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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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暗中毫無動靜。

  陳玉額頭上汗珠滾落,有一顆正滑向眼眶,他只能閉起右眼,但左邊汗液已經淌到了睫毛上,他不敢再閉另一隻眼。

  汗水入眼,刺痛無比,眼皮不受控制地亂眨,視野變得白茫茫一片,就在這一瞬間,一隻小巧白皙的腳踩進了光照的範圍。

  從黑暗中走出了個白裙小女孩,懷中抱著一個灰色的熊娃娃,她有一頭亂糟糟的白髮,白色的睫毛下是一雙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陳玉顧不得眼中刺痛,想要看清此人,火折「啪嗒」一聲落在地上,他震驚那竟然會是自己患有白血病的妹妹——陳小雅。

  「妹……妹妹?」陳玉聲音發顫,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啥玩意?!」老驢回頭,一臉懵逼地看著陳玉:「你說那攤肉泥是你妹妹?」

  老驢原本還想著敵不動我不動,最好等對方先攻擊陳玉,自己好趁亂找機會跑出城,所以那肉泥出現的時候,他壓根沒動手,全神貫注地觀察著。

  在老驢眼中,那分明是個不可名狀的人形怪物,而此刻陳玉看到的,卻是朝思暮想的妹妹。

  肉泥上部撕開一條裂縫,幾條蜈蚣屍體從縫裡滑落,從裂縫中只發出沙啞的嘶吼。

  陳玉聽到,妹妹在哭。

  「哥你為什麼丟下我……之前去那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小女孩用手臂擦著淚水,倔強的不想哭,使得說話一陣一陣哽咽。

  那怪物絕非尋常,明知眼前這怪物是假的,陳玉的情緒卻能被調動,有關妹妹的記憶在他腦中不斷環繞。

  真真假假,如夢中人,看不破,看不穿,只有心中時而疑惑。

  陳玉沒有任何遲疑,緩步往前走去。

  老驢在旁邊默不作聲,殺豬刀橫在身前,隨時準備跑路。

  離得近了,陳玉看著那張熟悉的小臉,嘴唇哆嗦。

  有很多話想說,可卻卡在了喉嚨,或者說,陳玉根本不敢大聲說出來。

  「符鎮陰邪,罡壓萬祟,速退速去……急急如律令!」

  一聲「哥」剛從小女孩口中吐出,陳玉反手已掏出五張壓邪符,一字劃開,猛地貼在了她的腦門上。

  符光大亮,白煙蒸騰,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柱死死壓在它的身上。

  邪祟嘶吼出聲,哪裡還有什么妹妹的模樣,分明是一團翻湧的腐肉,此刻,對方張開肉壁就要將陳玉整個裹進去!

  卻聽怒龍嘶鳴。

  陳玉眼中毫無懼意,不退反進,手中銅錢劍被火龍裹挾,劍尖鋒芒直刺而出。

  那肉瘤被火龍貫穿,中間裂開一道焦黑的創口,無數蜈蚣屍體如爛泥般從破口處簌簌滾落,砸在地上發出粘稠的聲響。

  陳玉手腕猛地一轉,銅錢劍劃出一個半圓,火龍擺尾橫掃,劍身上秦、漢、唐三枚銅錢同時亮起暗金色的光紋。

  妖邪被攔腰斬斷,上半截肉塊「啪」地摔在地上,如脫水的魚般抽搐。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陳玉絕不允許任何人玷污自己唯一的親人,心中起疑,出劍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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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泥潰散後,從爛肉中突然鑽出一隻骨手,五指如蛛腿般靈活,以極快的速度朝陳玉爬來。

  陳玉揮劍下刺,卻被骨手輕巧躲過,順著他的腳腕「嗖嗖」往上爬。

  老驢上前幫忙,可那骨手貼著陳玉身體遊走,老驢的刀幾次舉起又放下,不知從哪下手。

  骨手順著身體爬到臉上,陳玉慌亂去抓,可那東西太靈活了,在腦袋上繞了半圈,直往他嘴裡鑽。

  骨手力道不小,輕而易舉掰開了陳玉的下頜,打開口腔,此時雖抓住了手腕,可五根骨指死命往裡塞,骨節劃破了舌頭和口腔內壁,血腥味瞬間填滿喉嚨。

  老驢瞅準時機,在骨手觸及咽喉的剎那,一刀砍去。

  骨手被砍飛出去,食指斷開,手背上裂開幾道口,摔在地上如活物般扭來扭去想是受了重創。

  陳玉滿嘴是血,喉嚨里像被人塞了塊燒紅的炭,火辣辣地疼。

  他偏頭吐了口血沫,用袖子擦掉嘴上的血,不敢大喘氣。

  恐懼源於未知,一旦揭開邪祟的神秘面紗,並發現它也能被斬殺,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就在這一刻悄然調換。

  陳玉雖然忘恩負義、吃裡扒外、唯利是圖,可骨子裡絕無懦弱二字,再看地上骨手,眼底卻已升起一股兇狠。

  「不斬草除根,遲早是個禍害。」陳玉冷聲道。

  老驢點點頭,用刀口在驢蹄上颳了幾下,刀身沾上一層黑色粉末,算是附了魔,見其已瀕死,竟然率先動手,殺了過去。

  骨手知道不敵,靈巧地躲開一刀後,掉頭就逃竄。

  陳玉彎腰撿起地上的火折,和老驢一起追了上去。

  陳玉落後老驢一個身位,腳步故意收著幾分,這看似不起眼的小心思,老驢跟多。

  二人速度越來越慢,都憋著壞,想等對方先交手,自己後方看著。

  陳玉暗罵:「老畜生真是一點虧都不吃,老驢身上鬼知道藏不藏著什麼保命的手段,自己可什麼都沒。」

  陳玉咬了咬牙,猛地加速沖了上去。

  骨手斷了一指,速度大減,陳玉眼見要追上,那東西突然一拐,鑽進旁邊小巷,兩側黑漆漆的牆壁高聳,像張開的嘴。

  「麻蛋的!」陳玉說了句髒話給自己壯膽,明知裡頭大概率兇險,還是咬牙沖了進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危險不能避開,一旦躲了,便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老驢跟在後面,剛進巷口,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想是被拽了下,身體重心一滑,整個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殺豬刀「哐當」彈出去老遠。

  聽到動靜的陳玉回看了眼,怒火中燒:「草你馬的畜生,裝你馬呢?」

  老驢有苦說不出,扶腰起身,齜牙咧嘴道:「都多少年沒摔倒過了,如今結丹卻絆了腳。」

  陳玉沒有停步,攥緊手中劍,繼續往裡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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