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雄鷹嶺來了個年輕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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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在岩壁上投出參差的光影,七個獵人貼著潮濕的洞壁緩步推進。

  愛勒爾的鹿皮靴碾碎薄冰,自小的狩獵經驗讓他嗅到了危險——那種混著腐肉與野獸腺液的氣味,正從洞穴深處湧來。

  但對獵人來說,危險往往也意味著前進的方向。

  「齒間距超過三寸三。」

  愛勒爾用匕首丈量著岩壁上的爪痕,顫抖的尾音裹著驚奇的小調。

  洞穴深處突然傳來碎石的滾落聲,在第三道彎折處,愛勒爾發現了一具殘軀。

  他的左腿斜插在獸骨堆里,膝蓋以下只剩被反覆啃咬的斷骨。

  三隻岩松鼠正在撕扯凍硬的腸子,當火光照來時倉皇鑽進了岩縫。

  獵隊的首領、先前那個罵罵咧咧的男人古斯塔夫低下腰去、語氣凝重:

  「是牧羊人約恩斯,半個月前的失蹤者,我們一直沒能找到他的下落。」

  古斯塔夫的同伴、陷阱大師托爾森半跪在地,食指摩挲著冰層下的足跡:

  「右前掌有舊傷!就是那隻掉進陷阱的母獅!」

  愛勒爾則知道得更多,他抓起一把摻雪的碎骨,向眾人示意道:

  「這些齒痕來自不同時期,但最近的一次也就在半個月前左右了。」

  「除了成年山獅的啃咬痕跡外,這些碎骨上殘留著許多太過細密的齒痕。」

  「再考慮到這位無辜受害者的殘軀啃噬狀況,這隻帶崽的母獅很可能已經離開這片區域了。」

  馴犬師布洛瓦聞言挑了挑眉,有些不服氣地撈起一把地上的碎骨,湊近火把仔細觀察了一陣……

  最終還是默默灑掉了這些碎骨——布洛瓦必須承認這小子說的大機率是對的。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已經到這裡了,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古斯塔夫將老搭檔布洛瓦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下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默默檢查著腰間別著的斧子——淬火的斧刃在火光下泛起水一樣的波紋,這斧頭曾砍斷過發狂的林野巨熊的脊椎——低喝一聲:

  「全體戒備!我打頭!繼續前進!」

  ……

  在洞穴的第五道彎折處、也是洞穴的盡頭,一隻洞穴山獅幼崽的屍體驗證了愛勒爾的猜想。

  猛獸鮮少在人類的地盤活動,更遑論以人類為食。

  但剛剛開發的雄鷹嶺、帶崽的母獸……恰恰滿足了「反常」的兩個必要條件。

  眾人在這剛剛廢棄不久的巢穴里搜尋了一通,托爾森布下陷阱,布洛瓦採集了一些毛髮和分泌物,藥劑師居里克負責斷後、消除眾人留下的氣味痕跡……

  「母獅的領地與公獅重疊,既然有幼崽,那麼雄鷹嶺一定還有一頭公獅。」

  「我們在外圍繼續追捕、封鎖,山獅有可能迫於壓力返回這裡——吃過人肉的猛獸絕對不能活著!」

  古斯塔夫一邊解釋著一邊對著愛勒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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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你加入雄鷹嶺獵隊,哪怕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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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鑽出洞穴,已經是黃昏時分——洞外還有五名年輕的獵人負責警戒。

  今夜是趕不回土樓了,一行人另選了一處背風高坡安營紮寨。

  愛勒爾打眼看去,這是一個規制完整、章法嚴謹的精銳獵人小隊。

  領隊古斯塔夫與馴犬師布洛瓦都是從附近的男爵領地遷移過來的——看在兩十銀幣的「安家費」、一封自由民的赦免令以及一間有五個房間的屋子的份上。

  草藥師兼職野外醫師的居里克是河谷鎮的原住民;擅長製作、埋設陷阱兼職隊伍臨時鐵匠的托爾森則是斯瓦迪亞難民出身。


  剩下的五名年輕人則是招募來的斯瓦迪亞青壯,和大部分學徒一樣,主要負責打雜後勤之類的工作。

  這些人的出身與背景,便是當下雄鷹嶺人口結構的一個縮影。

  藉著篝火的微光,愛勒爾掏出紙筆,記錄著自己的見聞。

  年輕的伊萬湊了過來,肩頭抵著愛勒爾的肩頭,眼裡滿是好奇與羨慕:

  「愛勒爾,你會讀寫?」

  不算小的嗓門當即將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我說了,」愛勒爾輕笑一聲,合上自己的記事本,有意無意瞥了一眼古斯塔夫,「我是白馬山來的技術員,哪有技術員不會讀寫的?」

  「至於打獵,那是我從小的生活。」

  「感謝李維少君大人,感謝謝爾弗,讓我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古斯塔夫再無疑慮,像愛勒爾這樣年輕又經驗老道的獵人,只能是從小耳濡目染、做不得假;這樣的年輕人又能讀會寫,要麼是貴族\/教會出身,要麼就只能是荊棘領的少君大人培養的那些個「技術員」了。

  古斯塔夫一家的新居、五號土樓,就是在這些技術員的指導下如火如荼地建設中;他們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就是最明顯不過的「防偽標識」。

  而在愛勒爾的身上,古斯塔夫看到了這種獨特的氣質,比營地的篝火還顯眼。

  「「伊萬」,」愛勒爾用樹枝在地上勾劃出年輕獵人的名字拼寫,「你看,這就是你的名字,伊萬。」

  「愛勒爾先生,我叫『霍伯特』,能不能……」

  「還有我,我叫『哈米克』……」

  另外幾個年輕人見狀也大著膽子湊了過來,想「看一看」自己的名字。

  這些年輕人「對學習的熱情」有些超乎愛勒爾的預料——按理說,有學習天分的斯瓦迪亞人早該被送去白馬山深造了才對。

  不過疑惑歸疑惑,愛勒爾還是耐著性子一一寫下眾人的名字,就像白馬營的教官們曾經教育他的那樣:

  「你們想學嗎?我教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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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有實力的「新人」,愛勒爾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優待,被安排在上半夜守夜。

  「來一點?用山裡的野果子自釀的。」

  古斯塔夫晃了晃手裡的酒壺——這種低烈度的果酒還不至於影響他的判斷。

  愛勒爾微笑著搖了搖頭: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不喝酒。」

  「也是,」古斯塔夫自顧自地飲了一口,「你們(技術員)喝酒的少。」

  「是,」愛勒爾也是附和地點點頭,「少君大人禁酒極嚴。」

  「他們幾個給您添麻煩了。」

  古斯塔夫沖著那幾個年輕獵手所在的方位努了努嘴——鼾聲此起彼伏。

  在這種可能存在危險的區域,讓這些年輕人值夜無疑是對所有人的不負責。

  「只是舉手之勞,」愛勒爾會心一笑,追問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他們為什麼不去報名參加學習班?」

  「這裡的修道院提供最基礎的文法課吧?」

  古斯塔夫掃了一眼愛勒爾,撇了撇嘴角,帶著點「你小子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嫩了些」的「得意」,更多地卻是晦暗難言的感慨:

  「他們幾個只是受到了刺激,一時的熱情而已。」

  「真讓他們去學習枯燥的文法、在講堂里一待就是一天,他們自己就受不了的。」

  「刺激?」愛勒爾眼珠子轉了一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是因為我嗎?」

  愛勒爾有些哭笑不得。

  「那倒不是,」古斯塔夫果斷搖頭,壓低了嗓音,「你是荊棘領的本地人,對他們來說要好接受得多。」

  「雄鷹嶺更多的,還是斯瓦迪亞出身的技術員,他們曾經的鄰居、一起逃難的難兄難弟,如今卻……」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古斯塔夫的話戛然而止,只剩柴火爆裂的噼啪作響,一聲又一聲地敲擊著愛勒爾的心靈。

  看著愛勒爾若有所思的模樣,古斯塔夫也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但我還是應該謝謝你,至少在你這裡他們還能抹下可笑的、所謂年輕人的面子……」

  「您說得對,古斯塔夫先生,」愛勒爾猛地抬頭,打斷了古斯塔夫,眼神不復迷茫,「至少在我這裡,他們還能試一試。」

  「隨你,」古斯塔夫聳了聳肩,心中感嘆這幫白馬山來的果然都是一個德性,語氣依舊冷硬,「但別耽誤了正事。」

  「您是個好人,古斯塔夫先生。」

  愛勒爾又掃了一眼那五個熟睡的年輕人,發自內心地讚美道。

  「咳~咳~」

  古斯塔夫險些被酒水給嗆住,趕忙別過腦袋,沖著愛勒爾倒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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