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舞伴
「我們認為，生日許願最早可以追溯到精靈統治維基亞時期。崇拜月之女神的精靈會在女神的生日那天製作一個圓形的糕點，並在糕點上插上火把，象徵月亮的光輝。」
——《維基亞簡史·風俗篇》，日瓦丁法師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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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維拉現在總之就是十分後悔，他就不該聽媽媽的話……
不對，他還沒有兩個姐姐那樣的膽子。
所以現在也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伍德老公爵的身邊，假裝欣賞著台下的表演。
對於一個八歲的兒童來說，成年人的求偶藝術未免有些太超前了。
當然，尷尬通常是一種相互的感受。
有奧利維拉這麼一個小屁孩在上面杵著，底下的癩蛤蟆們也是十分地不自在，草草就結束了自己的表演。
李維的掌聲倒是因此多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歡快。
這樣的人心曲折超出了奧利維拉能理解的範疇，好在身邊的老公爵大人也沒有提出什麼讓奧利維拉疲於應付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詢問奧利維拉為什麼來找李維，這讓小傢伙打心底鬆了一口氣。
在詢問了奧利維拉的基本資訊後，老公爵大人檢查起了這位小謝爾弗的身體狀況。
奧利維拉倒也沒有忘記父母的叮囑——自己的身體狀況不能隨便讓外人窺探——於是扭頭看向人群中的李維。
待堂兄首肯後，奧利維拉這才乖覺地擼起袖子，任由莫德里奇拿捏。
這一幕小互動不知讓現場多少人側目。
要知道，除了國王陛下還能請得動老公爵的尊駕外，這位維基亞醫學界的擎天巨擘早在十年前就不再接診了。
在座的多數、特別是那些年輕人，還是第一次見老公爵大人出手。
這等十年首遇的稀罕事，結果就落到了德拉高原領的小謝爾弗身上。
偏偏這小屁孩還一副防備有加的模樣，雖然合理，但看著還是很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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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聯想到這兩年的某些風向，不免令人遐想連篇。
一時間，也沒人再去欣賞藝術家們的賣力表演，一個兩個的都關注起了老公爵大人的動作。
眾目睽睽之下，莫德里奇倒也沒有耽誤太久，片刻的功夫就收回了手；老管家伺候多年，知情識趣地遞上紙筆。
莫德里奇揮筆寫就，開了個藥方，轉手示意李維上前接過。
眾人試圖從老公爵的微表情中琢磨出德拉高原未來繼承人的健康狀況，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當然，從常理上說，這種直接把藥方遞給家屬、不需要從伍德家的藥庫取藥的，多半也是些無傷大雅的溫補湯劑。
至於真實情況如何……
你猜，你就猜去吧。
李維倒是無所謂，也能大概估摸出莫德里奇的想法。
反正自己也是透過梅琳娜拿藥，藥方里寫了什麼李維都懶得去看，乾脆直接地揣進了懷裡。
莫德里奇這麼一通連消帶打，男賓現場有些燥熱的癩蛤蟆們恢復了該有的神智，女賓席位所在更是安靜得落針可聞。
先前那些圍著席拉·謝爾弗打轉、試圖把這位「鄉下來的村婦」吃干抹淨的婦人們早就沒了蹤影。
當然，要是想找的話還是能找到的——那些個臉色蒼白蓋過了面上塗抹的鉛粉的婦人大機率就是。
瑪麗卡微微一笑，沖著角落裡的樂隊指揮點頭示意。
《仲夏夜之夢》的前奏旋即響起，刺破了現場詭異的安靜，宣告了宴會下一個環節的來臨。
歡快的旋律流淌在月夜之下，秘法會的少女們手捧長明燭魚貫而入，環繞著梅琳娜，唱響了《少女頌》的禮讚。
瑪麗卡愛憐地撫過女兒的長髮，輕聲說道：
「去吧，寶貝，現在是你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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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象徵著「浪漫愛情與純潔少女」的《仲夏夜之夢》的旋律響起，李維也不由得伸長了脖子，暗自期待。
伴隨著數十名法師的無聲吟唱，由薔薇、羅蘭、鬱金香等組成的花海無風自動，洋洋灑灑地從李維頭頂的拱券飄落。
這些直接聽命於莫德里奇的高階法師們，是一個家族在「神秘側」的中堅力量。
身為法師的直覺讓李維有意碾碎了手中的花瓣。
花瓣內部豐盈的、不明成分的液體大概就是這些反季節的花朵鮮艷如初的秘訣。
李維嘗試著操縱這些液體——雖然很輕微，但這些黑綠色的汁液確實在李維的指腹泛起了一陣波紋。
這多少讓李維有些驚喜！
不過眼下也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泛著秘銀絲線特有光澤的青色薄紗已經在李維的眼前憑空展開，恍惚如同天上的星空落地，如夢似幻。
踏著一地的「星河」，最先入場的便是秘法會的女伴們。
這些由各家的大小姐們組成的佇列，是梅琳娜·伍德個人寶貴的人際關係、政治財產乃至於嫁妝……
當然，拋開有些煞風景的權力視角不談，單就這些千嬌百媚的少女們湊到一起，便是能讓在場的男士們屏息凝氣的絕色了。
也讓人無限拔高了對即將登場的女主角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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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梅琳娜穿著了一條白色的曳地長裙，裙身綴滿了珍珠色澤的「螢珠」。
即使在夜幕中，這條裙子也能閃耀著柔和的銀光。
低腰線裝飾的腰帶中和了梅琳娜這個「小腰精」的魅惑感。
而領口裝點的碩大深淵晶鑽則讓著裝更有聚焦的亮點。
視線再往上，梅琳娜細密編織的長髮包裹在精靈工藝鍛造的銀色發冠中。
精靈花冠在量感上不如人類或者矮人工藝的頭冠，卻更適合梅琳娜這樣的高個子女性——畢竟精靈女性同樣高挑。
大廳里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熄滅了大半。
唯有秘銀反射的微弱月光，與綴滿「螢珠」的長裙一起，經過薄如蟬翼的青紗散射，調校出近似於「聖光」的效果。
尤顯得梅琳娜·伍德大小姐那朦朧的面容聖潔、威嚴、不可直視。
像是維基亞傳說中描述的精靈女王。
李維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梅琳娜確實是非常青睞這種「威嚴滿滿的主母風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心理作祟吧。
而在隊伍的末尾，一個跟李維差不多高的巨型蛋糕也被甜點師們緩緩推入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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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大廳里，一身潔白的梅琳娜向著自己的父親走去。
約書亞主動向前迎了兩步，低垂的右手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手勢，先前熄滅的數百根蠟燭頃刻間被重新點亮。
光明再度降臨了整個大廳。
有機敏些的，看向約書亞的眼神已經帶著三分悚然與敬畏。
隔空點火的把戲不算是多麼高明的【火焰洶洶】變種應用。
但當數量級足夠大的時候，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施法技巧了。
看來這位莫德里奇最特立獨行的兒子，在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並沒有落下自身的修行。
梅琳娜挽住父親的胳膊，象徵性地在已經提前分割好的大蛋糕上切了一刀。
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梅琳娜親手取下蛋糕塔最頂層的小蛋糕，依照維基亞傳統的祝福儀式，將它送給了家族中最年長的長輩、自己的爺爺莫德里奇。
這一次，李維能看出來，莫德里奇的笑容大概是發自真心。
假笑往往會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為發出假笑的人總在尋找合適的終止時機；而真正的笑容，就像人生無憂無慮的時光一樣轉瞬即逝。
樂隊指揮賣力揮舞著手中的短棒，大廳里流淌的旋律又從聖潔的宗教祝壽曲變為了纏綿悱惻的圓舞曲。
這也標誌著，宴會上年輕男性最為期待的環節即將來臨。
他們仔細整理著自己的衣著，渴望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得到來自對面少女們的垂青。
若是這份垂青來自今天宴會的女主角，那就最好不過了。
那些先前登台獻藝過的青年們更是抱了最大限度的希冀。
畢竟比起自己的競爭者，他們多少也算「領先一步」了。
這不僅是單純的男歡女愛，更是謀求潛在妻族助力的良機——特別是對只有一個獨女的約書亞夫妻來說。
在日瓦丁的賭場裡，包括梅琳娜在內的、維基亞諸多名門淑女的聯姻物件，也是高階賭客們樂此不疲的賭局。
查理斯王子也是其中一員。
他還重注下了「李維·謝爾弗與維多科克家族的嫡女塞西莉亞」。
儘管自己那個自命不凡的妹妹以及「日瓦丁之花」瑟琳娜小姐都跟這個「北境蠻子」的緋聞甚囂塵上。
查理斯知道，這大概少不了自己的「好二哥」從中推波助瀾。
不過在一開始的誤會解除之後，冷靜下來的查理斯反而不擔心李維會跟他爭搶約書亞·伍德一支的政治資源。
畢竟以梅琳娜小姐平日裡的作風，想來是不願意也不屑於沾惹「三女爭一夫」這種狗血緋聞的。
這般想著，查理斯將注意力轉向了自己的左右。
別看這些年輕人平日裡「王子殿下」叫得恭敬，真到了這種場合，翻臉比狗都快！
查理斯心中冷笑，不管怎樣，父王默許了自己的舉動，這就是最大的助力。
「開始了、要開始了！」
些微的騷動打斷了查理斯的思緒。
查理斯收斂心神，定睛看去，正是梅琳娜已經和自己的父親跳完了作為開場舞的第一個小節。
此刻，這位宴會的女主角正站在舞池的正中央，目光逡巡，挑選著成年之後的第一個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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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娜的視線掃過人群，所到之處，少年們無不抬頭挺胸，像是正在接受檢閱計程車兵。
梅琳娜莫名想起李維「癩蛤蟆與天鵝」的比喻，忍不住暗啐了一口，雙頰燦若桃花，一雙杏眼終於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在萬眾矚目下，梅琳娜邁開一雙大長腿，白色的長裙如水波流淌，直奔……生日蛋糕而去！
生日蛋糕？！
現場彷佛有下巴跌落在地的聲音響起。
好在這位大小姐只是順手拿了一小塊蛋糕，便接著向人群走去。
眾人的下巴頓時又安了回去……一半。
另一半則用來思考梅琳娜大小姐取一塊蛋糕打算做什麼？
在眾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梅琳娜越過了偷偷摸摸踮起腳尖的某羅曼諾夫王子、越過了斯內克、越過了沃爾夫、越過了薩默賽特……
也越過了李維·謝爾弗。
眾人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一股名為「大家誰也別笑誰的鬆弛感」在年輕貴族群體中蔓延。
然後大家就看見這位伍德家的大小姐在奧利維拉·謝爾弗的面前停下腳步，將蛋糕遞到小傢伙的手中，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堂兄借我用一會兒，好不好？」
奧利維拉登時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話來。
美貌是有攻擊性的，如此漂亮的大姐姐，當場就讓奧利維拉的腦子宕了機。
李維頭一次覺得自家的小堂弟「有些呆逼」了，右手搭上奧利維拉的後腦勺，微微用力……
還在懵逼中的小奧利維拉「順勢點了點頭」。
李維乾咳一聲，撫胸、鞠躬、牽起梅琳娜的手背輕輕一吻：
「這是李維·謝爾弗的榮幸，伍德家族的梅琳娜小姐！」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根本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
梅琳娜眉眼彎彎，兩頰有梨渦現。
「卑鄙！無恥！北地蠻子居然利用一個少女的同情心！」
「這招我也會啊！我的弟弟呢？這麼重要的場合，我那些將來只會分割財產的弟弟都去哪了？！」
被奧利維拉「擊敗」的一眾南方貴族青年中眼中冒火，更有腦迴路奇葩一些的已經在試圖尋找自家年紀小的弟弟妹妹了。
不遠處，同樣受邀前來觀禮的埃里克·圖雷斯特收回目光，使勁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看向剛剛來到身邊的約書亞，帶著幾分無語：
「你能不能把那臭小子給我弄走。」
埃里克是知道李維跟梅琳娜的真實關係的，如今看著這對小情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裝模作樣、眉來眼去……
那當真是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約書亞沒有反駁，只是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盯著李維和梅琳娜的視線，轉而開口道：
「我聽瑪麗卡說，你那個寶貝女兒塔西婭這兩天到處向人打聽哥頓·謝爾弗的訊息。」
埃里克聞言心中一驚，虎目圓瞪，也顧不上李維如何了，拔腿就要去找自家的閨女。
約書亞已經「搭進去」了，埃里克可不想步他的後塵。
「啪！」
同樣在不遠處觀禮的索菲婭公主帶著幾分怒氣、甩開了手裡的摺扇，遮住了自己的精緻的下半邊臉。
她就知道！
當初在薩默賽特領的舞會上也發生了類似的情景！
索菲婭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梅琳娜一家早就得到了訊息、知道了自己那個蠢哥哥的盤算，所以才出此下策。
畢竟王子肯定不能迎娶一個與謝爾弗關係密切的貴族，就像公主從來沒有下嫁荊棘領的先例。
一想到這個，再想起那個粗魯的諾德王子，索菲婭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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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牽著梅琳娜的手來到大廳中央，舞會正式開始。
柯達也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薇薇安——一來是照顧謝爾弗的面子，二來他生怕再跟公主殿下扯上關係。
至於哥頓，這小子隱匿潛行的功夫已有幾分哈弗茨年輕時的功底，他要想悄悄溜走，李維確實發現不了他。
而在女賓那邊，各家的夫人們也都找到了自家的配偶，又或者三五成群地與男賓們交談，並不下場。
秘法會的大小姐們大多也有固定的舞伴，也有瑟琳娜或者索菲婭公主這樣身份特殊的沒有下場……
「李維子爵，看來是我的魅力不夠，讓一位舞伴失去了他該有的專注了。」
梅琳娜有些戲謔的嗓音在李維耳邊響起，鞋底也是輕輕地、故意地在李維的腳面上踩了一踩。
李維收回四處巡遊的視線，微微低頭，打量著近在咫尺的梅琳娜，同樣打趣道：
「梅琳娜小姐，你現在應該慶幸經過我的排查、大廳里沒有視線的死角才對，否則的話……」
「該死的達·文西！」
李維盯著梅琳娜飽滿的紅唇，用赤裸裸的視線表明了自己赤裸裸的意圖。
梅琳娜今早精心打理了兩個小時的眉線當即害羞地低伏了下去。
意識到在這個問題上自己怎麼聊怎麼吃虧的梅琳娜迅速轉移了話題：
「下午的茶話會上，有幾個人為你家說了話，你回頭不妨留意一下……」
梅琳娜不是不懂「辛西婭夫人沙龍」最大的用途，只是她家的情況特殊，沒有可以當門面的親兄弟可以仰賴。
若是親自出面，反而容易引起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如今有了李維，先前又被那幫「不知羞」的女賓們言語所激，危機意識大爆發的梅琳娜迫不及待地「行使起了身為主母的職權」。
「還有，《行屍走肉》在我那個圈子裡……」
梅琳娜絮絮叨叨，李維也不捨得打斷，只是領著自家媳婦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與眾人保持著距離……
時間是相對的，對於熱戀中的「狗男女」來說，一曲完整的圓舞曲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梅琳娜掐了掐李維偷偷摸摸在自己的腰上使壞的右手，眉目含羞：
「撒手，我要去換衣服了。」
「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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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低微的莉亞·德林無法融入秘法會的圈子，但心思細膩的梅琳娜自不會冷落了自己真正的好友。
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莉亞被梅琳娜邀請作自己的衣帽倌，負責監督、打理梅琳娜從化妝到換裝的一應流程。
是一個非真正信賴的好友不會託付的重要崗位。
從大廳里告退，梅琳娜便在莉亞的帶領下向化妝間走去。
莉亞像一隻樹袋熊似地抱著梅琳娜的胳膊，嘴上也是不停地說著自己的見聞、為梅琳娜補充著訊息：
「你覺得狼家的那個少爺怎麼樣，為了給你獻上那一顆【渡鳥】的蛋，這少爺可是折了不少自家的騎士呢……」
「還有夏莎公主的外侄子，據說是帶兵深入東南沼澤，抓了一隻【幽靈虎】的幼崽呢，我剛去看了，毛茸茸的、可愛到我心都要化了……」
……
「我要是能遇上這麼一個全心全意對我好的騎士就滿足了！」
末了，莉亞倒是「不貪心」地感慨了一句。
梅琳娜微笑著搖了搖頭，捧起莉亞的臉蛋，直視著好友的眼睛，輕聲叮囑道：
「我親愛的小莉亞，『全心全意』可是比深淵晶鑽還要寶貴千百萬倍的東西。」
「不要去愛一個宣稱『只對你好』、『對你最好』的人。」
「激情總有褪去的那天，道德與責任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梅琳娜說著說著，心情就莫名地雀躍了起來。
她鬆開雙手，不顧儀態地向前蹦跳了兩步，倚在欄杆上，低頭看向山腳。
自山頂的別苑起，一直到莊園正門口，總計有一千三百二十七名不起眼的莊園僕從正在為今日的生日宴默默付出。
這些人也是梅琳娜如今站在山頂的基石所在。
梅琳娜為他們全部準備了一份禮物。
「恰好」花光了去年她從李維那裡賺來的分潤。
少女要用這種方式來分享她與李維的喜悅。
在以往，這種「邀買人心」、「控制莊園」的行為必然會因為諸多顧慮而被梅琳娜否決。
但從今天的成人禮過後，一切就要不一樣了。
「你知道麼？」
梅琳娜心中激盪卻又不能公之於眾，只能轉頭向自己的好友隱晦傾訴：
「曾經有人告訴我，野心家的目光永遠向前，地位、財富、權勢、性愛……」
梅琳娜張開雙臂：
「但真正的領袖，總是回望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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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來，激得梅琳娜的白色衣裙獵獵作響。
莉亞看著神采飛揚的好友，腦海中驀然浮現出歷史上斯瓦迪亞唯一一位、也是全大陸唯一一位女公爵大人曾經說過的話：
「不是每一個女孩都是用糖果和香料做成的；有的女人註定要化作勇氣與智慧的長風！」
——《維基亞簡史·風俗篇》，日瓦丁法師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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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維拉現在總之就是十分後悔，他就不該聽媽媽的話……
不對，他還沒有兩個姐姐那樣的膽子。
所以現在也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伍德老公爵的身邊，假裝欣賞著台下的表演。
對於一個八歲的兒童來說，成年人的求偶藝術未免有些太超前了。
當然，尷尬通常是一種相互的感受。
有奧利維拉這麼一個小屁孩在上面杵著，底下的癩蛤蟆們也是十分地不自在，草草就結束了自己的表演。
李維的掌聲倒是因此多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歡快。
這樣的人心曲折超出了奧利維拉能理解的範疇，好在身邊的老公爵大人也沒有提出什麼讓奧利維拉疲於應付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詢問奧利維拉為什麼來找李維，這讓小傢伙打心底鬆了一口氣。
在詢問了奧利維拉的基本資訊後，老公爵大人檢查起了這位小謝爾弗的身體狀況。
奧利維拉倒也沒有忘記父母的叮囑——自己的身體狀況不能隨便讓外人窺探——於是扭頭看向人群中的李維。
待堂兄首肯後，奧利維拉這才乖覺地擼起袖子，任由莫德里奇拿捏。
這一幕小互動不知讓現場多少人側目。
要知道，除了國王陛下還能請得動老公爵的尊駕外，這位維基亞醫學界的擎天巨擘早在十年前就不再接診了。
在座的多數、特別是那些年輕人，還是第一次見老公爵大人出手。
這等十年首遇的稀罕事，結果就落到了德拉高原領的小謝爾弗身上。
偏偏這小屁孩還一副防備有加的模樣，雖然合理，但看著還是很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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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聯想到這兩年的某些風向，不免令人遐想連篇。
一時間，也沒人再去欣賞藝術家們的賣力表演，一個兩個的都關注起了老公爵大人的動作。
眾目睽睽之下，莫德里奇倒也沒有耽誤太久，片刻的功夫就收回了手；老管家伺候多年，知情識趣地遞上紙筆。
莫德里奇揮筆寫就，開了個藥方，轉手示意李維上前接過。
眾人試圖從老公爵的微表情中琢磨出德拉高原未來繼承人的健康狀況，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當然，從常理上說，這種直接把藥方遞給家屬、不需要從伍德家的藥庫取藥的，多半也是些無傷大雅的溫補湯劑。
至於真實情況如何……
你猜，你就猜去吧。
李維倒是無所謂，也能大概估摸出莫德里奇的想法。
反正自己也是透過梅琳娜拿藥，藥方里寫了什麼李維都懶得去看，乾脆直接地揣進了懷裡。
莫德里奇這麼一通連消帶打，男賓現場有些燥熱的癩蛤蟆們恢復了該有的神智，女賓席位所在更是安靜得落針可聞。
先前那些圍著席拉·謝爾弗打轉、試圖把這位「鄉下來的村婦」吃干抹淨的婦人們早就沒了蹤影。
當然，要是想找的話還是能找到的——那些個臉色蒼白蓋過了面上塗抹的鉛粉的婦人大機率就是。
瑪麗卡微微一笑，沖著角落裡的樂隊指揮點頭示意。
《仲夏夜之夢》的前奏旋即響起，刺破了現場詭異的安靜，宣告了宴會下一個環節的來臨。
歡快的旋律流淌在月夜之下，秘法會的少女們手捧長明燭魚貫而入，環繞著梅琳娜，唱響了《少女頌》的禮讚。
瑪麗卡愛憐地撫過女兒的長髮，輕聲說道：
「去吧，寶貝，現在是你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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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象徵著「浪漫愛情與純潔少女」的《仲夏夜之夢》的旋律響起，李維也不由得伸長了脖子，暗自期待。
伴隨著數十名法師的無聲吟唱，由薔薇、羅蘭、鬱金香等組成的花海無風自動，洋洋灑灑地從李維頭頂的拱券飄落。
這些直接聽命於莫德里奇的高階法師們，是一個家族在「神秘側」的中堅力量。
身為法師的直覺讓李維有意碾碎了手中的花瓣。
花瓣內部豐盈的、不明成分的液體大概就是這些反季節的花朵鮮艷如初的秘訣。
李維嘗試著操縱這些液體——雖然很輕微，但這些黑綠色的汁液確實在李維的指腹泛起了一陣波紋。
這多少讓李維有些驚喜！
不過眼下也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泛著秘銀絲線特有光澤的青色薄紗已經在李維的眼前憑空展開，恍惚如同天上的星空落地，如夢似幻。
踏著一地的「星河」，最先入場的便是秘法會的女伴們。
這些由各家的大小姐們組成的佇列，是梅琳娜·伍德個人寶貴的人際關係、政治財產乃至於嫁妝……
當然，拋開有些煞風景的權力視角不談，單就這些千嬌百媚的少女們湊到一起，便是能讓在場的男士們屏息凝氣的絕色了。
也讓人無限拔高了對即將登場的女主角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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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梅琳娜穿著了一條白色的曳地長裙，裙身綴滿了珍珠色澤的「螢珠」。
即使在夜幕中，這條裙子也能閃耀著柔和的銀光。
低腰線裝飾的腰帶中和了梅琳娜這個「小腰精」的魅惑感。
而領口裝點的碩大深淵晶鑽則讓著裝更有聚焦的亮點。
視線再往上，梅琳娜細密編織的長髮包裹在精靈工藝鍛造的銀色發冠中。
精靈花冠在量感上不如人類或者矮人工藝的頭冠，卻更適合梅琳娜這樣的高個子女性——畢竟精靈女性同樣高挑。
大廳里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熄滅了大半。
唯有秘銀反射的微弱月光，與綴滿「螢珠」的長裙一起，經過薄如蟬翼的青紗散射，調校出近似於「聖光」的效果。
尤顯得梅琳娜·伍德大小姐那朦朧的面容聖潔、威嚴、不可直視。
像是維基亞傳說中描述的精靈女王。
李維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梅琳娜確實是非常青睞這種「威嚴滿滿的主母風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心理作祟吧。
而在隊伍的末尾，一個跟李維差不多高的巨型蛋糕也被甜點師們緩緩推入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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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大廳里，一身潔白的梅琳娜向著自己的父親走去。
約書亞主動向前迎了兩步，低垂的右手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手勢，先前熄滅的數百根蠟燭頃刻間被重新點亮。
光明再度降臨了整個大廳。
有機敏些的，看向約書亞的眼神已經帶著三分悚然與敬畏。
隔空點火的把戲不算是多麼高明的【火焰洶洶】變種應用。
但當數量級足夠大的時候，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施法技巧了。
看來這位莫德里奇最特立獨行的兒子，在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並沒有落下自身的修行。
梅琳娜挽住父親的胳膊，象徵性地在已經提前分割好的大蛋糕上切了一刀。
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梅琳娜親手取下蛋糕塔最頂層的小蛋糕，依照維基亞傳統的祝福儀式，將它送給了家族中最年長的長輩、自己的爺爺莫德里奇。
這一次，李維能看出來，莫德里奇的笑容大概是發自真心。
假笑往往會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為發出假笑的人總在尋找合適的終止時機；而真正的笑容，就像人生無憂無慮的時光一樣轉瞬即逝。
樂隊指揮賣力揮舞著手中的短棒，大廳里流淌的旋律又從聖潔的宗教祝壽曲變為了纏綿悱惻的圓舞曲。
這也標誌著，宴會上年輕男性最為期待的環節即將來臨。
他們仔細整理著自己的衣著，渴望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得到來自對面少女們的垂青。
若是這份垂青來自今天宴會的女主角，那就最好不過了。
那些先前登台獻藝過的青年們更是抱了最大限度的希冀。
畢竟比起自己的競爭者，他們多少也算「領先一步」了。
這不僅是單純的男歡女愛，更是謀求潛在妻族助力的良機——特別是對只有一個獨女的約書亞夫妻來說。
在日瓦丁的賭場裡，包括梅琳娜在內的、維基亞諸多名門淑女的聯姻物件，也是高階賭客們樂此不疲的賭局。
查理斯王子也是其中一員。
他還重注下了「李維·謝爾弗與維多科克家族的嫡女塞西莉亞」。
儘管自己那個自命不凡的妹妹以及「日瓦丁之花」瑟琳娜小姐都跟這個「北境蠻子」的緋聞甚囂塵上。
查理斯知道，這大概少不了自己的「好二哥」從中推波助瀾。
不過在一開始的誤會解除之後，冷靜下來的查理斯反而不擔心李維會跟他爭搶約書亞·伍德一支的政治資源。
畢竟以梅琳娜小姐平日裡的作風，想來是不願意也不屑於沾惹「三女爭一夫」這種狗血緋聞的。
這般想著，查理斯將注意力轉向了自己的左右。
別看這些年輕人平日裡「王子殿下」叫得恭敬，真到了這種場合，翻臉比狗都快！
查理斯心中冷笑，不管怎樣，父王默許了自己的舉動，這就是最大的助力。
「開始了、要開始了！」
些微的騷動打斷了查理斯的思緒。
查理斯收斂心神，定睛看去，正是梅琳娜已經和自己的父親跳完了作為開場舞的第一個小節。
此刻，這位宴會的女主角正站在舞池的正中央，目光逡巡，挑選著成年之後的第一個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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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娜的視線掃過人群，所到之處，少年們無不抬頭挺胸，像是正在接受檢閱計程車兵。
梅琳娜莫名想起李維「癩蛤蟆與天鵝」的比喻，忍不住暗啐了一口，雙頰燦若桃花，一雙杏眼終於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在萬眾矚目下，梅琳娜邁開一雙大長腿，白色的長裙如水波流淌，直奔……生日蛋糕而去！
生日蛋糕？！
現場彷佛有下巴跌落在地的聲音響起。
好在這位大小姐只是順手拿了一小塊蛋糕，便接著向人群走去。
眾人的下巴頓時又安了回去……一半。
另一半則用來思考梅琳娜大小姐取一塊蛋糕打算做什麼？
在眾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梅琳娜越過了偷偷摸摸踮起腳尖的某羅曼諾夫王子、越過了斯內克、越過了沃爾夫、越過了薩默賽特……
也越過了李維·謝爾弗。
眾人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一股名為「大家誰也別笑誰的鬆弛感」在年輕貴族群體中蔓延。
然後大家就看見這位伍德家的大小姐在奧利維拉·謝爾弗的面前停下腳步，將蛋糕遞到小傢伙的手中，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堂兄借我用一會兒，好不好？」
奧利維拉登時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話來。
美貌是有攻擊性的，如此漂亮的大姐姐，當場就讓奧利維拉的腦子宕了機。
李維頭一次覺得自家的小堂弟「有些呆逼」了，右手搭上奧利維拉的後腦勺，微微用力……
還在懵逼中的小奧利維拉「順勢點了點頭」。
李維乾咳一聲，撫胸、鞠躬、牽起梅琳娜的手背輕輕一吻：
「這是李維·謝爾弗的榮幸，伍德家族的梅琳娜小姐！」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根本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
梅琳娜眉眼彎彎，兩頰有梨渦現。
「卑鄙！無恥！北地蠻子居然利用一個少女的同情心！」
「這招我也會啊！我的弟弟呢？這麼重要的場合，我那些將來只會分割財產的弟弟都去哪了？！」
被奧利維拉「擊敗」的一眾南方貴族青年中眼中冒火，更有腦迴路奇葩一些的已經在試圖尋找自家年紀小的弟弟妹妹了。
不遠處，同樣受邀前來觀禮的埃里克·圖雷斯特收回目光，使勁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看向剛剛來到身邊的約書亞，帶著幾分無語：
「你能不能把那臭小子給我弄走。」
埃里克是知道李維跟梅琳娜的真實關係的，如今看著這對小情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裝模作樣、眉來眼去……
那當真是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約書亞沒有反駁，只是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盯著李維和梅琳娜的視線，轉而開口道：
「我聽瑪麗卡說，你那個寶貝女兒塔西婭這兩天到處向人打聽哥頓·謝爾弗的訊息。」
埃里克聞言心中一驚，虎目圓瞪，也顧不上李維如何了，拔腿就要去找自家的閨女。
約書亞已經「搭進去」了，埃里克可不想步他的後塵。
「啪！」
同樣在不遠處觀禮的索菲婭公主帶著幾分怒氣、甩開了手裡的摺扇，遮住了自己的精緻的下半邊臉。
她就知道！
當初在薩默賽特領的舞會上也發生了類似的情景！
索菲婭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梅琳娜一家早就得到了訊息、知道了自己那個蠢哥哥的盤算，所以才出此下策。
畢竟王子肯定不能迎娶一個與謝爾弗關係密切的貴族，就像公主從來沒有下嫁荊棘領的先例。
一想到這個，再想起那個粗魯的諾德王子，索菲婭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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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牽著梅琳娜的手來到大廳中央，舞會正式開始。
柯達也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薇薇安——一來是照顧謝爾弗的面子，二來他生怕再跟公主殿下扯上關係。
至於哥頓，這小子隱匿潛行的功夫已有幾分哈弗茨年輕時的功底，他要想悄悄溜走，李維確實發現不了他。
而在女賓那邊，各家的夫人們也都找到了自家的配偶，又或者三五成群地與男賓們交談，並不下場。
秘法會的大小姐們大多也有固定的舞伴，也有瑟琳娜或者索菲婭公主這樣身份特殊的沒有下場……
「李維子爵，看來是我的魅力不夠，讓一位舞伴失去了他該有的專注了。」
梅琳娜有些戲謔的嗓音在李維耳邊響起，鞋底也是輕輕地、故意地在李維的腳面上踩了一踩。
李維收回四處巡遊的視線，微微低頭，打量著近在咫尺的梅琳娜，同樣打趣道：
「梅琳娜小姐，你現在應該慶幸經過我的排查、大廳里沒有視線的死角才對，否則的話……」
「該死的達·文西！」
李維盯著梅琳娜飽滿的紅唇，用赤裸裸的視線表明了自己赤裸裸的意圖。
梅琳娜今早精心打理了兩個小時的眉線當即害羞地低伏了下去。
意識到在這個問題上自己怎麼聊怎麼吃虧的梅琳娜迅速轉移了話題：
「下午的茶話會上，有幾個人為你家說了話，你回頭不妨留意一下……」
梅琳娜不是不懂「辛西婭夫人沙龍」最大的用途，只是她家的情況特殊，沒有可以當門面的親兄弟可以仰賴。
若是親自出面，反而容易引起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如今有了李維，先前又被那幫「不知羞」的女賓們言語所激，危機意識大爆發的梅琳娜迫不及待地「行使起了身為主母的職權」。
「還有，《行屍走肉》在我那個圈子裡……」
梅琳娜絮絮叨叨，李維也不捨得打斷，只是領著自家媳婦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與眾人保持著距離……
時間是相對的，對於熱戀中的「狗男女」來說，一曲完整的圓舞曲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梅琳娜掐了掐李維偷偷摸摸在自己的腰上使壞的右手，眉目含羞：
「撒手，我要去換衣服了。」
「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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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低微的莉亞·德林無法融入秘法會的圈子，但心思細膩的梅琳娜自不會冷落了自己真正的好友。
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莉亞被梅琳娜邀請作自己的衣帽倌，負責監督、打理梅琳娜從化妝到換裝的一應流程。
是一個非真正信賴的好友不會託付的重要崗位。
從大廳里告退，梅琳娜便在莉亞的帶領下向化妝間走去。
莉亞像一隻樹袋熊似地抱著梅琳娜的胳膊，嘴上也是不停地說著自己的見聞、為梅琳娜補充著訊息：
「你覺得狼家的那個少爺怎麼樣，為了給你獻上那一顆【渡鳥】的蛋，這少爺可是折了不少自家的騎士呢……」
「還有夏莎公主的外侄子，據說是帶兵深入東南沼澤，抓了一隻【幽靈虎】的幼崽呢，我剛去看了，毛茸茸的、可愛到我心都要化了……」
……
「我要是能遇上這麼一個全心全意對我好的騎士就滿足了！」
末了，莉亞倒是「不貪心」地感慨了一句。
梅琳娜微笑著搖了搖頭，捧起莉亞的臉蛋，直視著好友的眼睛，輕聲叮囑道：
「我親愛的小莉亞，『全心全意』可是比深淵晶鑽還要寶貴千百萬倍的東西。」
「不要去愛一個宣稱『只對你好』、『對你最好』的人。」
「激情總有褪去的那天，道德與責任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梅琳娜說著說著，心情就莫名地雀躍了起來。
她鬆開雙手，不顧儀態地向前蹦跳了兩步，倚在欄杆上，低頭看向山腳。
自山頂的別苑起，一直到莊園正門口，總計有一千三百二十七名不起眼的莊園僕從正在為今日的生日宴默默付出。
這些人也是梅琳娜如今站在山頂的基石所在。
梅琳娜為他們全部準備了一份禮物。
「恰好」花光了去年她從李維那裡賺來的分潤。
少女要用這種方式來分享她與李維的喜悅。
在以往，這種「邀買人心」、「控制莊園」的行為必然會因為諸多顧慮而被梅琳娜否決。
但從今天的成人禮過後，一切就要不一樣了。
「你知道麼？」
梅琳娜心中激盪卻又不能公之於眾，只能轉頭向自己的好友隱晦傾訴：
「曾經有人告訴我，野心家的目光永遠向前，地位、財富、權勢、性愛……」
梅琳娜張開雙臂：
「但真正的領袖，總是回望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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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來，激得梅琳娜的白色衣裙獵獵作響。
莉亞看著神采飛揚的好友，腦海中驀然浮現出歷史上斯瓦迪亞唯一一位、也是全大陸唯一一位女公爵大人曾經說過的話：
「不是每一個女孩都是用糖果和香料做成的；有的女人註定要化作勇氣與智慧的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