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徙木立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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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羊角山的山頂俯瞰去,無需格列佛再費唇舌,李維也明白了維基亞的聯軍為什麼要拋棄這片河谷。

  整個羊角河谷由南向北、也就是李維來的方向看去,更像是一個肚寬頸窄的瓷瓶。

  而羊角村就坐落於河谷腹心、東西寬度最大的橫截面上,更靠近北側的山麓。

  作為一個宜耕宜居的居住點,羊角村的選址無可挑剔——畢竟這裡的先民大概從未想過自己的家鄉還有被從南邊偷襲的一天。

  但作為一個軍事據點,羊角村東西向的防禦陣線就顯得太寬了。

  這點從格蘭·格特現在占據的、格特領曾經的城堡選址也可以得到印證——那座年久失修的要塞更靠近羊角山的北麓,守住了從北側翻山越嶺進攻河谷的最窄口。

  那裡也是德蒙家族最可能從北側入侵德瑞姆領\/蒙特威爾領的路線。

  而在北側戰場整體消極防禦、兵力有限的大方略下,格列佛選擇讓出東西戰線過長的腹地、退守同樣較窄的南側「瓶口」,倚仗山勢與更北邊的「群山防線」相呼應,在李維看來也是最為穩當的選擇。

  特別是在這個方向上,先前已經有一群豬一樣的隊友為了搶奪金礦喪城失地;格列佛「但求無過」的作派,未嘗不是里奧·薩默賽特授意下的政治表態。

  美中不足的是多克琉斯和格列佛兩個「電燈泡」一左一右地杵在李維身邊,李維也只能按捺下掏出望遠鏡的衝動……

  格列佛雖然有些納悶李維時不時想要往懷裡摸的小動作,卻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半是向多克琉斯陳情、半是勸誡李維:

  「我們人手有限,無力在這種窮鄉僻壤組織大規模地生產。」

  「何況相較於德瑞姆領的其它地方,這裡的村民一來有太多的山谷適合藏匿,二來此地的領主劉易斯已經徵發了太多的青壯。」

  「剩下的要麼是老弱病殘,要麼刁奸耍滑……此等累贅丟給敵人也是件好事。」

  「李維子爵您就算有心經營此地,只怕德蒙家族以及要塞里的格特領餘孽也不會坐視不理。」

  格列佛當然巴不得謝爾弗的騎士入場——但前提是在布雷諾小鎮,而不是這種救也不是、不救更不是的緩衝區。

  李維倒也沒有反駁格列佛的立場,指著山下已經搭了差不多的營寨笑了笑:

  「今天時候不早了,騎士們長途跋涉,又廝殺一場,我們也早些休息吧。」

  「有什麼想法,我們明日再觀其變。」

  「馬歇爾!」

  李維也不給格列佛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喊來了現場武藝最高強的馬歇爾,吩咐道:

  「你帶幾個好手,悄悄潛回村子。」

  「明天一早,我要聽到羊角村最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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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歇爾在投奔李維麾下之前,常年乾的就是混跡各個傭兵團、「釣魚執法」、「黑吃黑」的勾當。

  潛入一個如今秩序被破壞殆盡的破落村莊,自然是手到擒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馬歇爾便折返回了營地。

  「坐下回話吧,水在爐子上,你自己倒。」

  「怎麼樣?那袋麥子被拿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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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審閱著地質勘測員送來的報告,頭也不抬。

  馬歇爾倒也習慣了李維平日裡的作風,一杯熱茶下肚,抹了抹嘴角,自顧自組織著語言:

  「大約在凌晨兩、三點左右吧,有兩個老婦人帶頭、把那袋燕麥拖進了村東頭的院落——那裡的建築儲存還相對完好,可能還有地道。」

  「直到屬下返回為止,都未見到炊煙——科爾頓他們還在盯著呢。」

  「村裡的公共磨坊屬下也已經抽空去探查過了,能搬的基本都被搬空了。」

  「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來看,那磨坊不止一次遭到過破壞,也有些拖動的痕跡是通往村裡的,屬下估摸著、想來是村民們把還剩下的部件藏了起來。」

  「至於我們昨天進村看到的火海廢墟,確實是村裡的教堂,那些殘兵的口供沒有說謊……」

  馬歇爾想起那半融化的青銅鐘錘與人體骨骼摻雜出的猙獰雕塑,收住了聲。

  帳篷里陡然安靜下來,只餘下木柴爆裂的噼啪聲,像極了昨天早上的那場大火。

  一聲輕嘆,李維放下手中的報告,抬頭看向情緒低落的馬歇爾,溫聲轉移了話題:

  「有發現諸如神甫、農事倌、民兵隊長之類的村莊頭面人物嗎?」

  村長老傑克的罹難已經是李維等人從格特領殘兵那裡拷問得到的情報了。

  巧的是,那個僥倖涉水逃掉的逃兵,就是這次主動開門揖盜的羊角村徵召民夫「安東」。

  如果他還敢回去的話,躲在要塞里的格蘭·格特眼下應該也已經得知了貝爾特朗被俘的確切訊息了。

  馬歇爾搖了搖頭:

  「昨夜確實有幾撥白天逃跑的青壯偷摸靠近了村子,但都沒有進村。」

  「屬下也沒有打草驚蛇。」

  「據此屬下推測有兩種可能,一是村裡的地道並沒有那麼遠,二是那些青壯里還有領頭的人物、制止了這種可能暴露的行為。」

  「屬下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

  「是哪種可能,再試一試就知道了,」李維並不糾結於這種推理細節,反而是饒有興趣地沖著馬歇爾比劃道,「你會做那種單人的小磨盤嗎?」

  馬歇爾愣了一愣,伸長了脖子,顯然沒有跟上李維的腦迴路,但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會、一點吧,我們流浪騎士確實經常會收到沒脫殼的麥子作報酬。」

  「那就好,」李維拍了拍手,「你組織人手,儘快做一個出來,再從伙伕那裡拿兩個最大號的鐵鍋,到時候一起送到村中心的廣場上去。」

  「記住,要在白天,大搖大擺地去,讓村民都看到你。」

  馬歇爾自是聰明的,聯想到昨天李維特意送出的未脫殼的燕麥,也是立馬想到了李維的用意,只是另一件事卻讓他有些遲疑。

  「少君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馬歇爾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儘可能地小聲道,「雖然難以下咽,但不脫殼的麥子多煮一煮,也是能吃的。」

  馬歇爾想當然地以為、以李維的養尊處優、肯定是沒吃過連皮帶殼的麥粒。

  李維老臉一黑,沒好氣地敲了敲桌子:

  「我知道!」

  「但孩子吃不了那東西,我是說那些兩三歲的孩子,吃多了帶殼的麥子會死於腸絞痛。」

  「如果有的選,他們最起碼會把最外面的那層硬殼給弄掉。」

  「哦,哦,哦,」鬧了個大紅臉的馬歇爾忙不迭地應下,腳底抹油,「屬下這就去弄!這就去!」

  「等一等,」李維又叫住了馬歇爾,「那個老村長,有人給他收屍嗎?」

  馬歇爾再度搖了搖頭:

  「所有的屍體,有我們在,只怕沒人敢去動。」

  李維微微頷首,卻也沒有進一步的指示:

  「我知道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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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馬歇爾這麼一段插曲,李維也無心再搞測繪驗算,呆坐了片刻,起身往醫倌所在的帳篷走去。

  貝爾特朗男爵依舊是昏迷不醒,但臉色要比昨天好看太多了。

  「他的高燒已經退下去了,」醫倌趕忙起身相迎,眼裡儘是敬佩之色,「李維子爵您提供的鍊金藥劑可真是、可真是……」

  醫倌一時詞窮。

  李維也沒太當回事,他能做的也只是減少後繼的傷口感染,至於已經發燒的貝爾特朗能不能撐過去,全看他平日裡的身子骨如何了。

  就在兩人交流著一些救治的細節的功夫,早起巡營的多克琉斯也湊了過來。

  「好巧,我正想去找您呢,多克琉斯男爵!」

  「找您借一樣東西。」

  李維笑眯眯地握住了多克琉斯的手。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多克琉斯太了解面前這廝的作派了,板著一張臉,抽回自己的手,摒退左右,卻並不搭話。

  李維只能自行挽尊,乾咳一聲,指著躺在毯子上的貝爾特朗說道:

  「就借他一用。」

  多克琉斯當場破功、眉頭皺得能夾死五隻蚊子:

  「你要殺他?不行!我要拿他去招降。」

  「等一等,」李維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誰說我要殺他了。」

  「他要是死了,羊角村的仇恨就該轉移到我們頭上了。」

  「我只是希望暫時借用他一段時間、把他留在羊角村而已。」

  多克琉斯眯起眼——李維發現這老小子的眉目倒是挺像他的姑媽、王后露易絲——審視著李維:

  「哪怕我答應了你,你經營此地的訊息也瞞不過有心人。」

  「就算庫爾特人屆時真地如北境所說那般行事,使團也大可以繞開北部防線、從更寬廣的正面戰場上離開。」

  「而我(的父親),」多克琉斯頓了一頓,「雖然不贊同天鵝堡的方略——不管你信不信——但也肯定不會阻撓王子殿下的使命。」

  作為里奧·薩默賽特的嫡子、三王子的表兄弟,多克琉斯當然知道所謂「皇家騎士團北上支援」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但正是因為立場,薩默賽特就更不可能把庫爾特人和北境的爭鬥置於中部行省的利益之上。

  「我就是要讓庫爾特人拉長他們的戰線,」李維攤開雙手,「他們的戰線越長,北境的機會就越多。」

  「只要是對庫爾特人有害的事情,我們都做。」

  「攻打硝石礦的後續阻力就越小。」

  李維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又從腰包里取出兩小瓶碘酒:

  「用這東西作交易,換貝爾特朗半年的『使用權』。」

  「這東西的效果你已經看到了。」

  李維沖著腳邊的實驗素材·貝爾特朗努了努嘴。

  「我要十瓶!」

  「就兩瓶!」

  「八瓶!別忘了你的人還要格列佛供應物資。」

  「就兩瓶!」

  「五瓶!不行就拉倒!我現在拔營就走!」

  「兩瓶!半年之後我再供應你兩瓶!這東西的有效期很短,我手頭也不會有囤積。」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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