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伍德家族的內部動向
同一時間，東普羅路斯，戰地醫院。
托尼·布萊澤推開了那扇漆成灰白色的木門，一股石灰和草藥混合的氣味先一步涌了出來。
辦公室不大，原是醫院用來堆放繃帶和消毒器械的儲物間，後來因為凱厄斯·德姆在此輪值，才被臨時收拾出來充作辦公之所。
牆角的木架子上還摞著半箱沒拆封的棉紗，靠窗的案台上放著一隻炭爐，火勢不旺，燒得屋裡半暖不暖，反而將那股石灰味烘得愈發乾澀刺鼻。
托尼·布萊澤的目光掃過這間寒酸得有些過分的屋子，用兩根手指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圍巾，遲疑了一瞬才坐了下去。
他今年剛好四十，正處在一個男性貴族領主生理與智識巔峰交匯的年紀，顴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總是習慣性地半眯著，像是時時在提防什麼。
此刻他坐在凱厄斯對面，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抬，那副隨時準備與人爭辯的神色里偏又摻著幾分壓不住的心焦：
「你特意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讓我陪你在這間滿是石灰味的屋子裡喝茶？」
凱厄斯沒急著應聲，只是放下茶杯，抬起臉，直勾勾地盯住托尼，一直盯到對方心頭火起，正要發作，這才冷不丁地開口道：
「比利昂·卡德爾派人找過你了。」
那篤定的語氣讓托尼·布萊澤眼角一抽，隨即飛快地端起茶杯，用杯沿遮住半邊臉，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杯柄：
「什麼話，我跟他本就是親家，平日裡往來聯絡，有什麼問題？」
頓了頓，他又補上了一句，語氣聽來格外坦蕩：
「我們這些做封臣的，該走動時走動，公爵大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你平常不是這麼話多的人，」凱厄斯扯了扯嘴角，裝模作樣地吹了吹杯中並不存在的熱氣，「可外頭的有心人恐怕不會這麼想。」
這話正戳中了托尼·布萊澤的軟肋，眼神里那點假惺惺的笑幾乎要掛不住，旋即臉色一沉，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腔調：
「我行事素來只奉騎士之公義，敬領主、忠王室、恤下屬——公爵大人看在眼裡，又何須擔憂旁人的閒言碎語？」
凱厄斯聽得直反胃，不等對方話音落盡便反唇相譏道：
「怎麼，前幾天堵著我問東問西的，難道是您的雙胞胎兄弟？」
被揭了短的托尼臉上一燙，重重一拍椅子扶手，聲音拔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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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凱厄斯·德姆，你又是在替誰問話？」
凱厄斯握著茶杯的右手一頓——如果有得選，他實在不樂意替李維傳話——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強撐著氣勢，把早早準備好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你的『好親家』也找了我，」凱厄斯加重了語氣，臉上浮起一層似笑非笑的譏誚，「托尼男爵，你要不要猜一猜，他找我和找你，是不是為了同一件事？」
托尼的呼吸頓時亂了三分，眼珠子轉了幾圈，再開口的語氣卻軟了七分：
「你我俱是伍德封臣，自當為公爵大人分憂，萬事以伯爵大人的意旨為先。」
卡德爾家族與謝爾弗的矛盾日益激化，當中還裹著伍德家族舊事，托尼·布萊澤卻是無論如何也不願當這個出頭鳥的——但他又不想太過得罪舍什科少爺。
「我也是這個意思，」凱厄斯微微頷首，將兩人的茶杯碰到一起，一臉坦誠，「南北之爭是掉腦袋的事，我摻和不起。」
「但憑我一人之力，即便拒絕都左支右絀——想來托尼男爵亦有同感吧？」
「正是這話，」托尼嘆了口氣——這一聲里倒多了幾分真情實意——主動拎起茶壺替凱厄斯續上熱水，又為自己倒了半杯，茶煙裊裊，把兩人的表情都蒙得有些模糊，「如今這局面，就像走獨木橋，光靠一個人是過不去的。你既有心，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有什麼主意，不妨說來聽聽。」
「主意談不上，」凱厄斯心中冷笑，面上卻仍是一副坦誠交心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清的程度，「家族與北境之間，並沒有解不開的死仇。既然如此，何不借著眼下的機會，向那兩位少爺表明立場？總好過被人裹挾著站隊，到最後連個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莫德里奇自然不會將大兒子莫雷諾做過的醜事公之於眾；而睚眥必報的李維·謝爾弗在面對伍德家族時相對和善的態度，更是讓凱厄斯誤判了李維與伍德家族之間真正的矛盾。
否則，若是凱厄斯·德姆知曉大少爺被禁足的真實原因，半個月前他決計不會向李維求援。
而這種誤判，同樣影響了托尼·布萊澤。
布萊澤的家主眼神一閃，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了幾下，回憶著昨夜遊船宴會上的見聞，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只是這次銳利里少了些敵意，多了幾分試探：
「那位李維·謝爾弗子爵昨晚找你說了些什麼？」
凱厄斯攤開雙手，一臉認真與無奈：
「我說只有戰地醫院的事，你信嗎？」
那托尼·布萊澤自然是半點不信的——推己及人，他一貫以左右逢源混跡名利場，對他人難免也有幾分同樣的提防。
何況凱厄斯·德姆確實不是什麼立場堅定的貨色。
托尼盯著凱厄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凱厄斯的右手，語氣懇切：
「你我同舟共濟，我怎麼會懷疑你的人品？只是這登門拜訪的時機，總得有人拿個章程——你常在醫院這邊，訊息比我靈通，還要麻煩你多留心些。」
凱厄斯把手抽回來，語調平穩，像在敘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安排：
「我也拿不準，但料想柯文·亞歷山德羅爵士返程之前，總還有一場送別宴。若我拿到請柬，自可帶你同去，你覺得如何？」
托尼眼中的警惕這才真正消下去幾分。
他端起茶杯，與凱厄斯輕輕一碰，杯沿相觸，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那就說定了，此事成與不成，你我心裡有數。」
說罷，托尼喝乾杯中殘茶，站起身整了整領口，朝凱厄斯略一點頭：
「我就不多留了，醫院裡人多眼雜。」
凱厄斯沒有起身相送，只坐在椅子裡，聽著木門合上時那聲輕微的「咔嗒」。
屋裡重新靜下來，只有炭爐里偶爾炸開的火星，和窗外遠遠傳來的軍士換崗的口令聲。
凱厄斯把玩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嗤笑了一聲，既是在笑托尼·布萊澤，也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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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布萊澤出了醫院，遠遠便瞧見自己的馬車旁多出了一個其貌不揚、馬伕打扮的年輕男人。
「男爵大人，」留守的騎士先一步迎了上來，眼神往那年輕馬伕方向撇了撇，臉色有些難看，「是伊桑萊少爺的人。」
伊桑萊·伍德，莫德里奇·伍德的次子。
托尼·布萊澤心中暗罵，面上卻是堆起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這外頭風涼，若不嫌顛簸，我們上車說話。」
那年輕人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率先踩上車架，又讓騎士替他拉開車門，逕自揀了主位坐下。
托尼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極快地恢復如常；他在側位坐下，十指交疊放在膝頭，微微前傾著身子，擺足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不知二少爺此番有什麼吩咐？」
話語間，已然省去了對此人身份的寒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托尼·布萊澤一個實權男爵。
「也不是什麼大事，」那年輕人抬了抬眼皮，語氣懶散得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舅舅想見比利昂·卡德爾伯爵一面，麻煩托尼男爵轉告一聲。」
托尼心下一驚，本能地就要婉拒，只是轉念一想，下意識地往戰地醫院看了一眼，笑得更恭順了些，語帶試探：
「原來如此。只是比利昂伯爵如今正擔著四季商會的輪值主席，為了籌備冬幕節的軍需四處奔波……若是二少爺有急事的話，能否告知一二緣由，我也好轉告比利昂伯爵，以免怠慢了二少爺。」
那年輕人聽到「四處奔波」幾個字，鼻子裡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轉手從懷裡摸出一封用厚實羊皮紙包得方方正正的信函——信封背後壓著一枚深紅色的火漆，漆印上扣著伊桑萊·伍德的私徽。
「你只管送，」年輕人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點不耐煩，把信往托尼面前一遞，「要送到比利昂伯爵本人手上，越快越好。」
托尼低頭看著那封信，手指輕輕按在火漆上，像是要透過那層漆印摸出什麼。
片刻後，布萊澤家主將信收進懷中，再抬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恭謹的樣子，眼底卻是精光閃爍：
「請回稟二少爺，信我一定送到。今晚回去，我便讓人打聽比利昂伯爵大人的行程。」
那年輕人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嗯」，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托尼的目光忽地熱切起來：
「對了，我聽說，這裡能買到斯瓦迪亞的娘們？」
「明白，」托尼心中鄙夷不已，卻是探頭衝車廂外的騎士吩咐了一句，「去傭兵集鎮。」
托尼·布萊澤推開了那扇漆成灰白色的木門，一股石灰和草藥混合的氣味先一步涌了出來。
辦公室不大，原是醫院用來堆放繃帶和消毒器械的儲物間，後來因為凱厄斯·德姆在此輪值，才被臨時收拾出來充作辦公之所。
牆角的木架子上還摞著半箱沒拆封的棉紗，靠窗的案台上放著一隻炭爐，火勢不旺，燒得屋裡半暖不暖，反而將那股石灰味烘得愈發乾澀刺鼻。
托尼·布萊澤的目光掃過這間寒酸得有些過分的屋子，用兩根手指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圍巾，遲疑了一瞬才坐了下去。
他今年剛好四十，正處在一個男性貴族領主生理與智識巔峰交匯的年紀，顴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總是習慣性地半眯著，像是時時在提防什麼。
此刻他坐在凱厄斯對面，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抬，那副隨時準備與人爭辯的神色里偏又摻著幾分壓不住的心焦：
「你特意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讓我陪你在這間滿是石灰味的屋子裡喝茶？」
凱厄斯沒急著應聲，只是放下茶杯，抬起臉，直勾勾地盯住托尼，一直盯到對方心頭火起，正要發作，這才冷不丁地開口道：
「比利昂·卡德爾派人找過你了。」
那篤定的語氣讓托尼·布萊澤眼角一抽，隨即飛快地端起茶杯，用杯沿遮住半邊臉，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杯柄：
「什麼話，我跟他本就是親家，平日裡往來聯絡，有什麼問題？」
頓了頓，他又補上了一句，語氣聽來格外坦蕩：
「我們這些做封臣的，該走動時走動，公爵大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你平常不是這麼話多的人，」凱厄斯扯了扯嘴角，裝模作樣地吹了吹杯中並不存在的熱氣，「可外頭的有心人恐怕不會這麼想。」
這話正戳中了托尼·布萊澤的軟肋，眼神里那點假惺惺的笑幾乎要掛不住，旋即臉色一沉，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腔調：
「我行事素來只奉騎士之公義，敬領主、忠王室、恤下屬——公爵大人看在眼裡，又何須擔憂旁人的閒言碎語？」
凱厄斯聽得直反胃，不等對方話音落盡便反唇相譏道：
「怎麼，前幾天堵著我問東問西的，難道是您的雙胞胎兄弟？」
被揭了短的托尼臉上一燙，重重一拍椅子扶手，聲音拔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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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凱厄斯·德姆，你又是在替誰問話？」
凱厄斯握著茶杯的右手一頓——如果有得選，他實在不樂意替李維傳話——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強撐著氣勢，把早早準備好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你的『好親家』也找了我，」凱厄斯加重了語氣，臉上浮起一層似笑非笑的譏誚，「托尼男爵，你要不要猜一猜，他找我和找你，是不是為了同一件事？」
托尼的呼吸頓時亂了三分，眼珠子轉了幾圈，再開口的語氣卻軟了七分：
「你我俱是伍德封臣，自當為公爵大人分憂，萬事以伯爵大人的意旨為先。」
卡德爾家族與謝爾弗的矛盾日益激化，當中還裹著伍德家族舊事，托尼·布萊澤卻是無論如何也不願當這個出頭鳥的——但他又不想太過得罪舍什科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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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憑我一人之力，即便拒絕都左支右絀——想來托尼男爵亦有同感吧？」
「正是這話，」托尼嘆了口氣——這一聲里倒多了幾分真情實意——主動拎起茶壺替凱厄斯續上熱水，又為自己倒了半杯，茶煙裊裊，把兩人的表情都蒙得有些模糊，「如今這局面，就像走獨木橋，光靠一個人是過不去的。你既有心，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有什麼主意，不妨說來聽聽。」
「主意談不上，」凱厄斯心中冷笑，面上卻仍是一副坦誠交心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清的程度，「家族與北境之間，並沒有解不開的死仇。既然如此，何不借著眼下的機會，向那兩位少爺表明立場？總好過被人裹挾著站隊，到最後連個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莫德里奇自然不會將大兒子莫雷諾做過的醜事公之於眾；而睚眥必報的李維·謝爾弗在面對伍德家族時相對和善的態度，更是讓凱厄斯誤判了李維與伍德家族之間真正的矛盾。
否則，若是凱厄斯·德姆知曉大少爺被禁足的真實原因，半個月前他決計不會向李維求援。
而這種誤判，同樣影響了托尼·布萊澤。
布萊澤的家主眼神一閃，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了幾下，回憶著昨夜遊船宴會上的見聞，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只是這次銳利里少了些敵意，多了幾分試探：
「那位李維·謝爾弗子爵昨晚找你說了些什麼？」
凱厄斯攤開雙手，一臉認真與無奈：
「我說只有戰地醫院的事，你信嗎？」
那托尼·布萊澤自然是半點不信的——推己及人，他一貫以左右逢源混跡名利場，對他人難免也有幾分同樣的提防。
何況凱厄斯·德姆確實不是什麼立場堅定的貨色。
托尼盯著凱厄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凱厄斯的右手，語氣懇切：
「你我同舟共濟，我怎麼會懷疑你的人品？只是這登門拜訪的時機，總得有人拿個章程——你常在醫院這邊，訊息比我靈通，還要麻煩你多留心些。」
凱厄斯把手抽回來，語調平穩，像在敘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安排：
「我也拿不準，但料想柯文·亞歷山德羅爵士返程之前，總還有一場送別宴。若我拿到請柬，自可帶你同去，你覺得如何？」
托尼眼中的警惕這才真正消下去幾分。
他端起茶杯，與凱厄斯輕輕一碰，杯沿相觸，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那就說定了，此事成與不成，你我心裡有數。」
說罷，托尼喝乾杯中殘茶，站起身整了整領口，朝凱厄斯略一點頭：
「我就不多留了，醫院裡人多眼雜。」
凱厄斯沒有起身相送，只坐在椅子裡，聽著木門合上時那聲輕微的「咔嗒」。
屋裡重新靜下來，只有炭爐里偶爾炸開的火星，和窗外遠遠傳來的軍士換崗的口令聲。
凱厄斯把玩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嗤笑了一聲，既是在笑托尼·布萊澤，也是在笑自己。
-----------------
托尼·布萊澤出了醫院，遠遠便瞧見自己的馬車旁多出了一個其貌不揚、馬伕打扮的年輕男人。
「男爵大人，」留守的騎士先一步迎了上來，眼神往那年輕馬伕方向撇了撇，臉色有些難看，「是伊桑萊少爺的人。」
伊桑萊·伍德，莫德里奇·伍德的次子。
托尼·布萊澤心中暗罵，面上卻是堆起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這外頭風涼，若不嫌顛簸，我們上車說話。」
那年輕人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率先踩上車架，又讓騎士替他拉開車門，逕自揀了主位坐下。
托尼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極快地恢復如常；他在側位坐下，十指交疊放在膝頭，微微前傾著身子，擺足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不知二少爺此番有什麼吩咐？」
話語間，已然省去了對此人身份的寒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托尼·布萊澤一個實權男爵。
「也不是什麼大事，」那年輕人抬了抬眼皮，語氣懶散得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舅舅想見比利昂·卡德爾伯爵一面，麻煩托尼男爵轉告一聲。」
托尼心下一驚，本能地就要婉拒，只是轉念一想，下意識地往戰地醫院看了一眼，笑得更恭順了些，語帶試探：
「原來如此。只是比利昂伯爵如今正擔著四季商會的輪值主席，為了籌備冬幕節的軍需四處奔波……若是二少爺有急事的話，能否告知一二緣由，我也好轉告比利昂伯爵，以免怠慢了二少爺。」
那年輕人聽到「四處奔波」幾個字，鼻子裡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轉手從懷裡摸出一封用厚實羊皮紙包得方方正正的信函——信封背後壓著一枚深紅色的火漆，漆印上扣著伊桑萊·伍德的私徽。
「你只管送，」年輕人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點不耐煩，把信往托尼面前一遞，「要送到比利昂伯爵本人手上，越快越好。」
托尼低頭看著那封信，手指輕輕按在火漆上，像是要透過那層漆印摸出什麼。
片刻後，布萊澤家主將信收進懷中，再抬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恭謹的樣子，眼底卻是精光閃爍：
「請回稟二少爺，信我一定送到。今晚回去，我便讓人打聽比利昂伯爵大人的行程。」
那年輕人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嗯」，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托尼的目光忽地熱切起來：
「對了，我聽說，這裡能買到斯瓦迪亞的娘們？」
「明白，」托尼心中鄙夷不已，卻是探頭衝車廂外的騎士吩咐了一句，「去傭兵集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