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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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玉腦子裡猛地閃過之前那具被薄皮的紙人,這是受傷來這找草藥了?

  他沖老驢偏了偏頭道:「進去瞧瞧。」

  藥鋪的門本就倒塌著,一進去就又是草藥的味道撲面而來,堂子裡立著半人高的舊櫃檯,後頭的藥櫃抽屜歪歪扭扭開了全部打開,落滿了灰。

  老驢想起:「這不不正是先前來過的藥鋪嗎?」

  入目先瞥見角落立著個白慘慘的紙人影子,而那窸窸窣窣的怪聲,清清楚楚是從櫃檯後頭傳出來的。

  陳玉攥緊了手裡的銅錢劍,給老驢使了個眼色。

  老驢眨巴了下眼,瞪著一雙大眼,陳玉無奈只好自己踮著腳緩步往前挪。

  繞到櫃檯後低頭一看,只見個披著人皮的紙人正蜷縮在地上,十根紙糊的指甲不停摳著身上的人皮邊緣,磨得紙邊都發了毛,底下泛黃的紙茬都露了出來。

  「就是她!」陳玉低喝一聲。

  那紙人猛地一哆嗦,也顧不上摳了,撐著地就想站起來翻櫃檯往外跑。

  陳玉情急之下甩手就把銅錢劍往老驢腚上一桶。

  「靠!」老驢嗷一嗓子,疼得往前一蹦,整個驢身子下意識就往前撲去,結結實實撞在那剛起身的紙人身上,直接把對方撞飛碰到牆上。

  一番混亂下老驢抓住了紙人小腿,陳玉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按住紙人肩膀,一人一驢連按帶壓纏鬥了片刻。

  老驢摸摸索索從懷裡掏出一根黑色的鎮魂釘,約莫二十公分長,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細細的符文,摸上去冰涼刺骨。

  他將體內殘存的那點靈力往釘子裡一注,釘身瞬間燙得冒起淡淡的白煙,瞅准紙人手腕的位置,狠狠往下一按,噗的一聲,鎮魂釘洞穿了人皮手掌,直直釘進了地里。

  「行了行了,跑不掉了。」老驢按著釘尾喘了口氣。

  陳玉鬆了手,就見那披著人皮的紙人左手被釘得死死的,整個身子趴在地上扭來扭去,另一隻手想去拔釘子,結果越掙扎釘子扎得越深,紙絮都從破口處擠了出來。

  陳玉看著老驢腚上那道淺淺的印子,心裡雖然過意的去,但嘴上還是假裝關心道:「你沒事吧?當時手滑了」

  老驢甩了甩蹄子直呼:「學到了。」

  見過手滑掉地上的,第一次見往後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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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驢話題一轉,低頭瞅了瞅被釘穿的手掌道:「可惜了,這皮的品相算是毀了。」

  說著老驢又掏出那把磨得,發亮的殺豬刀,掂了掂就往前逼。

  紙人嚇得一個勁往後挪,後背「咚」地撞在牆上,手掌傷口被拉扯。

  老驢也不急,慢悠悠又摸出個巴掌大的小葫蘆,拔開塞子倒出兩粒棕褐色的丹藥,一仰頭吞了下去。

  下一秒,他渾身的氣息陡然一沉,連眼神都銳了幾分。

  「敢吃驢肉,不剝了你這層皮,都對不起我修了這麼些年的道行。」老驢嘴裡念叨著,右蹄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懸空快速劃了幾下。

  幾個陳玉看不懂的鬼畫符瞬間浮在空中,跟著就像有千斤巨力從頭頂壓下來,「嘭」地一下將那紙人連帶人皮死死按在地上,連掙扎都做不到。

  老驢蹲下身,殺豬刀的薄刃順著人皮和紙身的縫隙輕輕一划,滋啦一聲,粘膠似的東西被劃開。

  隨著刀刃往下走,人皮一點點被掀起來,底下露出白花花的紙胎。

  那紙人喉嚨里發出細碎的聲響,不是慘叫,倒像是風吹過舊書頁的沙沙聲,不算刺耳,甚至還有點順耳。

  陳玉撇過頭,看向門外。

  老驢手法乾脆利落,跟剝羊皮似的,沒片刻工夫就把整張人皮完整剝了下來。

  沒了人皮的紙人渾身紙屑外翻,活像炸了鱗的金龍魚,軟塌塌躺在地上扭來扭去想爬,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而那張人皮就攤在旁邊,像件脫下來的濕衣裳,軟塌塌的,乍一看跟真人皮沒兩樣,仔細瞅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有沒有法子把這紙人帶走?」陳玉回頭看著地上蠕動的紙人,有點於心不忍。

  老驢嗤笑一聲:「怎麼,你還想疊好了燒給你家哪位親戚啊?」

  陳玉不再多言,老驢收好人皮,一同往外走去,剛跨過門檻,陳玉忽然頓住腳步,對老驢道:「等我下。」說完轉身又回了藥鋪,沒一會兒工夫就走了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老驢納悶:「你回去幹嘛了?」

  「做了該做的。」

  老驢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砸吧砸吧嘴:「還是你心腸軟,殺生不虐生是吧?合著你回去補刀給個痛快了。」

  ……

  一人一驢找了個小院子落腳,反手把大門插閂關上。

  如今街上活紙人倒是沒了,可銅人卻越來越多,到處哐當哐當地晃蕩,雖然動作遲緩,算不上什麼危險,可架不住太多。

  陳玉只怕在過段時間,銅人全部湧入城中,將整個城池填滿,到時真就是出入無門,要被活活困死。

  老驢把那張人皮往地上一扔:「這玩意兒怎麼處置?總不能還給那娘們去吧。」

  陳玉思索片刻,蹲下身去:「得留著,文御很想要,這人皮說不定藏著什麼有用的線索。」

  他說著就動手翻那張人皮,里外都摸了個遍,心裡還嘀咕著什麼武功秘籍,結果摸了半天,除了觸感有點韌,什麼字都沒有,純粹就是張皮。

  陳玉正沒頭緒呢,人皮一動,抬頭就看見老驢拿起皮就往自己身上套。

  「你這是要幹嘛?」陳玉嚇了一跳:「這東西邪性得很,你也敢亂穿?」

  「試試深淺唄,不然怎麼知道有什麼古怪。」老驢含糊不清地說。

  說來也邪門,那張人皮一貼到老驢身上,竟像活過來似的,慢慢收緊、貼合,鼓起皮肉,生出紋理,連臉上都爬出一道道皺紋。

  不過眨眼工夫,原地哪還有什麼黑驢,站著個乾瘦的小老頭,穿一身灰布短打,背還有點駝,跟街邊擺攤算命的老先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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