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教騎馬
遠處彩棚邊上，十四阿哥手裡端著盞茶，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一人一馬身上。
十三不知說了句什麼，若曦騰出一隻手，沖他豎起大拇指，笑靨如花。
那笑容被秋日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暖色，明晃晃的，晃得十四心裡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想起若曦平日裡待自己的模樣，伶牙俐齒，不假辭色，一言不合就翻白眼，嘴裡蹦出來的話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夾槍帶棒。
他以為她待所有人都是這樣。
可眼前這一幕，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的。
「十四弟，你在這兒發什麼呆呢？」
八阿哥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隨即瞭然，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太子那邊該去敬杯酒了。」
十四回過神：「八哥先請。」
然後招呼了一個小廝過來，「去請十三爺來喝酒。」
小廝應了一聲，快步往馬場邊跑去。
遠遠地，他看見十三和若曦說了句話，然後扶著她從馬上下來，朝這邊走來。
十四這才提步跟上八阿哥，走到彩棚里時，看見太子坐在上首，面色明顯不太好看。
而九阿哥和十阿哥則一臉興奮。
輸贏已經很明白了。
*
回到八爺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若曦正要往後院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若曦。」
她回過頭，「十四爺，有事？」
十四翻身下馬，來到她跟前，清了清嗓子，問：「你今天……騎馬學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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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大晚上不回家，就為了問這個？
「還行吧。」
「那你學會了嗎？」
「沒有。」若曦攤了攤手，「十三爺教到一半，被人叫去喝酒了。」
十四脫口而出：「那我教你。」
若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懷疑，「你？」
「怎麼，不信？」十四挺直了脊背，「滿洲男兒哪有不會騎馬的？我的騎術在諸位阿哥里那是數得著的，比十三哥只強不差。」
若曦倒不是懷疑他不會騎馬，只是疑惑他怎麼會突然想起來教自己。
他平日跟她說話，三句里有兩句是在教訓她，今天怎麼忽然轉了性？
不過她今天騎了一會兒，興致被勾了起來，正痒痒著，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沒再推辭，乾脆利落地點了頭：「好啊，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好。」
若曦看著十四的背影，總覺得他剛才轉身的時候好像同手同腳了一下，但沒有證據。
第二天下午，十四果然準時到了。
他換了一身藏藍色騎裝，腰間束著一條玄色腰帶，腳蹬一雙黑緞馬靴，整個人收拾得利利落落。
兩人上了馬車，一路往西山去。
到了馬場，兩個人來到後面一片開闊的林地，樹木不算茂密，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
旁邊，小廝已經備好了馬。
一匹是十四的菊花青，另一匹就是昨天若曦騎過的那匹棗紅馬。
十四把韁繩遞到她手裡，然後開始他的教學。
「騎馬的第一要義，是讓馬知道誰是主人。」
「馬是有靈性的畜生，你若怯了，它便欺你；你若強了，它便服你。」
「踩馬鐙的時候，腳尖要朝前，腳跟要往下壓。上去之後，腰要挺直，隨著馬的步伐自然擺動。」
若曦耐著性子聽他講完，雖然囉嗦了些，但內容還算實在。
她準備上馬試一試。
「等等，」十四抬手攔住了她，「我還沒講完。」
若曦深吸一口氣，把腳收了回來。
「你騎上去之後，握韁繩的手不能太緊，太緊了馬會緊張。也不能太松，太鬆了馬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十四爺，」若曦終於忍不住了，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你能不能說重點？」
十四委屈道：「我每一句都是重點。」
若曦翻了個白眼。
「我先上馬試試。」
這一次上馬的姿勢比昨天順暢了許多，棗紅馬也沒有抗議，只是甩了甩尾巴。
十四跟過來，繼續在下面絮叨：「你現在試試往前走，韁繩放鬆，小腿輕夾馬肚子，力道不要太大——」
若曦照他說的做。
可十四的話還沒說完：「——但也不要太小，太小了馬以為你在給它撓痒痒。你要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力道，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若曦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免費的教練，忍忍吧。
她騎了一圈，十四在旁邊跟著走，嘴裡就沒停過：「你的腰太僵了，放鬆，放鬆——對，就這樣——不對不對，你擺得太大了，像在船上晃蕩。」
「你的手抬高一點，好，就這個高度——不對，又偏了，你在往左偏，韁繩往右帶一點——好——不對，帶多了，馬在往右拐了——」
若曦終於停住馬，轉過身來看著十四，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崩潰。
她伸出一隻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十四爺，你能不能，歇一會兒？」
十四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訕地閉上了嘴。
他也知道自己太囉嗦了，可話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若曦見他閉上了嘴，以為自己可以安靜騎一會兒了。
可沒走兩步，十四又開口了：「前面那塊地不平，你當心——」
「十四爺。」若曦勒住韁繩，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個甜得有些發膩的笑容。
「嗯？」
「我渴了。」
十四立刻點頭：「好。」
他轉頭一看，發現跟著的小廝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林子邊上，離得太遠，喊也喊不應。
「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水。」
「謝謝。」
十四翻身上了菊花青，策馬往林子外跑去。
待他騎著馬走遠，若曦耳朵終於清靜了，她夾了一下馬肚子，棗紅馬撩開蹄子跑了起來。
秋天的樹林，枝葉已經開始稀疏了。
陽光從交錯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片碎金。
棗紅馬小跑起來的時候，若曦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光與影的隧道里穿行，耳邊是風穿過林梢的聲音，馬蹄踩碎落葉的聲音，還有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太自在了。
她忍不住想跑得更快一些，拉了拉韁繩，棗紅馬得令，撒開四蹄飛馳起來，碎金般的落葉在馬蹄後翻飛如浪。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一人一馬身上。
十三不知說了句什麼，若曦騰出一隻手，沖他豎起大拇指，笑靨如花。
那笑容被秋日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暖色，明晃晃的，晃得十四心裡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想起若曦平日裡待自己的模樣，伶牙俐齒，不假辭色，一言不合就翻白眼，嘴裡蹦出來的話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夾槍帶棒。
他以為她待所有人都是這樣。
可眼前這一幕，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的。
「十四弟，你在這兒發什麼呆呢？」
八阿哥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隨即瞭然，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太子那邊該去敬杯酒了。」
十四回過神：「八哥先請。」
然後招呼了一個小廝過來，「去請十三爺來喝酒。」
小廝應了一聲，快步往馬場邊跑去。
遠遠地，他看見十三和若曦說了句話，然後扶著她從馬上下來，朝這邊走來。
十四這才提步跟上八阿哥，走到彩棚里時，看見太子坐在上首，面色明顯不太好看。
而九阿哥和十阿哥則一臉興奮。
輸贏已經很明白了。
*
回到八爺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若曦正要往後院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若曦。」
她回過頭，「十四爺，有事？」
十四翻身下馬，來到她跟前，清了清嗓子，問：「你今天……騎馬學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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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大晚上不回家，就為了問這個？
「還行吧。」
「那你學會了嗎？」
「沒有。」若曦攤了攤手，「十三爺教到一半，被人叫去喝酒了。」
十四脫口而出：「那我教你。」
若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懷疑，「你？」
「怎麼，不信？」十四挺直了脊背，「滿洲男兒哪有不會騎馬的？我的騎術在諸位阿哥里那是數得著的，比十三哥只強不差。」
若曦倒不是懷疑他不會騎馬，只是疑惑他怎麼會突然想起來教自己。
他平日跟她說話，三句里有兩句是在教訓她，今天怎麼忽然轉了性？
不過她今天騎了一會兒，興致被勾了起來，正痒痒著，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沒再推辭，乾脆利落地點了頭：「好啊，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好。」
若曦看著十四的背影，總覺得他剛才轉身的時候好像同手同腳了一下，但沒有證據。
第二天下午，十四果然準時到了。
他換了一身藏藍色騎裝，腰間束著一條玄色腰帶，腳蹬一雙黑緞馬靴，整個人收拾得利利落落。
兩人上了馬車，一路往西山去。
到了馬場，兩個人來到後面一片開闊的林地，樹木不算茂密，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
旁邊，小廝已經備好了馬。
一匹是十四的菊花青，另一匹就是昨天若曦騎過的那匹棗紅馬。
十四把韁繩遞到她手裡，然後開始他的教學。
「騎馬的第一要義，是讓馬知道誰是主人。」
「馬是有靈性的畜生，你若怯了，它便欺你；你若強了，它便服你。」
「踩馬鐙的時候，腳尖要朝前，腳跟要往下壓。上去之後，腰要挺直，隨著馬的步伐自然擺動。」
若曦耐著性子聽他講完，雖然囉嗦了些，但內容還算實在。
她準備上馬試一試。
「等等，」十四抬手攔住了她，「我還沒講完。」
若曦深吸一口氣，把腳收了回來。
「你騎上去之後，握韁繩的手不能太緊，太緊了馬會緊張。也不能太松，太鬆了馬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十四爺，」若曦終於忍不住了，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你能不能說重點？」
十四委屈道：「我每一句都是重點。」
若曦翻了個白眼。
「我先上馬試試。」
這一次上馬的姿勢比昨天順暢了許多，棗紅馬也沒有抗議，只是甩了甩尾巴。
十四跟過來，繼續在下面絮叨：「你現在試試往前走，韁繩放鬆，小腿輕夾馬肚子，力道不要太大——」
若曦照他說的做。
可十四的話還沒說完：「——但也不要太小，太小了馬以為你在給它撓痒痒。你要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力道，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若曦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免費的教練，忍忍吧。
她騎了一圈，十四在旁邊跟著走，嘴裡就沒停過：「你的腰太僵了，放鬆，放鬆——對，就這樣——不對不對，你擺得太大了，像在船上晃蕩。」
「你的手抬高一點，好，就這個高度——不對，又偏了，你在往左偏，韁繩往右帶一點——好——不對，帶多了，馬在往右拐了——」
若曦終於停住馬，轉過身來看著十四，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崩潰。
她伸出一隻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十四爺，你能不能，歇一會兒？」
十四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訕地閉上了嘴。
他也知道自己太囉嗦了，可話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若曦見他閉上了嘴，以為自己可以安靜騎一會兒了。
可沒走兩步，十四又開口了：「前面那塊地不平，你當心——」
「十四爺。」若曦勒住韁繩，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個甜得有些發膩的笑容。
「嗯？」
「我渴了。」
十四立刻點頭：「好。」
他轉頭一看，發現跟著的小廝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林子邊上，離得太遠，喊也喊不應。
「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水。」
「謝謝。」
十四翻身上了菊花青，策馬往林子外跑去。
待他騎著馬走遠，若曦耳朵終於清靜了，她夾了一下馬肚子，棗紅馬撩開蹄子跑了起來。
秋天的樹林，枝葉已經開始稀疏了。
陽光從交錯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片碎金。
棗紅馬小跑起來的時候，若曦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光與影的隧道里穿行，耳邊是風穿過林梢的聲音，馬蹄踩碎落葉的聲音，還有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太自在了。
她忍不住想跑得更快一些，拉了拉韁繩，棗紅馬得令，撒開四蹄飛馳起來，碎金般的落葉在馬蹄後翻飛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