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離別，謝爾弗家的女人們
日瓦丁，倉庫區。
當紅色的系帶在李維·謝爾弗與鮑德溫·羅曼諾夫的手中一分為二，剪彩儀式來到了尾聲。
同樣步入終場的，還有一整個冬幕節假期。
假期的結束往往意味著離別的開始。
最先想要離開日瓦丁的，卻是李維意料之外的人。
-----------------
林克莊園。
卡洛斯·謝爾弗的夫人、李維的嬸嬸、席拉·謝爾弗女士所居住的庭院裡，僕役們來來往往，清點著行李。
「這些起居用品就不用帶了，薇薇安她們還用得上。」
「藥材多打包一點，還有那些乾糧，前線不嫌多，有多少帶多少。」
席拉站在院子門口，審視著管家遞來的一份份物資清單，下達著這樣或那樣的指令。
而她與卡洛斯的三個孩子，則站在自己母親的身後，想勸又不敢勸，只能眼巴巴地朝莊園入口處張望，等待著前去報信的人回返。
等到李維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堂兄，」薇薇安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打擾李維的歉意，但更多的還是焦急，「您替我勸勸母親吧。」
「莉莉絲和奧利維拉還小，但至少應該帶上我一起回去。」
李維邁向院子的腳步微微一頓——老實說，他本以為薇薇安是要自己勸說席拉留下呢。
「我知道了，」眼看席拉嬸嬸聽見動靜瞧了過來，李維頷首致意，口中對薇薇安吩咐道，「帶你的弟弟妹妹離開一會兒。」
「我想和嬸嬸單獨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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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快被清空，李維恭敬地接過席拉嬸嬸遞來的茶水，斟酌了片刻，主動開口道：
「嬸嬸可知道叔叔讓您和三個孩子來日瓦丁的用意？」
席拉招呼著李維落座，點了點頭：
「那位里奧·薩默賽特伯爵在中部鬧出的聲勢越大，斯瓦迪亞人越有可能攻擊德拉高原領、逼迫我們維基亞重兵回防日瓦丁。」
「德拉高原直面斯瓦迪亞的華格納公爵領，真到了那一步，戰場之兇險，遠超過往的小打小鬧。」
「我們母子四人留在日瓦丁，既是天鵝堡的人質，也是一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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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嬸嬸我猜對了沒有？」
席拉看似反問，嘴角篤定的笑意卻是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李維見狀，也不好再避重就輕，苦笑一聲：
「既然嬸嬸都清楚……那可是小侄我近來哪裡怠慢了嬸嬸？」
「林克莊園將來的諸多沙龍，還要靠嬸嬸主持才是。」
席拉搖了搖頭，並不接話，雙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所在，微微一笑：
「你可願意聽嬸嬸我囉嗦囉嗦？」
李維自無不可，連聲應下，心中也有些好奇。
只是席拉一開口，就讓李維的面色有些尷尬：
「你應該不知道，在生下奧利維拉前，我小產過兩次。」
「對於我這樣的主母來說，遲遲生不出男嬰，」席拉目光放空，回憶著那幾年的流言蜚語，終究是化作了一聲嘆息，「當真是火中煎熬、雨中淋身的滋味。」
這個話題李維確實沒法接。
再溫馨的貴族家庭，都無法褪去權力的底色。
哈弗茨和瑪麗娜為何要趕在國王陛下北伐前生下李維？
戰場生死有命，倘若哈弗茨真的身隕，也不至於陷入沒有繼承人的尷尬境地。
又為何在戰事結束後不久、全境舉哀的悲愴中，就又生下了哥頓？
彼時哈弗茨的大哥已經是重傷難愈，小李維又被確診了「氣病」；哪怕是為了整個荊棘領的傳承考慮，謝爾弗也不得不再樹立一道「防火牆」。
哈弗茨和瑪麗娜的子嗣繁衍尚且難隨心意，卡洛斯與席拉之間，怕更是難逃李維無法明言的諸多隱晦。
更遑論在瓊斯領，還有一個為李維的大伯守活寡的塔利婭·瓊斯——這兩人結婚多年卻沒有子嗣，到底是誰的問題，也是荊棘領不能觸碰的雷區。
李維更不願意用「都過去了」或者「貴族的義務」這種話去苛責一位母親，除了低眉耷眼的沉默，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舉措。
眼瞧著李維難得的「吃癟」模樣，席拉也是輕笑一聲，主動打破了院子裡有些凝固的氛圍：
「在我第二次因為小產、被醫生診斷很難再懷孕的時候，德拉高原領關於『換一個主母』的議論達到了頂峰。」
「那時候，連我自己、在父親的勸說下，都有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心理準備了。」
席拉端詳著李維那與瑪麗娜有著七分相似的眉眼，笑意溫婉，連聲調都帶了幾分感念：
「然後，你的母親、我的嫂嫂、那位亞歷山德羅的『冰雪魔女』、瑪麗娜女士來到了德拉高原。」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席拉仰頭看著天空，面露追憶，「瑪麗娜女士她從龍馬上跳下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帶上我，直奔德拉高原領的前線而去。」
李維被這八卦的訊息震撼得目瞪口呆，說話都有些不過腦了：
「我可沒聽母親提過這一茬。」
席拉俏皮地眨了眨眼，那被歲月侵蝕的面龐一瞬間又回到了年輕時的雀躍：
「我和你的母親在前線待了三個月——說是前線，其實離卡洛斯他們打仗的地方還是很遠。」
「我在那裡學會了騎性子最暴烈的龍馬，學會了一個月只洗一次澡，學會了看軍事地圖，學會了怎麼用一根中空的管子去看麥粒的好壞，學會了手銃要怎麼最快致人於死地……」
席拉手指向眉心和鼻根交接的位置；
「比如說這裡，如果子彈或者長矛擊穿這裡，人連臨死前抽搐的機會都沒有。」
「它可以保證敵人不會有臨死反擊的機會，」席拉頓了一頓，目光平和而堅定，「也可以保證，淪為俘虜的德拉高原領主母連生命藥劑都救不回來。」
「然後你的母親就離開了。」
「帶著那些流言蜚語一起。」
席拉站起身，環顧著遠比自己在德拉高原領的城堡明亮舒適的林克莊園，目光最終回到了李維的身上，嘆息一聲：
「你非要把我留在這裡，其實打心裡是不認可我這個嬸嬸的。」
李維無話可說，唯有站起身，沖著席拉鞠了一躬：
「有您是叔叔的福分。」
席拉的眼底淌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和慶幸，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地暗吐了一口長氣，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薇薇安是個好孩子，我那幾年……給了她太多不屬於她的壓力。」
「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住她、留在日瓦丁。」
「她到底只是個未婚配的女孩子，林克莊園的歷練，對她來說更合適。」
「莉莉絲和奧利維拉的學業，也需要姐姐的監督；外人不敢對他們兩個有多嚴厲，我也不放心。」
李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記住，我是自己要離開的；這是德拉高原領的主母、席拉·謝爾弗的選擇，與你無關！」
末了，席拉·謝爾弗走近李維，輕輕撣了撣他的領子，像是要擦去他心頭的負擔。
「遵命！嬸嬸！」
這一聲呼喚，李維發自真心。
當紅色的系帶在李維·謝爾弗與鮑德溫·羅曼諾夫的手中一分為二，剪彩儀式來到了尾聲。
同樣步入終場的，還有一整個冬幕節假期。
假期的結束往往意味著離別的開始。
最先想要離開日瓦丁的，卻是李維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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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莊園。
卡洛斯·謝爾弗的夫人、李維的嬸嬸、席拉·謝爾弗女士所居住的庭院裡，僕役們來來往往，清點著行李。
「這些起居用品就不用帶了，薇薇安她們還用得上。」
「藥材多打包一點，還有那些乾糧，前線不嫌多，有多少帶多少。」
席拉站在院子門口，審視著管家遞來的一份份物資清單，下達著這樣或那樣的指令。
而她與卡洛斯的三個孩子，則站在自己母親的身後，想勸又不敢勸，只能眼巴巴地朝莊園入口處張望，等待著前去報信的人回返。
等到李維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堂兄，」薇薇安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打擾李維的歉意，但更多的還是焦急，「您替我勸勸母親吧。」
「莉莉絲和奧利維拉還小，但至少應該帶上我一起回去。」
李維邁向院子的腳步微微一頓——老實說，他本以為薇薇安是要自己勸說席拉留下呢。
「我知道了，」眼看席拉嬸嬸聽見動靜瞧了過來，李維頷首致意，口中對薇薇安吩咐道，「帶你的弟弟妹妹離開一會兒。」
「我想和嬸嬸單獨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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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快被清空，李維恭敬地接過席拉嬸嬸遞來的茶水，斟酌了片刻，主動開口道：
「嬸嬸可知道叔叔讓您和三個孩子來日瓦丁的用意？」
席拉招呼著李維落座，點了點頭：
「那位里奧·薩默賽特伯爵在中部鬧出的聲勢越大，斯瓦迪亞人越有可能攻擊德拉高原領、逼迫我們維基亞重兵回防日瓦丁。」
「德拉高原直面斯瓦迪亞的華格納公爵領，真到了那一步，戰場之兇險，遠超過往的小打小鬧。」
「我們母子四人留在日瓦丁，既是天鵝堡的人質，也是一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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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嬸嬸我猜對了沒有？」
席拉看似反問，嘴角篤定的笑意卻是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李維見狀，也不好再避重就輕，苦笑一聲：
「既然嬸嬸都清楚……那可是小侄我近來哪裡怠慢了嬸嬸？」
「林克莊園將來的諸多沙龍，還要靠嬸嬸主持才是。」
席拉搖了搖頭，並不接話，雙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所在，微微一笑：
「你可願意聽嬸嬸我囉嗦囉嗦？」
李維自無不可，連聲應下，心中也有些好奇。
只是席拉一開口，就讓李維的面色有些尷尬：
「你應該不知道，在生下奧利維拉前，我小產過兩次。」
「對於我這樣的主母來說，遲遲生不出男嬰，」席拉目光放空，回憶著那幾年的流言蜚語，終究是化作了一聲嘆息，「當真是火中煎熬、雨中淋身的滋味。」
這個話題李維確實沒法接。
再溫馨的貴族家庭，都無法褪去權力的底色。
哈弗茨和瑪麗娜為何要趕在國王陛下北伐前生下李維？
戰場生死有命，倘若哈弗茨真的身隕，也不至於陷入沒有繼承人的尷尬境地。
又為何在戰事結束後不久、全境舉哀的悲愴中，就又生下了哥頓？
彼時哈弗茨的大哥已經是重傷難愈，小李維又被確診了「氣病」；哪怕是為了整個荊棘領的傳承考慮，謝爾弗也不得不再樹立一道「防火牆」。
哈弗茨和瑪麗娜的子嗣繁衍尚且難隨心意，卡洛斯與席拉之間，怕更是難逃李維無法明言的諸多隱晦。
更遑論在瓊斯領，還有一個為李維的大伯守活寡的塔利婭·瓊斯——這兩人結婚多年卻沒有子嗣，到底是誰的問題，也是荊棘領不能觸碰的雷區。
李維更不願意用「都過去了」或者「貴族的義務」這種話去苛責一位母親，除了低眉耷眼的沉默，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舉措。
眼瞧著李維難得的「吃癟」模樣，席拉也是輕笑一聲，主動打破了院子裡有些凝固的氛圍：
「在我第二次因為小產、被醫生診斷很難再懷孕的時候，德拉高原領關於『換一個主母』的議論達到了頂峰。」
「那時候，連我自己、在父親的勸說下，都有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心理準備了。」
席拉端詳著李維那與瑪麗娜有著七分相似的眉眼，笑意溫婉，連聲調都帶了幾分感念：
「然後，你的母親、我的嫂嫂、那位亞歷山德羅的『冰雪魔女』、瑪麗娜女士來到了德拉高原。」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席拉仰頭看著天空，面露追憶，「瑪麗娜女士她從龍馬上跳下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帶上我，直奔德拉高原領的前線而去。」
李維被這八卦的訊息震撼得目瞪口呆，說話都有些不過腦了：
「我可沒聽母親提過這一茬。」
席拉俏皮地眨了眨眼，那被歲月侵蝕的面龐一瞬間又回到了年輕時的雀躍：
「我和你的母親在前線待了三個月——說是前線，其實離卡洛斯他們打仗的地方還是很遠。」
「我在那裡學會了騎性子最暴烈的龍馬，學會了一個月只洗一次澡，學會了看軍事地圖，學會了怎麼用一根中空的管子去看麥粒的好壞，學會了手銃要怎麼最快致人於死地……」
席拉手指向眉心和鼻根交接的位置；
「比如說這裡，如果子彈或者長矛擊穿這裡，人連臨死前抽搐的機會都沒有。」
「它可以保證敵人不會有臨死反擊的機會，」席拉頓了一頓，目光平和而堅定，「也可以保證，淪為俘虜的德拉高原領主母連生命藥劑都救不回來。」
「然後你的母親就離開了。」
「帶著那些流言蜚語一起。」
席拉站起身，環顧著遠比自己在德拉高原領的城堡明亮舒適的林克莊園，目光最終回到了李維的身上，嘆息一聲：
「你非要把我留在這裡，其實打心裡是不認可我這個嬸嬸的。」
李維無話可說，唯有站起身，沖著席拉鞠了一躬：
「有您是叔叔的福分。」
席拉的眼底淌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和慶幸，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地暗吐了一口長氣，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薇薇安是個好孩子，我那幾年……給了她太多不屬於她的壓力。」
「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住她、留在日瓦丁。」
「她到底只是個未婚配的女孩子，林克莊園的歷練，對她來說更合適。」
「莉莉絲和奧利維拉的學業，也需要姐姐的監督；外人不敢對他們兩個有多嚴厲，我也不放心。」
李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記住，我是自己要離開的；這是德拉高原領的主母、席拉·謝爾弗的選擇，與你無關！」
末了，席拉·謝爾弗走近李維，輕輕撣了撣他的領子，像是要擦去他心頭的負擔。
「遵命！嬸嬸！」
這一聲呼喚，李維發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