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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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年間,因為一直未能收回幽雲十六州,這樣雲中府燕山府等就成了邊境,直面遼國,頻繁遭受戰亂,邊境動盪,百姓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景德元年,真宗皇帝在王欽若和丁謂等人的巧言亂語之下,不顧寇準等人的建議,和遼國議和,訂立澶淵之盟,每年向遼國上貢歲幣,約定絹二十萬匹,銀十萬兩,作為遼國的軍費用度,暫時取得了雙方的停戰,但因雲中直面遼國,時不時會有一些遼國的散兵游勇,越境劫掠,傷害百姓,扁至誠作為雲中刺史,掌管著雲中路的軍政大權,抗擊遼軍,是他的首要,這些年,他籍加強防務和安撫流民為名,沒少向朝廷索求撥款,加之義父蔡京在朝中的影響,每次申領的款項,戶部都會足額下撥,加之自己在地方上,苛捐雜稅,強取豪奪,貪墨下來的金銀,已經讓他富可敵國,有了這些錢財,上下打點,結黨營私,那些下屬幕僚,對他是前呼後擁,威風八面,在雲中的地界,他儼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近年來,因為義父蔡京辭官在家,北邊的大遼國力下降,東邊的金國秣馬厲兵,大有趕超遼國之勢,扁至誠朝中沒有了靠山,自己拉攏腐蝕的關係網,也沒有以前那般緊密了,和西北遼國達成的一些秘密協定,現在都岌岌可危,而駐防雲中的校尉吳有德,不但手有重兵,朝中更有張邦昌做倚靠,和金人沆瀣一氣,聲勢正旺,根本沒把他這個上司放在眼裡,讓他很是不爽,卻又無可奈何。自己倚重的遼國,究竟還能不能擁有以前橫掃千里的戰鬥力,吳有德依仗的金國,能不能後來崛起,征伐雲中,乃至更大的野心,將來君臨天下的,是宋,是遼,還是金,若是權衡不好,稍有不慎,滿盤皆輸,每每想到這裡,他也是心裡發虛,甚至低聲罵自己真是蠢貨,做了一輩子的賣國賊,到老了,面對眼下這個紛亂的局面,反倒不清楚自己該做那個主子的奴才了。他知道,因為自己所擁有的這些,都是一輩子蠅營狗苟,仰人鼻息求來的,越是紛亂複雜的局勢,他越要慎重,他輸不起。所以,他思來想去,還得拉下這張老臉,去摸一摸吳有德的底牌,探探他的口風,看看能不能形成一體,借他人之力,成自己之事,豈不更好。

  他選在雲中最好的酒樓,定了一個雅致的包間,做了妥善的安排,為了保密,已經讓僕從全都退了下去,他環視了一下屋內,燈火明亮,桌上山珍海味,水陸畢陳,在雲中這個邊境之地,這個排場,應該是極盡奢華了。

  他清清喉嚨,滿意的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的長袍,捻著頜下的長須,看著粉色長紗後面的隔間,露出一絲冷笑,心中暗道,當今天下,若論厚顏無恥,恐怕無人能夠超越自己。

  「大人,您請的客人到了!」小二沒敢進來,只在門外低聲稟告。

  「快點有請!」扁至誠一下子來了精神,雙眼發著幽光,好像餓狼一下找到了目標。

  「扁大人,末將吳有德請見!」吳有德在門外高聲說道,中氣十足。

  扁至誠滿臉堆笑,推開房門,一把拉著吳有德的胳膊,親切的說道「哎呀,吳老弟就不要見外了,你我都是這麼多年的情誼,今天又沒有外人在場,這些虛頭巴腦的,就不要講究了,即便以後,咱們老兄老弟在一起,也一定不可以拘泥這些,似你這般,就有點見外了,沒把我這老哥哥當自己人啊!」

  吳有德一身錦緞長袍,粉面油光,咋一看,有點像戲台上的小丑,全然沒有坐鎮一方的武將氣勢,看到屋內情形,再看扁至誠的言行,有些迷糊的望著他,躬身施禮,低聲說道:「大人大人,您乃是末將上司,這個禮儀,斷不能馬虎的。」

  「你看你看,我都說了,你我都是老兄老弟,就不要再提這個,你且看看,今日為兄給你準備的這些個菜餚,可合你口味,若是有不滿意的,為兄立馬讓廚子重新做來!」扁至誠拉著吳有德,攔著他行禮,並將他往主位上按。

  「大人,不可,在您這裡,末將永遠是屬下,不能亂了規矩!」吳有德推辭道:「大人請上座!」

  「你我兄弟,就不要講什麼上司下屬的話,傷了感情,況且老弟你是後起之秀,人中才俊,又手握重兵,駐守一方,不像老哥我,垂暮之年,只能仰望老弟的絕世風采,嘆當年,不曾像老弟這般有所作為,所以,今日誠心做個東,和老弟好好敘敘舊,以後有機會,還請老弟幫襯幫襯老哥哥一下!」

  「大人,這話該是末將要對您講的,末將對您,景仰不已,您在雲中為官一二十年,把這個偏僻的邊疆地區,治理的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猶如管仲再世,末將能夠成為您的部屬,當真是三生有幸,並且,時刻提醒自己,一直要以大人為榜樣,凡事做好,才能不辜負大人的栽培和期望!」吳有德一邊推辭,一邊說道,這個主位他肯定是不敢隨便落座的。

  聽他這般講,扁至誠心底里暗暗罵,這個陰險狡猾的東西,不知道壞了老子多少好事,在這裡講甜蜜話,唬弄老子,老子才不吃你這一套呢,臉上依然是笑容滿面,一臉的皺紋,像菊花開放一般,擠滿了臉龐,說道:「兄弟,你軍務繁忙,對老哥的事務,一直是鼎力相助,今天一定聽我安排,你且坐在這裡,老哥哥親自與你斟酒,咱們兄弟兩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大人,末將帶兵駐防雲中,這整個雲中,都是大人的地界,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大人您說了算,這亂規矩的事情,末將不能造次,況且今日我若是壞了規矩,傳了出去,被人笑話,知道內情的只會責備末將僭越,不知道內情的,可能還會說是大人有意置吳某於不義。」吳有德振振有詞的說道。

  扁至誠鬆了手,笑道:「吳將軍果然厲害,行事講話,如行雲流水,轉和自如,滴水不漏,厲害,難怪你無論是在朝在野,都是左右逢源,無往不利!」

  「大人見笑了,都說扁大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那才是人中龍鳳,我等都是佩服之極,末將那點小伎倆,真是班門弄斧,讓大人見笑了,不值一提,有機會,還請大人多多教導末將,順便提攜提攜,在雲中的地界上,只有得到大人的庇護,末將才能呼風喚雨,這都是大人給末將的恩澤啊!」吳有德嘴上說著,心底里早就將扁至誠祖宗八代罵了個十八遍,這個老傢伙在這裡兜圈子,究竟賣的什麼藥,一時拿捏不准,只能虛與委蛇。

  「兄弟見外了,在雲中這個地界,扁雖是統管一方,但沒有老弟的鼎力支援,那也是孤掌難鳴,不管是以前,還是今後,在雲中,兄弟還要支援扁某,你吳兄但凡有事,儘管放開手腳,哥哥我一定全力以赴的支援,絕不會有一點點的拖泥帶水!」

  「雲中是扁大人的地界,一切都是大人說了算,規矩也是由大人定,且規矩不能壞,若是那個不開眼的,壞了大人的規矩,吳某也是第一個容不下他。」

  扁至誠一拍腦袋,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雲中真是我說了算?」

  「當然了,大人的地盤,肯定是大人做主!」

  「我當真說了算!」扁至誠盯著吳有德,一臉的笑意,說道:「那我今天就做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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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兄弟一下,做回哥哥的左膀右臂,咱們兄弟今天不妨敞開胸懷,來個一醉方休!」扁至誠說完,一把拉過吳有德,將他安在自己的座位旁,說道:「今天兄弟不許再藏著掖著,豪爽一點,跟著扁某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吳有德坐在扁至誠的左側,聞言說道:「大人放心,只要大人差遣,末將一定遵從,末將知道,只有跟著大人,才能過著逍遙自在的好日子。」

  「你啊你啊,太拘謹了,和我就不要這麼見外,扁某都說了,今天咱們兄弟,放下一切牽絆,只管喝酒,別胡思亂想!」扁至誠一邊笑著一邊用手指點著吳有德。


  「扁某年事已高,垂暮之人,眼光有限,已經跟不上當下風雲變幻的局面,今後,還指望兄弟,不管時局如何變化,都要拉扁某一把,別讓扁某變成孤家寡人才是。」

  「大人這是責怪末將了,以前若是有所得罪,還請大人放過末將一馬,至於以後,末將一定聽大人差遣,即便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

  「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你也是知道的,為兄在官場上,名聲不是太好,不過就是喜好點黃金白銀,這點芝麻小事,總被那些閒著無聊的御史們拿捏著,上摺子參我,好在扁某還有些手腕,總能把這些事情擺平,所以,只要兄弟和扁某一條心,在雲中這個地界上,齊心協力,大把的分金分銀,肯定不在話下!」扁至誠得意忘形的說道,「扁某今天有一事想請教兄弟。」

  吳有德心中暗罵了一句,這個老東西,不知道又要做什麼古怪來禍害自己,面上依然裝作一付坦誠模樣,誠惶誠恐的立起身,說道:「有事大人儘管吩咐,請教談不上。」

  扁至誠拉他坐下,笑著說道:「兄弟別這樣拘謹,我都說了,咱們今天,敞開心扉,把酒言歡,就別分什麼彼此,在雲中這個地界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扁某與兄弟,當作一家人,切莫再有見外之話。」

  吳有德心中有點發虛,額頭滲出一點冷汗,扁至誠為人陰險歹毒,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他今天越是這般殷勤,越是表明今天這個飯局是個鴻門宴,就等著自己往裡面跳。想到這裡,就顫巍巍的端起酒杯,恭敬的說道:「末將今日感染風寒,有些不適,恐怕酒量上就未必能讓大人滿意,不如末將先敬大人一杯,感激大人多年的提攜和包容,今後,還能容留吳某在大人的鞍前馬後效命。」

  扁至誠寬容的說道:「兄弟切莫勉強,今日你我敘舊,只談情誼,其它都是凡事免談,凡事免談,這杯酒我們先幹了。」

  二人各懷心思,幹了酒,吳有德急忙提壺斟酒,而扁至誠也沒有閒著,急忙給他夾菜,放入盤中,笑著說道:「兄弟,且嘗嘗哥哥專門為你點的菜,可否適合口味。」

  吳有德盛情難卻,菜入口中,點頭大讚:「好菜,大人知道末將軍營中的疾苦,一日三餐,都是寡淡無味,今日美酒佳肴,末將受寵若驚,大人當真是吳某的伯樂。」

  「非也非也,你不是良駒,我也不是伯樂,你我是當世難得的知己,知己!」扁至誠朝著吳有德豎起了大拇指,動容的說道,似乎是千萬真情,難於言表。

  吳有德似乎被他感動了,激動的說道:「既然大人說是知己,那就是知己,你我就如伯牙與子期,今後彼倡此和,反正朝廷遠在天邊,對咱們是鞭長莫及,雲中就任由大人主宰,末將緊緊跟隨便是!」

  扁至誠雙眼放光,笑著說道「對了,伯牙與子期,咱們今後,一定達成哥默契,而且兄弟把話都講到這個份上,扁某就直來直去,當下這個局面,兄弟是如何看待的。」。

  「這個嘛,既然大人一再提起,末將就不能再推辭了,以我看來,大遼已日薄西山,很難再對朝廷形成威脅之勢,而大金國朝氣蓬勃,鐵浮圖更是所向披靡,將來必定稱霸一方!」吳有德說完,看著扁至誠,生怕自己那一句話講得不妥當,被這個老傢伙給算計了。

  「是稱霸一方,還是號令天下?」扁至誠很緊張,兩眼發綠,像餓狼一樣盯著對方,冷冷問道:「以我對這些異邦人的認識,他們絕對不會甘心偏安一隅。」

  「這個末將不敢妄言斷論,大人肯定心中早有決斷,並且早未雨綢繆。」吳有德心中一驚,暗道自己一個不小心,還是著了這個老狐狸的道了,急忙將話題再踢給扁至誠。

  扁至誠知道他耍滑頭,但不便拉下臉,只得強作歡笑的說道:「不瞞兄弟,扁某天天被天下人罵作與遼人勾結的賣國賊,在兄弟面前,也沒有必要再隱瞞,扁某確實和遼人做了一些不便公開的事情,但那些也都是順應朝廷法令的,只是,遼人一貫強橫,強取豪奪慣了,現下,一下子變得軟弱,反倒令扁某無所適從,不怕你笑話,給遼人做慣了奴才,一下子沒了主子的撐腰,哥哥心底里發虛啊。」

  「百姓傳言,對大人多有微辭,末將根本不予相信,我等堅信,大人守邊安民,功在社稷,不可抹殺。」

  扁至誠擺擺手,說道:「兄弟,你就別給扁某人臉上貼金,也就是今日你我兄弟,喝了點酒,講些胡話,扁某知道,這滿大街的人都罵我父子厚顏無恥,告訴你,在厚顏無恥這方面,他們還真是高抬我了,做人厚顏無恥,扁某可是超出他們的想像,只要達到目的,厚顏無恥算什麼,扁某人可以連祖宗都不要。」

  他這話所言非虛,幾年前,遼國一夥散兵,突入雲中,燒殺搶掠,扁至誠非但沒有派兵抗擊,反而親自前去,好酒好菜款待,將這些遼兵禮送出境,事後,還將抗議他抗擊遼兵不力的幾位村民殺害,冒充遼兵首級,上報朝廷,邀請戰功,憤怒的鄉民,想約起來,在一個夜晚,將他家在雲中的祖墳刨了,把他父母屍骨扔得漫山遍野。扁至誠知道後,哈哈大笑說那些所謂扁家祖墳,都是他為了糊弄遼人的障眼法,說鄉民們刨的根本不是他家祖墳,與他無關,他也沒有去處置那些屍骨,任由野狼山狗啃食,遭到十里八鄉人的恥笑。

  吳有德本來怕扁至誠會想到這件事,畢竟祖墳被刨,父母屍骨暴露荒野,乃是他一輩子的奇恥大辱,可是卻見他面不改色,猶如一潭死水,根本看不上出一點點的變化,心底里不由得暗自思忖,這傢伙當真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自己與他相比,差的太遠了,若論厚顏無恥,扁至誠當真是天下第一。

  「兄弟,你給扁某想想出路,現在這東邊的,蹬鼻子上臉,強橫不輸當年之遼人,西邊雖說沒有當日之強,但扁某也不能輕易得罪,扁某夾在縫隙之中,究竟該如何生存。」扁至誠將酒杯淺淺的靠了一下嘴唇,看著吳有德,意味深長的問道。

  「這個嘛,大人乃雲中最高軍政主宰,雲中將來如何處置,當然是大人說了算,在這個方面,末將也是孤陋寡聞,不敢隨便亂語。」吳有德心中一驚,急忙說道。

  「孤陋寡聞,兄弟你是過謙了,扁某早有耳聞,你與東邊的交情深厚,往來甚多,合作密切,不妨就幫吾兄出點建議,讓扁某謀個好前程。」

  吳有德聞言,急忙離座,跪下說道:「大人言重了,事關末將身家性命,這等勾結異族,出賣祖宗家國的事情,末將萬萬是不會做的,坊間傳聞,都是嫉妒之人,隨意捏造,或者是鄉野匹夫,酒後閒聊的話題,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情,請大人一定相信末將對朝廷的忠心,莫讓我含冤受屈。」

  扁至誠扶起他,笑道:「你看,咱們酒多了,亂就亂說了,傳聞不作數,反正也沒有真憑實據,你我且放在一旁,至於真正的事情,做,還是沒做,不是扁某人說了就算的,是騾子是馬,將來都得現形,誰也隱瞞不了,是吧。」

  看著他滿臉的笑容,吳有德心裡恨得咬牙切齒,一通亂罵,臉上卻裝作無事似的,故作坦誠的說道:「大人所言及是,末將在大人轄下,斷然不會違背大人的指揮,做出勾結外族,出賣祖宗的污齪之事,坊間那些傳言,只是販夫走卒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根本就是空穴來風,請大人暫且一聽而過,切莫放在心上。」

  「兄弟莫慌,扁某今天也是酒後亂語,口無遮攔,凡雲中發生大小之事,我還是能分個青紅皂白的,兄弟就放寬心,咱們依舊喝酒,喝酒。」舉杯一飲而盡。

  面對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吳有德味如嚼蠟,陪著這個老謀深算的上司吃飯,處處都得小心翼翼的提放,生怕一不小心,落下把柄在他手中,只想著儘快結束,早點離開。

  扁至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格外將凳子向他這邊挪了一下,兩人靠得更近,熱情的說道:「兄弟,不是吹牛,扁某為官幾十年,攢下的金銀珠寶,幾輩子都花不完,你說我要這些金銀有什麼用,無非就是想給子孫謀個更好的前程,就為了這點小小的願望,我連祖宗父母都不要了,可是將來,盡忠他們,可能連我都不要了。」

  說完,似乎動了真情,竟然眼眶發紅,濕潤起來,說道:「雲中乃是東邊西邊的,南下西進的必經之路,倘若現下能知道他們的盤算,提前打通好關節,將來雲中地界,扁某依然還能有個立錐之地,一有閒暇,就邀請兄弟青梅煮酒,笑談風月,豈不更好。」

  「以大人的謀略,即便將來東邊的西征,北邊的南下,大人都能應付自如,這雲中的地盤,依舊是大人的地盤,也只有大人才能在這裡呼風喚雨。」吳有德見他眼角的那一小滴眼淚,脫口說道,心裡那可是一個勁的罵著這個老狐狸。

  扁至誠端著酒杯的手不禁一顫,低聲說道:「依你所言,東邊金人南下,還是避免不了的了。」

  吳有德心中一驚,一身冷汗,惶恐的分辨道:「大人,大人,末將可什麼也沒講啊!」

  「是的,是的,你什麼也沒講,扁某什麼也沒有聽到。」扁至誠一臉慈祥的說道:「你我兄弟,只管喝酒,兄弟能幫襯老哥哥的地方,就儘管伸手拉一把,雲中這個地方,你我兄弟聯手,還能讓別人染指。」

  吳有德伸手擦去額頭的冷汗,低聲說道:「在大人面前,末將豈敢妄言,至於兄弟聯手之說,末將更不能僭越規矩,只要大人需要,末將一定聽憑驅使。」

  吳有德心裡這個罵啊,這個老烏龜,太狡猾了,竟然把自己給繞進去了,這個扁至誠實在是太陰險,太狡猾了。

  扁至誠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舉杯說道:「兄弟切莫怪罪扁某,事關將來的飛黃騰達,扁某不敢大意,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扁某都不能放過,今日得你一言,讓我茅塞頓開,來,來,老哥哥敬你一杯。」

  「大人,這個末將不勝酒力,況且軍中還有要事處理。」吳有德端著酒杯,極力想著找個託辭,儘快離開,扁至誠早知道他得心思,笑道:「兄弟的海量,扁某早有耳聞,你就不要託辭了,儘管痛飲一番,況且,扁某聽說你搞了個什麼新教派,飲酒可以連著三日不停歇,今天這般酒量,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大人,什麼新教派,根本就沒有這回事,都是民間傳言,詆毀末將的,與末真的毫無關係!」吳有德急忙辯解道。

  扁至誠知道,以吳有德一貫的為人和行事,肯定不會就此認帳,只會百般抵賴,他低頭慢慢的抿著杯中酒,好長時間,才將一杯酒喝完,低聲說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麼一個事,只是我這裡積壓了一批案子,都是附近丟失女子的鄉民前來衙門報官,本府派人查了不少,也曾和眠香樓老鴇核實過,只不過這個當中涉及到一些朝廷法度和地方守軍的顏面,就一直在我案上壓著,扁某知道,這件事肯定和你無關,但我若隨意插手,或冒失抓人,恐怕傷了兄弟你的面子,所以就一直壓著好些日子了,對鄉民就說這搶虜人口的事情,肯定是遼兵所為,待我剿滅這些為非作歹得遼兵,找回丟失的人口,一定給鄉民們一個交代。」

  吳有德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惶惶說道:「這些事情,末將確實不知道,以我的看法,在大人管轄的地盤,應該不會發生這等事情,待我回營,一定嚴明軍紀,若真有不法分子,一定綁了,親自送到府衙,聽後大人發落。」

  「這種小事,就不勞將軍費神了,不過,兄弟,你那德莊的生意經營得可好?」扁至誠突然問道。

  吳有德一下子呆住了,考慮再三,知道今日瞞不了這個老狐狸,過了好一會,才吶吶說道:「家父賦閒在家,閒得無聊,就開了一個酒莊,也不圖什麼生意興隆,每日能賺個三瓜兩棗的就行,圖個開心。」

  「可是,你那老父親,好像過世不少年了吧?」

  「是的,是的,不管怎樣,那些都是家父留下的產業,末將又是家中獨傳,不忍荒廢了先人留下的產業,就只是簡單得接管,並不曾深度介入。」吳有德堅定的說道,扁至誠知道這個傢伙和自己一樣,厚顏無恥,油鹽不進,不是好對付的,心裡罵著日你個先人板板的,可又不敢撕破臉,堆著一臉的笑容說道:「吳老弟,你不要總是這樣藏著掖著,老哥哥今天請你喝酒,就是想推心置腹的聊聊,咱們兩個沒必要在這裡荒腔走板,徒耗時辰。」

  吳有德一臉狐疑的看著他,真的搞不清這個傢伙心底里打的什麼算盤,究竟是真拉攏,還是假殷勤,自己要是一不小心,再上這個老鬼的當,真被他當著把柄,那可真是萬劫不復了。

  「大人,其實我那個德莊,就是早年家父留下的一個小破園子,地方也不大,破敗不堪,不說盈利,每年還要搭些銀錢進去,修繕一下,否則早就倒了,我也曾打算拆掉算了,可是一想到家父曾經在這園子花了不少心血,也是他老人家留給我的一個念想,不忍毀掉,就勉強維持著,閒暇邀請一兩好友,偶爾去園子中坐坐,緬懷一下先人,順便大家喝點薄酒,寫點不成文的東西,胡亂應付時日罷了,至於什麼新教派,純粹是鄉民造謠,無中生有之事。」

  「好一個無中生有之事,吳大人,你也別急著申辯,大可放心便是,就這點事情,究竟是做了,還是沒做,你我都是心知肚明,蔡大人在朝時,最忌諱結黨,現下他早已辭官,這結黨一事,也沒人再提起,況且你們年青人的事情,扁某年紀大了,也懶得去摻和,我之所以打聽,無非是想向你引薦一個人。」扁至誠朝著裡面隔間說道:「燕兒,你還是出來自己向吳大人解釋吧!」

  一陣環佩叮噹的悅耳響聲,一縷脂粉沁入心魂的幽香,一下子瀰漫屋內,一名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子,款款走了出來,眉眼含俏,粉面似雪,酥胸半露,一身薄薄的粉紅色的輕紗罩在身上,在屋內明亮的燈光下,身材凹凸有致,畢露無遺,當真是天生妙物。

  吳有德大張著嘴巴,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女子,似乎能一口將對方整個吞入腹中,心中暗道,這個老狐狸著實狡猾,明知道吳某乃是色中餓鬼,今天偏偏用個美貌小娘子來刺激自己,這種淺顯的美人計,自己還是看得出來的,還是堅持住,切莫就這樣落入老狐狸的圈套。

  「小女子久仰將軍威名,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燕兒輕啟朱唇,盈盈一拜,嬌柔的說道,一股香氣直衝吳有德的鼻翼。

  吳有德已經靈魂出竅,一時沒有反應,扁至誠心中十分不快,咳嗽了一下,說道:「這是扁某的兒媳燕兒,她久仰將軍大名,一心結識,聽聞將軍搞了個新教派,薈集四方英才,搞些雅樂詩文,傳頌鄉里,我家燕兒,心嚮往之,很想高攀將軍,成為新教派一員,沾沾仙氣。」

  吳有德急忙放下酒杯,眉開眼笑的一把扶起燕兒,說道:「原來是燕兒姑娘,久聞姑娘乃雲中第一美人,起初我還不相信,今日一見,姑娘豈止是雲中第一,即便是京城高門大戶,達官貴人家中的名媛淑女,與小娘子相比,也不過罷了,姑娘如此大禮,折殺吳某了!」

  扁至誠心中狠狠的罵著吳有德,這燕兒好歹是他雲中刺史扁至誠的兒媳婦,校尉扁盡忠的夫人,吳有德不稱呼夫人,最少也要尊稱一聲嫂子,結果這個登徒子,酒色之徒,直接稱呼為小娘子,滿是輕薄之意,一點也沒有把他這位雲中刺史扁至誠父子兩個放在眼裡,他頗有些惱怒,但自己現在有求於人家,只得強壓怒火,淡淡的笑道:「吳將軍,你看我家燕兒十分嚮往你的新教派,可否通融一下,讓她加入進去,這樣就可以經常瞻仰瞻仰將軍的丰采,詞曲應和,也能讓她的才藝得到提升!」

  吳有德心中打了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老狐狸沒安好心,是要往自己的核心利益裡面安插眼線,這個可是萬萬不可以的。他急忙想鬆開手,但燕兒柔軟無骨的小手,已經緊緊篡住他的手,嘟起櫻桃小口,羞答答的,有點不開心的說道:「將軍這是嫌棄奴家,故意和公爹見外著呢。」

  這燕兒可不簡單,她家原是雲中商戶,她父親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富甲一方,不知道怎麼的,在和遼國人的交易中,漸漸的起了歪心,經常會把宋朝的一些軍情調動,以及京城官員升降的訊息透露給遼國,以換的生意上的便利,結果被宋軍發現,給砍了頭,她只得投奔婆家,可惜她那個相公也不是個好人,偌大的家業被他敗得精光,以至於新婚之夜,竟將她賣入娼門抵債,因為人長得漂亮,沒幾年,竟成了雲中第一名妓,門客絡繹不絕,多少人為博她一笑,不惜一擲千金,甚至傾家蕩產。扁盡忠也是她石榴裙下的崇拜者,為了將她占為己有,一橫心,隔三岔五就帶兵將去查抄妓院,老鴇架不住這番折騰,只得一乘小轎,將燕兒送到了刺史府中。那燕兒放浪形骸慣了,哪裡守得了刺史府中規矩,時間一長,經常趁著扁盡忠留在軍營之機,和扁盡忠的一些同僚眉來眼去,搞一些不清不楚的勾當,一時間竟讓扁府紅燈高掛,扁盡忠想假以管束,卻有自己老爹在其中參和,拿她也沒有辦法,一氣之下,就又搶了一個遼國的女人回來,冠冕堂皇的放在府中。

  燕兒扭動身姿,眉眼之間蕩漾著春意,盯著吳有德的眼睛,嘴角上揚,頗有深意的眨了一下,吳有德的心一下激動起來,也顧不得其它,語無倫次的說道:「娘子這是錯怪吳某了,我和大人,根本就是同氣連理,怎會見外,姑娘如若真想加入新教派,吳某肯定是倒屣相迎,極力成全。」

  一絲得意而又夾雜著憤怒的表情掃過扁至誠的臉龐,他心底里是五味雜陳,但依然是一臉堆笑的說道:「燕兒,既然吳將軍都同意了,今後你和盡忠就指望著吳將軍提攜了。」

  燕兒莞而一笑,柔荑輕擺,粉面盪春,拿起酒壺就給吳有德斟酒。望著她梨渦淺露的嫵媚笑臉,吳有德已經魂不守舍,一把握住了她的纖纖玉手,顫抖著音調,說道:「不敢有勞姑娘,還是末將自己來吧!」

  卻一眼看見燕兒左手虎口處有一道傷口,憐惜的說道:「姑娘手上怎會有如此傷痕,讓吳某痛徹心扉?」

  燕兒也不掙脫,任由吳有德抓著自己的手,滿臉含羞的說道:「奴家昨日用剪刀繡品,不慎剪刀滑脫傷著了,今日恰巧遇著將軍,些許微傷,竟然又恰巧被將軍發現了。」

  「好一個恰巧,你我真是恰巧相逢在一個恰當的時間,這就是上天垂愛吳某,早就有意安排的緣分。」吳有德說著,已經忍不住的將燕兒的雙手拉到唇邊,深情的吻了一口。

  扁至誠嘴角的肉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心中恨恨的罵著這對狗男女,一點不知羞恥,明明他這個長輩在場,卻一點也不避嫌,當真比自己還要無恥,還要污齪。

  燕兒這才急忙掙脫,紅著臉兒說道:「小女多年來一直仰慕將軍的英武,只是一直無緣,今日一見,真是得償所願,深感欣慰。」

  吳有德這才想起,邊上還有扁至誠在場,燕兒這話,是在提醒自己,於是尷尬的說道:「大人,末將酒多了,有點語無倫次,請您海涵。」

  扁至誠大度的笑道:「不妨不妨,你們年青人的事情,扁某是管不著的嘍,說來也不怕你笑話,你知道,我以前一直是跟著蔡大人的,而蔡大人和張大人政見不同,多有不和,蔡大人偏向遼人,張大人偏向金人,而眼下,遼人勢弱,金人日強,我一心想投奔於張大人,聽他驅使,並且已經讓夫人在京城活動,打通不少環節,就是不能取得張大人的諒解,今日,老哥哥就和兄弟坦誠相待,希望你從中做個引薦,讓張大人放心,只要他片言隻語,扁某人一定不惜肝腦塗地,完成他的安排。」

  吳有德聽完,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笑著說道:「怪不得前次張大人來信中講,說有地方官員的夫人,在京城上下打點,打通關節,卻原來是嫂夫人在經營大事,既然大人如此坦誠待我,吳某也不能在遮遮掩掩了,我回到營中,就休書給張大人,請他放下戒備,邊疆有我們結成同盟,有了扁大人的加持,張大人連線東邊的宏圖大略就更加容易實現了。」

  扁至誠得償所願,立刻心花怒放,拉著吳有德,指著面前的酒杯,說道:「燕兒,我與吳將軍甚是投緣,快快斟酒,我們兩個要痛飲一番,雲中雖是彈丸之地,確實戰略要衝,有扁某和吳將軍聯手,還有什麼事情不可為。」

  燕兒粉臉堆笑,不停的給他們斟酒,二人連續的喝了不少,扁至誠甚至有些腳底打漂,把持不住了,吳有德雖面紅耳赤,這點酒與他而言,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他假模做樣的搖搖擺擺,似乎也快要醉了,兩隻眼珠子卻肆無忌憚的在燕兒身上掃來掃去,兩隻手也有些不由自主的亂動起來。

  「唉呀,真是年紀大了,不勝酒力,我這頭暈腦脹的,要趕快回府休息了!」扁至誠知道吳有德迫不及待的蠢樣,便打著哈哈,說道:「你們年青人的事情,老夫就不去參與了,燕兒,你今個一定要讓吳將軍把就盡興了!」

  說完,抬腳就往門外走去,吳有德急忙過來護著她,假裝殷勤的說道:「大人,末將這就送您回府!」

  扁至誠擺著手,一邊往酒家門外走,一邊搖頭晃腦的說道:「不用了,老夫這裡自然有人伺候,你們儘管聊一些雅韻新詞,也讓京城的那些大人們知道,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不光有金戈鐵馬,也有徜徉恣肆的好文章!」

  吳有德稍微停頓了一下,還是追上去,附在扁至誠的耳邊,輕聲說道:「大人,此去不遠,柳巷進去第三戶人家,娘子喚作小美,乃是末將的紅顏知己,生得一付好嗓子,大人不妨前去,指點一二。」

  扁至誠拍了一下他,說道:「兄弟真是太了解扁某的脾氣,咱們不做兄弟,當真是太可惜了,你且管飲酒,老夫去了。」

  早有僕從在酒家門外候著,見他出來,急忙將他扶上馬。

  看著扁至誠遠去的背影,吳有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急忙轉身,刺溜一下,鑽到了包廂中,麻利的帶上了門。

  扁至誠有些酸楚的回望了一下酒家的燈籠,下了馬,揮手讓僕從們回去,表示自己想一個人慢慢的走回去,散散身上的酒氣。

  走了一段路,想到剛才吳有德的耳語,他心頭一動,便轉身往柳巷走去。

  雲中並不大,很快就到了巷子口,他一想這樣似有不妥,他原本是讓燕兒去盯著吳有德,現在卻反被他安插了一個眼線,這樣子似乎不妥,今後自己的一舉一動,豈不是都被他拿捏住了,於是轉身,依舊往回府中走去。

  走了好長一段路,扁至誠心中依然放不下剛才吳有德的那句話,這個小美,究竟如何姿色,讓他心中慾火難耐,想了一想,美人再懷,溫香軟玉,不要辜負了這漫漫長夜,況且,以他扁至誠的為人,還從來沒有做過吃虧的買賣,今日無論如何,要從吳有德這裡拿回點什麼,想到這裡,他又轉身,大步流星的回到柳巷,走到第三戶人家,沿著牆根,走到後門,也不管裡面什麼情況,握著拳頭就是一頓狂亂的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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