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工業大摸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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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器工坊坐落於河谷建築群的最腹心處,三面環山。

  山上常年駐紮著山地騎士團的預備役,也是作為新兵的訓練基地。

  唯一通往外界的水路,同樣被水壩攔腰截斷。

  往來出入,即便是李維也要驗明正身。

  至於愛德華茨與保羅·瓊斯,不用李維開口,就識趣地藉故搶先離開了。

  荊棘領作為一個邊境領地,兵器工坊的安保再怎麼嚴苛也不過分。

  歷代兵器工坊的坊主,也只由謝爾弗的族人擔任。

  戴夫·謝爾弗就是這一任的坊主。

  從外表上看,李維的這位旁支叔叔身形瘦小,皮膚黝黑,但臉上沒有什麼刀箭的瘡口,手背也沒有鐵水飛濺留下的瘢痕。

  這說明戴夫不是什麼軍功卓著的百戰老兵,也不是能夠打造神兵利器的巨匠。

  戴夫是這個時代的水利工程專家。

  鍊金工坊的水利系統,包括李維剛剛路過的那座水壩,就是戴夫的傑作。

  至於為什麼一個水利專家能夠當上荊棘領可能是最「位卑權重」的兵器坊坊主……

  這就得從李維面前的這座水力鍛錘機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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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力鍛錘機的動力系統和水車磨坊類似,都是依靠水流的動能驅動水輪槳葉。

  功率可以透過水流量的大小來調節。

  所以在外觀上看起來也和水車的輪槳差不多。

  當然,材質和做工要比莊園裡的水車輪槳講究得多。

  就拿水力鍛錘機的軸承來說,用的都是最足齡的白橡木——伯爵府有專門的林地培育這種橡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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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由於圓周運動的特點,在水平狀態下與槳葉相交的槓桿,會隨著槳葉的運動慢慢脫離、直至滑落、與下一根槳葉再度相接。

  李維當初就是以此為靈感想到了鐘錶的周期計時。

  在此基礎上,只需要再將槓桿的另一端設計成鐵錘,就可以模擬人工「掄大錘」的上下往復動作了。

  對於冶金行業來說,水力鍛錘機的出現意義非凡。

  雖然它和鍛造盔甲所需要的甲片厚薄有著數量級上的差異——盔甲的甲片幾乎都是毫米級的,而水力鍛錘機的鍛造極限只能到厘米級別。

  但水力鍛錘機可以晝夜不息地帶動幾百斤的鐵錘,將初步冶煉過的粗鐵\/鐵胚\/鑄鐵(在加洛林語裡它們是一個意思)鍛打成統一規制的鐵錠,運往世界各地。

  再由當地的鐵匠根據自己的需要重新熔煉、鍛打、精加工……

  更具體的社會分工,讓鐵匠們由此擺脫了重複且低效的勞作,大量的勞動力得以向「鉸接」、「拋光」、「淬火」、「曲面打造」、「滲碳」等更高階的鍛造工藝發起衝擊。

  要知道,一個合格的制甲匠人,需要八到十年的時間來培養;若是再讓他們從冶鐵開始從頭學起,那普通人類的壽命是肯定不夠用的。

  李維一邊提取著腦海中的記憶與常識,一邊聆聽著戴夫的講解:

  「當下,我們荊棘領的水力鍛錘機能夠穩定產出三厘米厚薄的鐵片,足夠應付日常生活絕大部分所需。」

  「這是北境、乃至於維基亞最精密的鍛造工藝了,只遜色於那群該死的矮人。」

  戴夫的語氣里不乏自豪。

  他也有立場自豪。

  諸如鹽鐵之類的壟斷管制,只靠酷刑高壓是不夠的,有需求就有市場。

  只有伯爵府能夠建立足夠的技術優勢、提供物美價廉(相對而言)的鐵錠和粗鹽,底層的「刁民」才不會一天到晚琢磨著其它非法途徑。

  謝爾弗手底下的封臣,哪怕有異心,也不得不首先面對另起爐灶的技術壁壘和伯爵府的「產品傾銷」。

  至於如何在流通環節控制鐵錠的數量,那就屬於「弱民之術」的內容了,李維倒也不必跟戴夫細聊。

  「事實上,到了如今,橡木的整體材質以及齒輪的損耗限制了鍛錘機的技術突破;倘若能解決這兩個問題的話,屬下有信心將鍛錘機做的更大一些。」

  戴夫有意無意地望向山頂上的瀑布,給李維畫了一個天大的餅——他早就打聽清楚了,少君這次南下可帶回來了不少好東西。

  面對如此「倒反天罡」的行徑,李維不由得會心一笑,口中順勢勉勵道:

  「材料的問題暫時我也沒什麼辦法,這樣吧,從南邊買來的鯨油,我會酌情向兵器工坊分配的。」

  「屬下在此先謝過少君!」

  戴夫努力控制住上揚的嘴角,躬身行了一禮。

  「眼下並無外人,戴夫叔叔稱呼我李維即可,」李維擺了擺手,指著面前的鍛錘機,好奇地追問道,「提供給藥劑工坊的鉛板,就是這東西錘出來的?」

  「是也不是,少君大人,」戴夫小小地賣了個關子,「鍛錘機最主要的功能是用來「鍛打」鑄鐵、去除鐵的雜質。」

  「只不過因為鉛的熔點足夠低、冶煉後的成品雜質足夠少,保羅那邊需要的鉛板也足夠厚,所以才能直接拿來「鍛造」。」

  「好讓少君知曉,」戴夫加重了語氣,神色認真地強調道,「「鍛打」和「鍛造」在鐵匠行當里完全是兩個意思——雖然民間通常混為一談。」

  「那些平日裡在城市、在莊園裡能見到的鐵匠,幹些敲敲打打的活計,都屬於「鍛造」——他們手中的鐵錠每一克都是可以追溯的、是在咱們謝爾弗的控制下的。」

  「至於合格的、能夠用於製作兵器盔甲的優質鐵錠,只有兩種地方能夠生產。」

  戴夫比劃出兩根手指:

  「其一就是咱們謝爾弗這種將「鍛打」工藝精益求精的貧鐵邊境領地。」

  「其二嘛,」戴夫有些諂媚地搓了搓手,拉長了語調,「就是那些天然擁有優質礦石、無需太多「鍛打」的領地——比如說諾德的王都薩哥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維哪裡聽不出戴夫的言外之意,拍了拍手,故作苦惱道:

  「叔叔你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啊。」

  戴夫「靦腆」一笑,也不反駁,直接預設了下來。

  這種時候,矜持頂個屁用?當然要趕在其他部門開口之前往自己碗裡使勁扒拉啊!

  「特別是那座白馬山!」

  戴夫心中默念,目光下意識地瞥過角落裡的那把鐵鏟。

  來自白馬山的鐵鏟。

  戴夫不敢對少君的行為多作置喙,但該爭的利益、該表達的立場,他身為坊主也不會放手。

  「我手頭這種優質的礦石也不多啊。」

  李維感慨了一句,仰頭望天。

  戴夫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表態:

  「願為少君排憂解難。」

  片刻的沉默,李維整理著思路,開口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要你組織人手、用鉛板搭一個屋子,但必須要保密。」

  李維直視著戴夫,輕聲吩咐道。

  「鉛板?屋子?」戴夫眼中的驚疑難以遮掩,低下頭顱,「請恕屬下愚鈍,少君能否說得再明白一些?」

  「就是一間普通的屋子,」李維腦海中的藍圖也逐漸清晰,「只不過地基、牆壁、水管乃至於浴池和水杯……總之一切生活用品都用鉛來製作。」

  「然後,」李維頓了一頓,抹了抹手心的汗水,「挑幾個死刑犯住進去,一日三餐、吃喝拉撒睡都不准離開。」

  戴夫猛然抬頭,顧不上失禮,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少君、少君您、您的意思、意思莫非是……」

  作為兵器工坊的坊主,戴夫的腦子自然不笨,已經隱約猜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

  「這只是來自伍德家族的一個猜想——作為我們合作的一部分。」

  李維拍了拍戴夫的肩膀,打了個預防針:

  「您是我的叔叔、我父親的兄弟、為謝爾弗鞠躬盡瘁的一份子,這樣的秘密,我只信得過家裡人。」

  戴夫的心中湧起一陣惶恐、感動、欣喜、驚疑……千頭萬緒最終化為一句斬釘截鐵的低語:

  「三月瓦蘭城就有一批馬匪要處決——是絞刑。」

  李維勾起嘴角:

  「行,屆時我會安排人處理他們的『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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