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改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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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娃娃還小,家裡哪能缺了知冷知熱的?」

  露拉大嬸挎著棗紅色的包裹,拉著瓦倫就往角落裡走,壓低了嗓音: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海莉爾也到年紀了,總不能一直讓弟弟妹妹拖著不是?」

  「就裁縫鋪的伊娜拉,人家可是手巧心又善,昨個兒我還瞧見她去給養育院的孩子們補衣裳,那針腳密得喲~」

  露拉大嬸的尾調拉得比開水壺還要長:

  「跟您家克麗絲褲腿上綻的線頭似的嚴絲合縫!」

  瓦倫心中感慨,本以為給女兒說親的人已經是「目光敏銳」,沒想到還有「高手」直接瞧上了自己——少君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那個裁縫鋪的寡婦伊娜拉,瓦倫前年在難民營地倒也見過幾面——能拖著九歲的女兒跋山涉水,自是不缺一副玲瓏心竅。

  心中想著,瓦倫提溜起手頭的布帛,笑著截住了露拉大嬸意猶未盡的話頭:

  「露拉大嬸,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攏共在家也歇不了幾天,只想好好陪陪孩子、給家裡拾綴拾綴、就又要走了。」

  「莫說是我自己的私事了,就是海莉爾的終身大事,我這趟回來都不考慮——這話我跟安夏拉嬸子說過,也跟您交個底。」

  「小扎布的婚事我估摸著是趕不上趟了,聽海莉爾說起,提前來隨個禮。」

  露拉大嬸的次子小扎布同樣在白馬山工作,但不屬於戰鬥序列,也就和瓦倫的作息湊不到一起。

  在雄鷹嶺、在五號土樓,小扎布自然也是個香餑餑,不僅已經跟克里斯滕森男爵領的某位富商之女敲定了婚事,連帶著他的母親、露拉大嬸也是「母憑子貴」,在五號土樓的家屬圈「頗具人望」,和老弗林的妻子安夏拉一樣,屬於這個圈子的「話事人」。

  畢竟「說媒」是件容易得罪人的事,沒點聲望可兜不住。

  「行,那我不說了,」露拉大嬸也是個曉得察言觀色的,見狀接過瓦倫遞來的禮物,「你回頭好好想一想,嬸子等你訊息。」

  「先別急著走,把這個帶回去,」露拉大嬸又把胳膊上挎著的棗紅色包裹往瓦倫懷裡一推,「春日焰火節就要到了,你一個大男人,有些東西也不好置備,海莉爾也要添幾身新衣裳。」

  不等瓦倫開口拒絕,露拉大嬸早有預料似地搶白道:

  「不獨是你家,我和安夏拉她們幾個商量過了,凡是咱們這座樓里的軍屬,家家都有,錢都是大家湊份子的,也是給伊娜拉那對命苦的母女倆多攬些生意。」

  在雄鷹嶺,同樣拖家帶口、跋涉千里的,又何止是伊娜拉?

  眼前的露拉大嬸,心思同樣不遑多讓。

  「那我就先替海莉爾他們謝過了。」

  瓦倫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包袱,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這件事有沒有在其他土樓推廣的可能性。

  見瓦倫鬆口,露拉大嬸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因為兒子的關係,她比其他人更聽說過這些白馬營將士的「厲害」之處;瓦倫這位昔日的鄰居,氣質上的脫胎換骨更是讓露拉感嘆不已。

  「還有一件事,」露拉扯了扯瓦倫的胳膊,壓低了眉眼,「你要不方便說就當嬸子從來沒問過——鮑里斯那小子和他老子,是不是那天晚上在你屋頭幹了一仗?」

  瓦倫不知道是那天晚上的爭吵傳入了露拉大嬸的耳中,亦或者老弗林這兩天的告病引起了眾人的揣測,還是說這對父子過往的矛盾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見露拉大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主動遞上話茬:

  「怎麼了?我聽您這意思,這土樓里、好像就我一個剛回來的『外人』不知道他們父子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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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露拉嘆了口氣,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有些污七八糟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跟你開口,老弗林就更不好跟他兒子挑明瞭說了。」

  瓦倫見狀不動聲色地給露拉大嬸的杯子裡添了水,成功地續上了露拉的話匣子:

  「人離鄉賤,這道理咱們都懂。如今到了謝爾弗大老爺的封地討生活,遇事矮上本地人一頭,倒也談不上多委屈。」

  「老弗林夾在咱們和本地人之間,許多事情想要兩邊回護,本來也不好做,多數人家也是能理解的。」

  「圖揚自己就是個褲頭松的,勾搭那些個建築工人在先,還哄著幾個血氣方剛的小伙……那浪蕩模樣……嘖嘖,試問這樓里誰看得下去?」

  瓦倫聽得眉頭大皺:

  「您是說她賣淫?」

  露拉倒也沒想到瓦倫說得如此直白,臉上一臊,「呃呃」了兩聲,又放緩了口吻:

  「倒也未必有這麼作賤,但真地被對方的婆娘找上門的,確實有那麼兩、三個——還有一個從三號土樓找來的!」

  「大家顧念圖揚那小女兒還得在樓里生活不是?孤兒寡母的,這事就被老弗林壓下去了。結果不知道哪邊出了岔子,又被卡耶迪她們知道了。」

  「哦,忘了跟你說,卡耶迪就是狩獵隊隊長古斯塔夫的婆娘,她兒子叫皮雷——又跑去鬧了一通,被鮑里斯撞見了……」

  「可有人剋扣圖揚母女的生活補貼?」

  瓦倫的關注點再一次出乎了露拉的意料。

  露拉又是消化了片刻,這才跟上了瓦倫的思路,果斷搖搖頭:

  「事情要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那婆娘就是心比天高——聽說在斯瓦迪亞的老家就是個不安分的——到了這裡沒了約束,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你別看嬸子這樣那樣、好像能說上幾句話,那也是大家吃飽穿暖了才肯給幾分薄面,真要較勁,樓里誰也管不了誰不是?」

  露拉說著再度壓低了聲線:

  「這點家長里短的破事,也就說給你聽聽了,外頭那些管事的騎士老爺……咱們也不敢多嘴一句吶。」

  土樓的聚居模式誠然摧毀了固有的鄉村莊園結構,但老一輩的原住民,仍然受到傳統思維模式的影響,在混凝土與磚木混合的土樓里,發展出了「新時代的、有特色的鄉土權力關係」。

  只不過原本可以一言而決、斷人生死的「村長\/族老\/地主\/鄉賢」之類的權力上層,在種種內外因素共同作用下、尚未決出穩定的代言人。

  「我知道了。」

  瓦倫對著露拉大嬸安慰性地笑了笑;

  「您放心,這事入得我耳,那就只是我的事了。」

  「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嬸子洗衣做飯了。」

  「等家裡拾綴好,我請大家來好好吃上一頓,感謝您幾位平日裡對海莉爾他們三個的照拂。」

  「哎~嬸子不是這個意思,」露拉目送著瓦倫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到底是忍不住喃喃感嘆了一句,「這人是真不一樣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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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腹心思的瓦倫開啟自家的門,卻意外發現大女兒海莉爾也在家裡,不由得一奇:

  「你們修道院下班這麼早嗎?」

  正在給克麗絲扎小辮子的海莉爾嘴角一癟:

  「安娜貝爾她們小組昨天出了事——難產而死的孕婦是某個男爵家族的旁支大小姐。」

  「奎文騎士老爺去鬧了,嬤嬤給我們放了幾天假、讓我們這幾天先避一避。」

  以伍德家族活人無數的威望,尚且避免不了所謂「傳統醫學」的戕害;李維大力推行的新式醫療甫一受挫,海莉爾這些女性助產士,頃刻間就成了堤壩上最薄弱的宣洩口。

  瓦倫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深知這樣的承諾遠非他能做主;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瓦倫思忖著、自己是否要提前向少君大人遞交一份情況報告……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誰?!」

  「是我,隊長,我、愛勒爾。」

  「你回來得正好!」瓦倫大喜,忙不迭地拉開房門,把有些發懵的愛勒爾扯了進來,「我剛好有些事要同你商議。」

  「對了,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叫米洛斯騎士來,剛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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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之際,兩隻信鴿自瓦倫臥室的視窗飛出,直奔瓦蘭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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