，達·文西卻也破天荒頭一回地缺席了煉鐵廠每周的技術探討例會。
半是學生半是同事的眾人都很緊張，當即就有人站起來提議：
「要不我們先去打聽一下先生的訊息？會議暫停？」
眾人紛紛響應，簇擁著往外走去，會議室的大門卻先一步被人推開。
代理廠長曼努埃爾·安布羅一雙虎目掃過眾人，沒好氣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大清早的宿舍找不到人，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肯定在這裡！」
「排好隊！跟我去體檢！」
「體檢？什麼體檢？」
眾人眼中的迷茫比此刻屋外的晨霧還要濃。
「伯爵大人與少君大人看到了我們的努力，特意從瓦蘭城再調撥了一支精銳隊伍支援我們白馬山的建設——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各位的身體健康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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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這種行為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秩序已然融入了白馬山工人的日常。
哪怕醫務站在之前的水災中已經人滿為患，接到體檢通知的眾人仍然默契地以佇列為牆、為病護人員隔出穿行的通道。
在這一片友愛互助的氛圍中，那些體檢醫倌口中噴吐出的話語，就顯得格外「冰冷刺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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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醫！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能治。」
「大師救我！」
……
「這是清肺的湯劑，你既然識字，那就每三天來拿一次藥，還有接下來的半個月不要再下礦井了。」
「這裡面裝的是治療擦傷和燙傷的膏藥，每天塗抹一次，不要沾水，更不准用你那個什麼狗屁抹醬油的土方子！」
……
「褲子脫了，屁股撅起來。」
「這不好吧？」
「都是大老爺們，害羞什麼！聽話，讓我看看！」
……
普通水泥板的隔音效果並不算好，這些工人的大嗓門清晰地傳到了辦公室里、李維的耳中。
李維沒忍住咧了咧嘴角。
梅琳娜倒是一臉平靜，凝神傾聽著聽診器耳掛件里傳來的微弱聲響……
許久她才收回聽診頭，看向達·文西的眼神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擔憂：
「老師，您這段時間不適合再工作了。」
梅琳娜說罷，也不給達·文西辯駁的機會，偏頭看向身邊的李維：
「給老師放個假，短時間內他不能再接觸那些奇奇怪怪的氣體了。」
李維自無不可，正要答應下來，倒是達·文西有些不甘心地搶先乾咳了一聲：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總歸長眠，老頭子我心裡有數……」
梅琳娜並不搭理頑固小老頭，只是眨巴著一雙美眸盯著李維。
見色忘義·欺師滅祖·李維當即站出來堵住了達·文西的說辭：
「那位凱文·達摩法師也等了很久了，我也覺得達·文西先生還是先跟我回白馬鎮、見一見那位法師先生，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我答應你去見他了麼你就安排上了？」
達·文西嘴上忿忿了幾句，卻也知道這是梅琳娜與李維的好意，只能點頭——主要是達·文西絲毫不懷疑李維這混帳真敢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搞定了達·文西，李維又把煉鐵廠的代理廠長曼努埃爾·安布羅叫了進來：
「你跟我一起回一趟白馬鎮，不用帶什麼東西，驛館裡都給你準備好了。」
曼努埃爾怔了一怔，惶恐與困惑一齊湧上他的眉頭。
「放寬心，是個好訊息，」李維拍了拍他的肩膀，淺笑一聲，「「蘋果」回來了。」
「我覺得應該帶你去看看它。」
「是，少爺，我現在就去交待一下。」
匆匆甩下一句，曼努埃爾顧不上行禮，忙不迭就衝出了辦公室——他生怕再晚上一秒，淚水就要丟臉地奪眶而出了。
目送曼努埃爾的背影消失，梅琳娜這才好奇地輕聲探問道：
「「蘋果」……可是你去年賣出去的退役龍馬？」
李維點了點頭，望著曼努埃爾離去的方向嘆了口氣，起身關上了房門，這才補充道：
「曼努埃爾能活下來，全靠「蘋果」的主人替他擋了那一槍。」
「那你為什麼不把「蘋果」直接賣給那位曼努埃爾騎士，」梅琳娜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既然肯把煉鐵廠廠長的位置交給他，依你對他的倚重，錢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雖然沒有形成正式的書面法令，但從我爺爺的爺爺開始，騎士私自蓄養龍馬的行為就在被謝爾弗有意限制了。」
「到了我父親這一代，男爵以下基本不存在飼養龍馬的可能了；各家騎士的龍馬，全是由伯爵府或者各自的男爵領財政直接供應，騎士們只有使用權。」
「我這麼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兩人的關係走到今天，一些更隱晦的內情，李維也不憚於向梅琳娜提及了。
梅琳娜歪著腦袋想了想：
「可不是自己的東西，便不會珍惜，這也是人之常情……以『病死』之類的情況上報的話，也是存在貪污漏洞的。」
「生死搏殺之際本就不該珍惜一匹龍馬，騎士惜馬更惜命，更多人卻只是貪心到兩個都要、結果兩個都丟了。」
李維說著悄咪咪地往梅琳娜身邊挪動了兩、三步：
「從來沒有一勞永逸、萬事不易的解決方案，矛盾總是動態的，要是放在更早以前、謝爾弗就是想要收攏馬政也沒這個能力，更無從談及比較兩種方案的優劣了。」
「至於之後的事，」趁著梅琳娜皺眉苦思、魂游天外的當口，李維一把摟住小姑娘纖細的腰肢，「那還得你我夫妻二人齊心協力才是。」
梅琳娜暗啐了一口，白玉似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上了一層紅暈，卻也沒有掙脫，反而是雙手復住李維不老實的大手，重心往後一仰、貼近李維的懷抱，慢慢閉上了眼睛……
敲門聲非常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
「少爺，海因利希·格蘭傑來信，雨勢驟停，路況良好，他們今日中午即可抵達白馬鎮……」
「知道了！知道了！」
李維牙都快咬碎了。
腳步聲遠去，梅琳娜帶著點好奇的低聲喘息這才響起：
「他們是誰？你讓海因利希帶著誰來了？」
「邊境的孤兒收容所，我太爺爺那一輩開始執行的正式法令，我家裡養的孤兒，除了戰爭遺孤，這是另外一個主要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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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鎮。
今日正午，突然從北邊冒出來的車隊吸引了包括塞西莉亞在內所有貴女的注意力。
可惜不是李維·謝爾弗。
而是兩車高矮胖瘦不一的孩童，在騎士與修女們的陪同下，住進了驛館隔壁的院子裡。
塞西莉亞的目光在打頭的海因利希身上轉了一圈，隨即看向身邊的艾莎。
「是從邊境村莊收攏的孤兒——因為獸人襲擊或者雪災之類的原因。」
不等塞西莉亞詢問，艾莎便主動開了口。
塞西莉亞敏銳地察覺到了艾莎的意圖與微表情的變化，收起了有些慵懶的儀態，以一種更正式、更端莊的禮節讓開身位：
「艾莎小姐不必顧忌我這裡，您可以隨時離開。」
「當然，如果能得到謝爾弗的許可的話，我也榮幸於與您一起、向這些遭遇不幸的孩童播灑貴族的仁慈。」
小不點·艾莎微微仰頭，第一次認真審視起了這位身段高挑的美麗少女——其他那些庸脂俗粉確實和這位不是一個段位的選手。
「我會向大哥轉達您的心意的。」
艾莎小臉一肅，認真地回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