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血泥（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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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葉的車開得很快。
「真是的，午飯時間還要去加班」她一邊併線一邊抱怨，「這就是牛馬打工人啊」
「忙完我們再去吃吧，電話里有說是怎麼樣的現場嗎？」
「沒多說。」馬葉一打方向盤，「說在南郊城鄉那邊，建小區打地基，文管所的老師在電話里就說了四個字：有點邪門。問他怎麼個邪門法，他說你來了自己看。」
「有點邪門......」羅默輕聲複述了一遍。
羅默瞅了一言，探方挖得不大，但挺深的，大概有個15米上下，四四方方的一個格子，這不像是傳統墓葬的考古現場，他又往邊上看，一個黑瘦的漢子蹲在一邊寫著資料，看見馬葉來了，站起來撣了撣土，再一看她身後的羅默，愣住了。
「羅默？」
「郭梓旻！」
兩人對視了兩秒，都樂了。羅默和他是大學同學，一個班睡上下鋪的，畢業以後有個五六年沒見了，一個挖土，一個修土，也算是同行了。
「行啊你，」郭梓旻捶了他一拳，「聽說你在博物館當修復師，我們班當年就你手最穩。」
「行啊你，」羅默回敬一拳，「都混成隊長了。」
「別提了，管著十幾號人挖土。」郭梓旻掐了煙，「正好，你來了給掌掌眼。來之前聽說了吧，邪門。」
「電話里就說了四個字。」馬葉說，「郭隊長，到底怎麼個邪門法？」
「先看東西。」郭梓旻領著兩人往探方走，路上把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昨天半夜，工地施工，鏟車帶出來幾塊爛木頭和一股血水。司機下去一看，說是血腥味刺鼻，當場就不幹了，連夜報警，今天一早，我們考古隊就進場了。
「那司機現在還躺著呢。」郭梓旻說，「說是被髒東西衝撞了，要請人看看。」
「你怎麼看？」馬葉扭頭看了看羅默。
「不好說，先看看棺再判斷吧」
棺在探方西北角，清出了大半，杉木的，朽得厲害，棺板被挖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紅褐色的淤土。
羅默蹲在探方上面，看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了。
「這不是墓葬啊郭子。」
「對。」郭梓旻蹲在他旁邊，「沒有封土，沒有墓道，周圍還打了幾個小探方，別說陪葬坑，連塊像樣的磚都沒有。就這麼一口棺材，孤零零埋在十幾米深的地下。」
「像匆匆下葬，不過這麼深。」羅默說，「起碼是宋以前的了，這個方位，怎麼這麼像古時的夷門角啊。」
「和我們判斷的差不多，但不知道為什麼會只有一口棺材，從現場考察結果看，棺材的等級還不低，我師父看了一下棺材的樣式，說有可能是戰國時期的。」郭梓旻回答到，突然他想起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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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葉發的報導，那個修銅羊的羅默，就是你吧？」郭梓旻忽然想起來，「前陣子那篇報導我刷到了，我媳婦還轉給我，說你們這行挺浪漫。我說浪漫什麼，蹲坑邊上一蹲一天，浪漫都是你們這些修復師才有的。」
「你蹲工地，我蹲工作檯。」羅默笑了起來，「誰也不比誰強。」
「那不一樣。」郭梓旻樂了，「我蹲完，東西給你送過去，你蹲完，東西就起死回生了。」
「反正最後都要進博物館。」
「你小子就有一個博物館啊！」
...............................................
棺保存得太差，按規程只能現場開棺。拍照，編號，繪圖，然後工作人員戴上手套，一塊一塊起棺板。
棺板挪開，一股土腥氣和血腥氣混合著的味道從下方涌了上來。
先排水。棺里的積液抽出去大半桶，再一鏟一鏟清淤。清到一半，羅默注意到，清出來的淤土顏色不對。不是常見的黑褐色，是一種發暗的紅，剛才抽出來的積液也不是泥水的顏色，而是血水的顏色。
「怎麼這個色？」有工作人員嘀咕。
「鐵鏽嗎？但那個時候哪有這麼大量的鐵啊。」另一個人說。
沒人再去接這個話。
淤土清到底，棺內的東西露了出來。
這棺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陶俑，沒有玉器，連件像樣的衣飾都沒剩下。這麼急匆匆一場埋葬，能帶進棺里的，都是死者最放不下的。
一具遺骸，仰身躺著，羅默注意到他的朝向：頭朝正北，不偏不倚。
「這頭怎麼朝北？」羅默小聲問。
「葬向各地有各地的講究，頭朝山，頭朝水，頭朝祖墳的都有。」郭梓旻說，「直挺挺朝著正北的，少見。」
「朝北有什麼說法嗎？」馬葉聽見兩人的交流，問到。
「不知道，可能是他生前的遺願？」羅默實話實說，「就是少見。」
遺骸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枯骨下壓著一樣東西。
一枚方印，銅的，核桃大小，被一層黑紅色的泥裹著，只露出銅印的輪廓。
遺骸腳邊還有一把青銅劍，鏽得很厲害，劍身殘了，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只不過青銅劍的出土，倒是印證了一下這個墓棺可能是戰國的這件事。
馬葉端著相機在探方上面，遺骸拍了，劍拍了，輪到那枚印，她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看回放，眉頭擰起來了。
「怎麼糊了？」
她重拍，還是糊。換個角度，糊的，最後她掏出手機連按七八張，張張對不上焦，畫面里那枚印的位置，永遠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邪了門了。」馬葉抬頭，「拍別的都好好的。」
探方里安靜了一瞬。
「設備問題。」郭梓旻說。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離開那枚印。
羅默湊近了看，核桃大小，鼻鈕，鈕上穿孔，樣式很老。銅器他熟，這種小印，戰國到漢初的路子，再晚就不是這個做法了。
「戰國的可能性大。」他說，「具體得清出來才知道，我能看看嗎？」
「入庫登記完了再說。」郭梓旻按住他，「得按照規章制度來」
羅默沒再堅持，繞著探方又走了一圈，土層的分層很多，這種現象是大梁獨特的城摞城奇觀，黃河水把這座城市淹了一遍又一遍，只不過每次淹完都會有人在上面重建家園。
郭梓旻蹲在坑邊，抬頭問問身邊的其他工作人員：「你們都說說，這是個什麼路數？老頭，官印，劍，只有一口棺材，這是什麼情況？獲罪？逃亡？還是……」
「滅門？」年輕隊員小聲說。
「滅門剩個老頭自己抱著印？」郭梓旻搖頭，「說不通？」
他抬頭看還在觀察的羅默，問：「羅子，上學那會就數你主意多，有什麼想法嗎？」
「會不會是棺材主人，自己這樣要求得呢？」
眾人都陷入了思考。
考古工作還在進行中，遺骸用無酸紙一層層包好，裝箱送檢；印和劍編了號，裝進囊匣。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郭梓旻送他們到警戒線外，拍著羅默的肩膀：「檢測結果出來，我再告訴你。。你在坑邊看印那個眼神，跟上學的時候看瓷片一個樣，一看就是要管閒事的眼神。」
羅默笑了笑，沒接話。
回城的路上，馬葉開車的時候一直在說那枚印拍不清楚得事情，羅默說可能是磁場的問題，馬葉則說這個事情，她一定要跟進一下。
羅默看著車窗外，沒接話。
晚上回館，羅默先查了半宿資料。
戰國，大梁故地，官印，孤棺。這幾個詞翻來覆去地組合，搜出來的東西堆了一屏幕，實在無法挑選和判斷。
他關了電腦，揉了揉眉心。
還是得從遺骸和印本身下手，才能知道，這館是誰的。
馬葉的車開得很快。
「真是的，午飯時間還要去加班」她一邊併線一邊抱怨，「這就是牛馬打工人啊」
「忙完我們再去吃吧，電話里有說是怎麼樣的現場嗎？」
「沒多說。」馬葉一打方向盤，「說在南郊城鄉那邊，建小區打地基，文管所的老師在電話里就說了四個字：有點邪門。問他怎麼個邪門法，他說你來了自己看。」
「有點邪門......」羅默輕聲複述了一遍。
羅默瞅了一言，探方挖得不大，但挺深的，大概有個15米上下，四四方方的一個格子，這不像是傳統墓葬的考古現場，他又往邊上看，一個黑瘦的漢子蹲在一邊寫著資料，看見馬葉來了，站起來撣了撣土，再一看她身後的羅默，愣住了。
「羅默？」
「郭梓旻！」
兩人對視了兩秒，都樂了。羅默和他是大學同學，一個班睡上下鋪的，畢業以後有個五六年沒見了，一個挖土，一個修土，也算是同行了。
「行啊你，」郭梓旻捶了他一拳，「聽說你在博物館當修復師，我們班當年就你手最穩。」
「行啊你，」羅默回敬一拳，「都混成隊長了。」
「別提了，管著十幾號人挖土。」郭梓旻掐了煙，「正好，你來了給掌掌眼。來之前聽說了吧，邪門。」
「電話里就說了四個字。」馬葉說，「郭隊長，到底怎麼個邪門法？」
「先看東西。」郭梓旻領著兩人往探方走，路上把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昨天半夜，工地施工，鏟車帶出來幾塊爛木頭和一股血水。司機下去一看，說是血腥味刺鼻，當場就不幹了，連夜報警，今天一早，我們考古隊就進場了。
「那司機現在還躺著呢。」郭梓旻說，「說是被髒東西衝撞了，要請人看看。」
「你怎麼看？」馬葉扭頭看了看羅默。
「不好說，先看看棺再判斷吧」
棺在探方西北角，清出了大半，杉木的，朽得厲害，棺板被挖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紅褐色的淤土。
羅默蹲在探方上面，看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了。
「這不是墓葬啊郭子。」
「對。」郭梓旻蹲在他旁邊，「沒有封土，沒有墓道，周圍還打了幾個小探方，別說陪葬坑，連塊像樣的磚都沒有。就這麼一口棺材，孤零零埋在十幾米深的地下。」
「像匆匆下葬，不過這麼深。」羅默說，「起碼是宋以前的了，這個方位，怎麼這麼像古時的夷門角啊。」
「和我們判斷的差不多，但不知道為什麼會只有一口棺材，從現場考察結果看，棺材的等級還不低，我師父看了一下棺材的樣式，說有可能是戰國時期的。」郭梓旻回答到，突然他想起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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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葉發的報導，那個修銅羊的羅默，就是你吧？」郭梓旻忽然想起來，「前陣子那篇報導我刷到了，我媳婦還轉給我，說你們這行挺浪漫。我說浪漫什麼，蹲坑邊上一蹲一天，浪漫都是你們這些修復師才有的。」
「你蹲工地，我蹲工作檯。」羅默笑了起來，「誰也不比誰強。」
「那不一樣。」郭梓旻樂了，「我蹲完，東西給你送過去，你蹲完，東西就起死回生了。」
「反正最後都要進博物館。」
「你小子就有一個博物館啊！」
...............................................
棺保存得太差，按規程只能現場開棺。拍照，編號，繪圖，然後工作人員戴上手套，一塊一塊起棺板。
棺板挪開，一股土腥氣和血腥氣混合著的味道從下方涌了上來。
先排水。棺里的積液抽出去大半桶，再一鏟一鏟清淤。清到一半，羅默注意到，清出來的淤土顏色不對。不是常見的黑褐色，是一種發暗的紅，剛才抽出來的積液也不是泥水的顏色，而是血水的顏色。
「怎麼這個色？」有工作人員嘀咕。
「鐵鏽嗎？但那個時候哪有這麼大量的鐵啊。」另一個人說。
沒人再去接這個話。
淤土清到底，棺內的東西露了出來。
這棺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陶俑，沒有玉器，連件像樣的衣飾都沒剩下。這麼急匆匆一場埋葬，能帶進棺里的，都是死者最放不下的。
一具遺骸，仰身躺著，羅默注意到他的朝向：頭朝正北，不偏不倚。
「這頭怎麼朝北？」羅默小聲問。
「葬向各地有各地的講究，頭朝山，頭朝水，頭朝祖墳的都有。」郭梓旻說，「直挺挺朝著正北的，少見。」
「朝北有什麼說法嗎？」馬葉聽見兩人的交流，問到。
「不知道，可能是他生前的遺願？」羅默實話實說，「就是少見。」
遺骸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枯骨下壓著一樣東西。
一枚方印，銅的，核桃大小，被一層黑紅色的泥裹著，只露出銅印的輪廓。
遺骸腳邊還有一把青銅劍，鏽得很厲害，劍身殘了，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只不過青銅劍的出土，倒是印證了一下這個墓棺可能是戰國的這件事。
馬葉端著相機在探方上面，遺骸拍了，劍拍了，輪到那枚印，她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看回放，眉頭擰起來了。
「怎麼糊了？」
她重拍，還是糊。換個角度，糊的，最後她掏出手機連按七八張，張張對不上焦，畫面里那枚印的位置，永遠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邪了門了。」馬葉抬頭，「拍別的都好好的。」
探方里安靜了一瞬。
「設備問題。」郭梓旻說。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離開那枚印。
羅默湊近了看，核桃大小，鼻鈕，鈕上穿孔，樣式很老。銅器他熟，這種小印，戰國到漢初的路子，再晚就不是這個做法了。
「戰國的可能性大。」他說，「具體得清出來才知道，我能看看嗎？」
「入庫登記完了再說。」郭梓旻按住他，「得按照規章制度來」
羅默沒再堅持，繞著探方又走了一圈，土層的分層很多，這種現象是大梁獨特的城摞城奇觀，黃河水把這座城市淹了一遍又一遍，只不過每次淹完都會有人在上面重建家園。
郭梓旻蹲在坑邊，抬頭問問身邊的其他工作人員：「你們都說說，這是個什麼路數？老頭，官印，劍，只有一口棺材，這是什麼情況？獲罪？逃亡？還是……」
「滅門？」年輕隊員小聲說。
「滅門剩個老頭自己抱著印？」郭梓旻搖頭，「說不通？」
他抬頭看還在觀察的羅默，問：「羅子，上學那會就數你主意多，有什麼想法嗎？」
「會不會是棺材主人，自己這樣要求得呢？」
眾人都陷入了思考。
考古工作還在進行中，遺骸用無酸紙一層層包好，裝箱送檢；印和劍編了號，裝進囊匣。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郭梓旻送他們到警戒線外，拍著羅默的肩膀：「檢測結果出來，我再告訴你。。你在坑邊看印那個眼神，跟上學的時候看瓷片一個樣，一看就是要管閒事的眼神。」
羅默笑了笑，沒接話。
回城的路上，馬葉開車的時候一直在說那枚印拍不清楚得事情，羅默說可能是磁場的問題，馬葉則說這個事情，她一定要跟進一下。
羅默看著車窗外，沒接話。
晚上回館，羅默先查了半宿資料。
戰國，大梁故地，官印，孤棺。這幾個詞翻來覆去地組合，搜出來的東西堆了一屏幕，實在無法挑選和判斷。
他關了電腦，揉了揉眉心。
還是得從遺骸和印本身下手，才能知道，這館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