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一堂生動的解剖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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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莎已經等在了藥監局的審訊室(酒窖)。

  一頭黑髮規規矩矩地束在身後,背挺得筆直,見了李維一行,主動上前,端正行禮:

  「兄長大人,約書亞先生,梅琳娜小姐,艾莎·謝爾弗向各位問候。」

  那模樣,與平日裡歡脫的形象判若兩人。

  李維捂著嘴低咳一聲,壓下笑意,擺出一副封建大家長的口吻叮囑道:

  「約書亞先生接下來的演示是難得的教學,你要好好學習。」

  艾莎哪裡不知道自家兄長在打趣自己,暗自磨牙,面上卻是「乖巧」應下,又沖著約書亞行了一禮。

  獨生女·梅琳娜站在一旁,將這對兄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羨慕。

  距離產生美,梅琳娜偶爾也會幻想有兄弟姐妹的生活——當然,是謝爾弗這樣的而非她父親那一輩的。

  ……

  四人步入地窖,那三隻被秘銀鐐銬鎖住的獸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騷動起來。

  鎖鏈嘩啦作響,最大的一隻猛地抬起頭,昏黃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瘮人,喉嚨深處滾出一串低沉的咕嚕。

  另外兩隻沒有跟著吼,只是不約而同地把身體往石壁方向縮了縮,脊背弓起,四肢緊繃,像是看見了遠比鎖鏈更可怕的東西。

  它們的眼睛都死死盯著約書亞。

  獸性的直覺告訴它們,這個面相溫和的中年人類非常非常地危險乃至於恐怖。

  而約書亞也沒叫它們「失望」,目光評估片刻,抬手指向那隻看起來最壯實的獸人:

  「給它翻個身,平放,再拿兩隻接血的木桶來。」

  李維點點頭,騎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那獸人還要掙扎,怒吼連連,可到底拗不過幾個壯漢同時發力,不多時便被反綁在了原本用來吊酒桶的鐵架子上。

  約書亞把藥箱開啟,手指掠過,抽出一柄刃長三寸的銀刀;另一隻手慢慢按在獸人滿是硬毛的頸後。

  獸人憤怒的嚎叫聲中多了幾分驚懼。

  「獸人的頸髓處有一塊天生的骨板保護,從正面下手,十次有九次會斷在骨頭裡,反而會把攻擊的人自己送進它的攻擊範圍。」

  約書亞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騎士都屏息凝神。

  「但往下這個位置,」約書亞的手指順著獸人頸後向下摸索,「用劍矛自下而上斜刺,足以捅進胸椎——那裡全是血管,十秒之內,就能讓一隻獸人失能。」

  「有效打擊面積不算大,」約書亞抬頭,目光掃過蘇拉為首的一眾騎士,「但比起躍起鑿擊頭部的套路,這個角度的可行性更高——尤其是面對狂暴化的獸人。」

  蘇拉抿唇,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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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圍剿獸人,關鍵情報的缺失,讓荊棘領的騎士們吃了不小的悶虧。

  「並且,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獸人那套以魔藥餵養、關鍵時刻激發的強化手段,和身體的血管分布是正相關的——換句話說,在這個部位,即便是這些狂暴化的獸人,應當也是脆弱的。」

  伴隨著話音落下,約書亞重新低頭,刀尖跟著切入獸皮——血涌了出來,但確實不多。

  那獸人感覺到危機,拼命向後仰頭,背部肌肉如弓弦般絞緊,將那把「手術刀」死死卡在了肌束間,再難推進分毫。

  蘇拉下意識地眯眼——這正是峽谷一戰中他們吃大虧的地方,這些狂暴後的獸人肌肉能在受擊瞬間硬化,槍劍刺入後進退兩難;還沒來得及攻擊的,往往更是無功而返。

  梅琳娜便在此時走上前來。

  她從醫藥箱裡抽出一把銀針——或者說錐子更為合適——錐尖抵在獸人背脊右側某處,手腕極穩極快地壓了下去。

  獸人如遭雷擊,那條崩得像鐵棍一樣的背脊竟然肉眼可見地鬆了一線,宛如堤壩上的第一個決口。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到了第七根沒入之後,獸人背後那團隆起的小丘整個垮了下來。

  獸人癱在鐵架上,喉嚨里的嘶吼變成了嗚嗚咽咽的喘息。

  梅琳娜沒有停手。

  她又拿起一柄銀刀,一條斜線利落劃開獸人後腰,刀尖挑開皮肉,露出內里一層白色的、極其緻密的膜狀組織。

  那層白膜覆在紅的肌肉和黃的脂肪之間,火把一照,白得刺目,竟像裹著一層涼薄的霜。

  「如各位所見,獸人背部的肌肉運動,依賴於一種我們稱之為「白膜」的特殊結構。」

  梅琳娜頓了頓,看向那群已經目瞪口呆的騎士,換了種更通俗的說法:

  「就是各位在牛羊肉里常看到的、很韌的那層「白膜」——我們人類也有。」

  人群因這一句話靜了一瞬,隨即炸開竊竊私語。

  接著,一個年長些的山地騎士站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荒謬感:

  「梅琳娜小姐,我絕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可,您是說,我們人類,和牛羊……共用著同一種運動方式?」

  騎士本人也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詞,但他這輩子接受的、「人類是艾拉寵兒」的教育,本能地、第一時間地抗拒這種觀點。

  其他的騎士反應也差不多——他們這時候方才看向李維。

  荊棘領少君嘴角含笑,眼帶鼓勵,朝那騎士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儘管問。

  那發問的騎士咽了口唾沫,又扭頭看向梅琳娜。

  梅琳娜笑了笑,手腕一轉,在獸人再次撕心裂肺的嘶鳴里,用刀尖將那道白膜完整地挑出一小片,在火把下端得穩穩的:

  「某種意義上,就是如此,這位騎士先生,您下次擊殺庫爾特人時,可以在他的後腰劃上這麼一刀,不用太深,一厘米即可,就可以找到這片「白膜」。」

  「當然,獸人的話要更深一些,普遍在三到五厘米左右。」

  那騎士猶豫了一下,最後朝梅琳娜深深行了一禮,飛快地退回人群——在荊棘領,事實勝於雄辯。

  梅琳娜斂起笑,碧眸重新掃過荊棘領的騎士們:

  「如各位所見,我所穿刺的,是獸人背部幾處相對薄弱的點。這些地方出血少,不符合各位習慣的放血路數——但這種攻擊能阻斷背部肌肉發力,效果與攻擊它們的膝蓋類似。」

  說到此處,梅琳娜放輕了聲音:

  「手段沒有高低之分,一切都是為了擊殺獸人。」

  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所以,我會把我知道的都教給諸位——若能派得上用場,那就是對犧牲者遺志最好的繼承。」

  酒窖里安靜得只剩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地站直了,望向梅琳娜的目光多了幾分敬意,少了幾分審視與疏離。

  李維站在稍遠處,「冷眼」旁觀,直到此時方才出聲:

  「那麼梅琳娜小姐,請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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