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我看你下雨天都不知道往家跑」
裴照寒站了幾秒，竟然願意讓他進去。
真稀奇。
他抬腳邁進去，把袋子放在面前的桌上，順勢打量了一眼四周。
桑澈這樣一個冷冷清清的人，家裡倒是布置得挺溫馨。
角落裡還有一盆綠植，活得挺好，不像主人那麼不會照顧自己。
「你不用經常給我送吃的來，我自己餓了會吃。」
桑澈坐下來，拆開包裝袋。
做不成戀人，那至少還可以是朋友。
雖然他拒絕過裴照寒，但看這人日復一日地送，今天還是鬆了口，讓他進來了。
「你餓了會吃？」裴照寒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我看你下雨天都不知道往家跑。」
桑澈：「……」
「那幾次住院的不是你啊？難不成是我？」
桑澈選擇不回答。
不就是暈了幾次麼，偏偏每次都讓裴照寒碰上。
他低頭吃東西，耳邊是裴照寒絮絮叨叨的聲音。
裴照寒又說了幾句，忽然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小盒子。
「你項鍊不是丟了？這是我之前一個朋友送的，你戴習慣了，先湊合戴這個吧。」
桑澈擦完嘴，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條鏈子，掛墜是個太陽的形狀。
被一個小塑膠袋隨意裝著，像是隨手塞進去的。
他合上蓋子，推了回去。
「收回去吧，你知道我原來那條項鍊是誰送的。」
「桑澈，我知道你喜歡他，根本忘不了。」
裴照寒看著他，「為了避嫌，我送的任何東西你都不收是嗎？」
桑澈反駁：「這不是你帶的飯，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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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寒笑了一聲：「那我得謝謝你了。」
桑澈沒接話。
怎麼這個裴照寒，越來越放肆了。
「明天為促成蕪州項目的成功，永晝的人約我們去吃飯，你去嗎？」
桑澈低下頭：「不了，等我徹底調查清楚，我再去找他。」
裴照寒看了他一眼：「沒出息，你都查到這個份上了，你以為他會沒查嗎？」
「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家不在蕪州，行動起來比你方便。」
桑澈沉默了片刻：「有個事確實需要，有個叫馬永強的人，馬上出獄了，如果可以，麻煩你的人幫我盯著他，我怕他出事。」
「行，我知道了。」
「謝謝。」
第二日，晚上，飯局。
裴照寒去了，桑澈沒敢去。
泊琂帶著人到了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沒有桑澈。
他收回視線，沒說什麼，但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來之前想過，今天要是見到桑澈，他會好好道歉。
可人沒來。
裴照寒端著酒杯走過來，姿態從容：「泊總真是年少有為，很榮幸能和貴公司合作。」
他接過酒杯，臉上的笑意沒變，話卻問得直接：「裴總，幸會，怎麼今日不見桑總？」
「你說阿澈？」裴照寒語氣自然，「他生病了，在家休息。」
泊琂臉上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泊琂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垂下眼，嘴角那點客氣的弧度還在，但已經沒了溫度。
「生病了？嚴重嗎？」
裴照寒笑了笑，沒正面回答：「泊總放心，有人照顧他。」
泊琂沒再接話。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擱下杯子，轉頭對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拿起外套，起身離席。
動作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裴照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人群走出包間的門，慢慢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泊琂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全是那天在洗手間裡，桑澈通紅的眼眶和發抖的肩膀。
他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還假裝把項鍊扔了，把人逼到牆角，一刀一刀往他心口捅。
然後轉身走了，和八年前一樣。
他以為他會痛快，可他一點也不痛快。
他啟動車子，沒有回家。
方向盤一打，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不知道桑澈住在哪裡，他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桑澈住在哪。」
泊琂站在晚亭小區15棟樓下，抬頭看著七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最後還是下了車。
電梯門開，他站在702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桑澈站在門內，他看到門外的人時。
「泊……泊琂？」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不確定，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人真的站在自己家門口。
泊琂沒有等他反應過來，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桑澈被逼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玄關的牆壁，退無可退。
泊琂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目光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想念憤怒，不甘，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疼痛。
「聽說你病了。」泊琂開口，「所以我來看看，你到底病成什麼樣。」
桑澈垂下眼，不敢看他：「我沒事，小毛病而已。」
「小毛病？」
泊琂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滿是諷刺。
「小毛病會讓裴照寒抱著你上車？」
桑澈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桑澈，你告訴我。」
泊琂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有些發啞，「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桑澈還是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手指攥著褲縫。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更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他欠泊琂的，他欠泊家一條命。
他有什麼資格告訴他，這八年自己沒有一天不在想他？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慢慢扎進泊琂的胸口。
「你說話啊。」
泊琂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告訴我，你和他到底什麼關係？他是你的新男友？」
「不是！」桑澈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泊琂盯著他，「朋友會那樣抱著你？」
桑澈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解釋？
說裴照寒確實追過他但他拒絕了？
說這八年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泊琂？
說他想他想到快要瘋掉了？
可是他不能說，他欠泊琂一條命，他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對不起……」
桑澈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泊琂，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泊琂看著他低頭認錯的樣子，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要的不是對不起。
他要的是一個解釋，要的是一個答案。
要的是桑澈告訴他，這八年，你也想我。
可桑澈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流著淚，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音。
裴照寒站在敞開的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看到門口處的景象，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快步走進來。
把保溫袋往鞋柜上一放，然後直接走到桑澈身邊。
伸手將他往自己身後一帶，整個人擋在了他和泊琂之間。
「泊總，這麼晚了，有事可以明天再說，阿澈他身體還沒好，需要休息。」
泊琂看著裴照寒擋在桑澈面前的樣子，看著那隻自然而然護在桑澈身前的手臂，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他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門關上了，聲音隔絕。
桑澈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門關上那一刻，桑澈的膝蓋就軟了。
裴照寒一把撈住他，將人帶進懷裡。
桑澈沒有掙扎，臉埋進他的懷中，放聲哭了出來。
八年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在這一刻決堤。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普通的顫，是整個人痙攣般地震，手指蜷縮成爪，怎麼也伸不直。
裴照寒收緊手臂，把他箍在懷裡，沒有勸他別哭，只是安靜地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頭去看。
桑澈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抖。
「藥在哪？」
「臥室……床頭櫃……」
裴照寒把他抱進臥室，翻出藥瓶，倒了水，扶著人把藥餵下去。
桑澈靠在他懷裡，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呼吸漸漸平穩，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合上了。
他就那樣靠著床頭，看桑澈睡著。
真稀奇。
他抬腳邁進去，把袋子放在面前的桌上，順勢打量了一眼四周。
桑澈這樣一個冷冷清清的人，家裡倒是布置得挺溫馨。
角落裡還有一盆綠植，活得挺好，不像主人那麼不會照顧自己。
「你不用經常給我送吃的來，我自己餓了會吃。」
桑澈坐下來，拆開包裝袋。
做不成戀人，那至少還可以是朋友。
雖然他拒絕過裴照寒，但看這人日復一日地送，今天還是鬆了口，讓他進來了。
「你餓了會吃？」裴照寒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我看你下雨天都不知道往家跑。」
桑澈：「……」
「那幾次住院的不是你啊？難不成是我？」
桑澈選擇不回答。
不就是暈了幾次麼，偏偏每次都讓裴照寒碰上。
他低頭吃東西，耳邊是裴照寒絮絮叨叨的聲音。
裴照寒又說了幾句，忽然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小盒子。
「你項鍊不是丟了？這是我之前一個朋友送的，你戴習慣了，先湊合戴這個吧。」
桑澈擦完嘴，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條鏈子，掛墜是個太陽的形狀。
被一個小塑膠袋隨意裝著，像是隨手塞進去的。
他合上蓋子，推了回去。
「收回去吧，你知道我原來那條項鍊是誰送的。」
「桑澈，我知道你喜歡他，根本忘不了。」
裴照寒看著他，「為了避嫌，我送的任何東西你都不收是嗎？」
桑澈反駁：「這不是你帶的飯，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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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寒笑了一聲：「那我得謝謝你了。」
桑澈沒接話。
怎麼這個裴照寒，越來越放肆了。
「明天為促成蕪州項目的成功，永晝的人約我們去吃飯，你去嗎？」
桑澈低下頭：「不了，等我徹底調查清楚，我再去找他。」
裴照寒看了他一眼：「沒出息，你都查到這個份上了，你以為他會沒查嗎？」
「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家不在蕪州，行動起來比你方便。」
桑澈沉默了片刻：「有個事確實需要，有個叫馬永強的人，馬上出獄了，如果可以，麻煩你的人幫我盯著他，我怕他出事。」
「行，我知道了。」
「謝謝。」
第二日，晚上，飯局。
裴照寒去了，桑澈沒敢去。
泊琂帶著人到了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沒有桑澈。
他收回視線，沒說什麼，但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來之前想過，今天要是見到桑澈，他會好好道歉。
可人沒來。
裴照寒端著酒杯走過來，姿態從容：「泊總真是年少有為，很榮幸能和貴公司合作。」
他接過酒杯，臉上的笑意沒變，話卻問得直接：「裴總，幸會，怎麼今日不見桑總？」
「你說阿澈？」裴照寒語氣自然，「他生病了，在家休息。」
泊琂臉上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泊琂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垂下眼，嘴角那點客氣的弧度還在，但已經沒了溫度。
「生病了？嚴重嗎？」
裴照寒笑了笑，沒正面回答：「泊總放心，有人照顧他。」
泊琂沒再接話。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擱下杯子，轉頭對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拿起外套，起身離席。
動作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裴照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人群走出包間的門，慢慢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泊琂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全是那天在洗手間裡，桑澈通紅的眼眶和發抖的肩膀。
他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還假裝把項鍊扔了，把人逼到牆角，一刀一刀往他心口捅。
然後轉身走了，和八年前一樣。
他以為他會痛快，可他一點也不痛快。
他啟動車子，沒有回家。
方向盤一打，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不知道桑澈住在哪裡，他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桑澈住在哪。」
泊琂站在晚亭小區15棟樓下，抬頭看著七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最後還是下了車。
電梯門開，他站在702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桑澈站在門內，他看到門外的人時。
「泊……泊琂？」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不確定，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人真的站在自己家門口。
泊琂沒有等他反應過來，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桑澈被逼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玄關的牆壁，退無可退。
泊琂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目光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想念憤怒，不甘，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疼痛。
「聽說你病了。」泊琂開口，「所以我來看看，你到底病成什麼樣。」
桑澈垂下眼，不敢看他：「我沒事，小毛病而已。」
「小毛病？」
泊琂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滿是諷刺。
「小毛病會讓裴照寒抱著你上車？」
桑澈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桑澈，你告訴我。」
泊琂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有些發啞，「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桑澈還是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手指攥著褲縫。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更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他欠泊琂的，他欠泊家一條命。
他有什麼資格告訴他，這八年自己沒有一天不在想他？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慢慢扎進泊琂的胸口。
「你說話啊。」
泊琂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告訴我，你和他到底什麼關係？他是你的新男友？」
「不是！」桑澈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泊琂盯著他，「朋友會那樣抱著你？」
桑澈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解釋？
說裴照寒確實追過他但他拒絕了？
說這八年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泊琂？
說他想他想到快要瘋掉了？
可是他不能說，他欠泊琂一條命，他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對不起……」
桑澈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泊琂，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泊琂看著他低頭認錯的樣子，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要的不是對不起。
他要的是一個解釋，要的是一個答案。
要的是桑澈告訴他，這八年，你也想我。
可桑澈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流著淚，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音。
裴照寒站在敞開的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看到門口處的景象，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快步走進來。
把保溫袋往鞋柜上一放，然後直接走到桑澈身邊。
伸手將他往自己身後一帶，整個人擋在了他和泊琂之間。
「泊總，這麼晚了，有事可以明天再說，阿澈他身體還沒好，需要休息。」
泊琂看著裴照寒擋在桑澈面前的樣子，看著那隻自然而然護在桑澈身前的手臂，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他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門關上了，聲音隔絕。
桑澈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門關上那一刻，桑澈的膝蓋就軟了。
裴照寒一把撈住他，將人帶進懷裡。
桑澈沒有掙扎，臉埋進他的懷中，放聲哭了出來。
八年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在這一刻決堤。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普通的顫，是整個人痙攣般地震，手指蜷縮成爪，怎麼也伸不直。
裴照寒收緊手臂，把他箍在懷裡，沒有勸他別哭，只是安靜地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頭去看。
桑澈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抖。
「藥在哪？」
「臥室……床頭櫃……」
裴照寒把他抱進臥室，翻出藥瓶，倒了水，扶著人把藥餵下去。
桑澈靠在他懷裡，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呼吸漸漸平穩，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合上了。
他就那樣靠著床頭，看桑澈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