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袖添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語葇看著桌上的玉佩,低聲說道:「這件玉佩一看就是珍貴之物,絕非普通人家所有,但萬萬沒想到乃是宮中之物,那位九爺就是名冠天下的康王爺。」

  夏青鋒也是眉頭緊皺,將玉佩拿起,又放下,說道:「早知道這是皇宮物品,當日就應該退給他,也少去了今日的煩惱。」

  「你這樣隨便的就將玉佩退回,豈不是掃了康王的面子,折了他的威名,傳出去,讓他如何自處,況且,民間傳聞,這位王爺和太子非同母所生,關係不是太密切,當今聖上喜歡文墨丹青,太子真合他的心意,這位康王卻不喜文墨,經常浪蕩江湖,更加不得皇上喜愛,處處冷落他,你若再將玉佩退回去,若是傳到別有用心之人哪裡,就成了攻訐康王的把柄。」

  夏青鋒從幾次遇到太子趙桓和康王趙構的情形中,已經察覺出一些不協調的東西,那位康王,猶如簷下孤鳥,處境並不安好。

  「我對這些身外之物素來不喜歡,你且幫我收著吧。」夏青鋒將玉佩推到林語葇的面前。

  林語葇本想開句玩笑,自己與他非親非故,問他為何就將如此貴重之物交給自己管理,可是,一看他面色凝重的樣子,就不便說出口,低聲問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煩心的事情?」

  夏青鋒抬眼看她,一把抓住她的纖纖玉手,低聲說道:「最近怪事頻頻,必定事出有因,可惜,我一時難以理出頭緒。」

  「是啊,我今日聽楊家嫂子講,最近楊大哥也有好些日子沒有歸家,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

  夏青鋒心頭不禁一驚,是的,自己也有些日子沒有遇到他了,不知道這個傢伙神神秘秘的在忙些什麼。

  「昨日英子來了,給你們帶了些新焙制的茶葉,這丫頭古靈精怪的,還是那樣子任性,遇到什麼事情,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在店裡和楊家嫂子天南地北的談了一會,特地問了你和楊大哥的事情,顯然她很關心你們,得知你們最近很忙,她也很心疼。」林語葇說道。

  「真希望她不要長大,還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就好了,她有沒有提起到道長。」

  「聽英子講,陳道長身體挺好的,只是自打上次你和楊大哥問過以前的舊事,她現在經常會一個人獨處,努力在想一些事情?」

  「都怪我,不應該再讓她徒增煩惱。」夏青鋒歉意的說道。

  陳伯帶著小楊欽正在院中玩耍,看小楊欽一付天真爛漫的模樣,林語葇想到昔日自己在父母膝下歡娛,不禁心生疼痛。

  夏青鋒將她輕輕的拉過,讓她依偎在自己懷抱之中,良久,才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也想放下眼前的這一切雜事,和你一起回到江南,可是,每每想到魯莊的那些百姓,還有陳伯,吳三哥他們,在亂世夾縫中求生存,多麼的艱難,我有責任應該好好的保護他們。」

  林語葇伸手緊緊的抱緊他,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就離開了自己,低聲說道:「你儘管放手去做心中想做的事情,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等我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就解甲歸田,咱們一人一馬,一路南下,回到江南去。」

  林語葇仰面看著他。

  夏青鋒語氣堅定的說道:「我陪你一起去尋回你的回憶。」

  林語葇心中暖意頓生,心中後悔,前幾日自己不該因英子而無端的生氣,不該冷落了他,眼中濕潤,伏在他的胸口,將淚水一股腦的全都流在了他的衣襟上。

  夏青鋒任由著她,心中亦是高興,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大概如此,還有何所求。

  「鋒哥,希望我們相濡以沫,白首到老。」林語葇低聲說道。

  聽她這話,夏青鋒突然就想到了陳忘沫,既然如此,那陳忘沫可就不是這般簡單的了,加之以前對她的一些怪異之舉,更加讓夏青鋒對她疑竇叢生。

  「難道我們都忽視了她,如果她真是隱藏很深,那英子豈不是時刻都在危險之中?」夏青鋒在心底里思索起來,但又不敢對林語葇講,生怕她擔心。

  「明日便是榷場,我想陪著陳伯一起去求仙姑,給你求一支平安符回來。」林語葇低聲說道。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夏青鋒聞言一驚,這才想起,明日便是月半,正逢榷場,心中生起一絲不安。

  秦檜沒有想到,吳有德會盛情邀請自己去他府中做客,以吳有德現在在太子趙桓面前炙手可熱的身份,能看上自己這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新科狀元,確實有點讓他受寵若驚,所以,便沒有推辭,毫不猶豫的跟著吳有德一起回府。

  因為剛下了一場大雪,天寒地凍的,路面又滑,二人沒有騎馬,用皮帽子皮衣把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路聊天,一路慢慢的朝著吳有德那座豪華的府邸走去。

  「秦相公,照理說你好歹也是今科的狀元,至少應該在翰林院做個編修,何必跑到咱們這個窮山惡水的邊境之地,是不是顯得有點委屈狀元公了。」

  秦檜一臉的苦笑,好在皮帽子遮住了臉面,也看不出他臉上的尷尬,低聲說道:「聖上欽點的狀元原不是我,只因原來連中三元的那位臉上有些胎痣,觀相不雅,你知道,當今聖上喜歡風雅,自然是看不上了,就點了在下,可惜在下貧窮人家出生,族中又沒有什麼人在朝中做依靠,也沒有什麼銀錢去打點,就被排擠出了朝廷,給康王做個閒職的幕僚,說實話,在下就是空守著狀元的名頭罷了。」

  吳有德頗感意外,問道:「相公,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現在誰不知道,官場上你不走動走動,哪有什麼好事落到你頭上,我看你在康王府做個幕僚,況且當今聖上未必看重康王,就你這樣,驢年馬月都不能出頭?」

  秦檜長嘆一聲,說道:「我乃清貧人家,哪有這個能力打動關節,況且本朝推行薦舉制,門閥大族,互相牽連,似我這種貧苦人家,哪有機會獲得薦舉。」

  正說著,來到一處測字算卦的攤位前,因為天寒,行人較少,守攤的道士冷得哆嗦,把頭縮在羊皮圍脖里,微微閉著眼,正打著瞌睡。

  「秦相公莫氣餒,說不定哪天你就時來運轉,飛黃騰達了,兄弟我還指望你提攜提攜呢。」吳有德來了興致,指著道士說道:「這位道長相面測字,十分靈驗,號稱活神仙,你不妨讓他幫你看看面相,或者測個字,問問前程。」

  秦檜笑道:「都是愚弄人的把戲,一笑而過,吳兄豈可當真。」

  道士睜開眼說道:「相公此言差矣,所謂心誠則靈,貧道見兩位相公氣宇軒昂,肯定不缺一兩個小錢,不妨就試試看,靈驗與否,姑且不論,權當看個笑話,取個樂子,也和貧道結個善緣。」

  吳有德取了幾枚銅錢遞給道士,朝著秦檜說道:「反正無聊,就當幾枚大錢買個樂子。」

  秦檜執拗不過,說道:「且看看老道如何胡謅。」

  言畢,拿起桌上的毛筆,左思右想了好一會,才在紙上寫下一筆,一個大大的一橫,沒有接著寫下去,停筆沉思了一會,想再繼續寫,卻又覺得沒什麼好寫的,就擱下筆說道:「就這樣吧!」

  道士看著那一橫,大吃了一驚,怪怪的看著秦檜,問道:「相公,落筆如子,不可兒戲!」

  秦檜笑道:「我便這樣了,看你如何騙我。」

  道士看著字,連連說道:「怪哉怪哉!」

  「別賣弄玄虛,有什麼話就直說了,你若是有意騙人錢財,本將便將你抓入大牢,好好的收拾你。」

  道士擺擺手說道:「不瞞將軍,去年貧道遇到一位年青軍官,見他們行軍紀律嚴明,就奉上一盞茶,那將軍竟然給了貧道幾枚大錢算作茶錢,貧道心中過意不去,就想送他一卦,就讓他寫個字,他揮筆就寫了這一筆。」

  秦檜和吳有德都來了興致,異口同聲的問道:「那位軍官寫的也是這個字。」

  老道士眯著眼,看著秦檜的字,說道:「說是字,勉強算是,若說不是字,也能算作一個筆畫罷了,只不過那位軍官毫不猶豫,一揮而就,那一筆蒼勁有力,氣勢恢弘,包含乾坤。」

  「牛鼻子瞎扯,就這一筆,哪有你說得這麼玄乎?」秦檜忍不住責備道。

  「天機不可泄露,貧道一再要那位軍官務必三思,將這個一筆改動一下,說不定也是天下萬民的福祉,可惜那位軍官不聽勸解,說一便是一,一個文字遊戲,何須畫蛇添足,反倒是老道士多此一舉罷了。」道士長嘆一聲,說道:「天下一人,千古一人!」

  「你這道士說得神乎其神的,當真有這麼玄乎嗎,既這樣,你也看看大爺的這一筆,看你能說出什麼來?」秦檜說道。

  老道士細細端詳著秦檜的字,良久才長嘆一聲,說道:「字實在是個好字,人卻未必是個好人!」

  吳有德聞言笑起來,秦檜急不可耐,說道:「牛鼻子老道,別信口雌黃,故弄玄虛,快點講來聽聽,怎麼同樣的字,到我這裡就不一樣了。」

  「同樣是一筆,相公瞻前顧後,停頓不前,足見你胸有城府,深不可測,你之後又想新增,想掩蓋心計,可惜只是欲蓋彌彰罷了,天日昭昭,乾坤朗朗,你遮蓋不了。」

  秦檜被他說得一頭虛汗,強辯道:「無非就是一個一橫,你講的這麼玄乎,無非就是裝神弄鬼的把戲。」

  「同樣一筆,卻是雲泥有別。」

  「同樣的一筆,何來雲泥之別,雲是為何,泥是為何,道長不妨再說說看?」秦檜不服,兀自問道,老道士站起身,說道:「不知道是福還是禍,貧道測了兩個同樣的天下一人,千古一人,冒犯了天機,此生再也不能作此營生了。」

  言罷,揚長而去。

  看著老道士的背影,秦檜和吳有德都十分不解。

  「臭老道,你還沒告訴我,去年寫字的那人,叫什麼名字。」秦檜追問道。

  「他說他叫岳鵬舉。」寒風中傳來老道士蒼茫的聲音。

  「岳鵬舉,我記起來了,他是宗澤大元帥麾下的一名游擊校尉,去年曾經帶兵經過這裡,我有意結交與他,就擺了一桌酒席,備了一些薄禮,誰曾想,這傢伙就是個油鹽不進的人,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扔下我,揚長而去,讓我一點面子都沒有。」吳有德氣憤的說道。

  「竟然還有這種人,現給的機會都不想抓住,當下世道,當真是少之又少,他日有機會,我倒也想見識一下此人。」秦檜說道。

  「難道狀元公也想做個沽名釣譽之人。」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古人尚且,秦某何必矜持,美人獨守,即便擁有絕世容顏又有何用!」

  吳有德聞言,拍掌大笑道:「狀元公就是狀元公,今日一定遂了你的心愿。」

  「吳大人見笑了,秦某也只是一時荒唐之言,褻瀆了聖賢遺訓,難登大雅之堂,只因你我投緣,便胡言亂語了幾句,切莫見笑。」

  「相公乃真性情也,甚合吳某的脾氣,我看不如咱們二人更進一步,做個親戚如何?」吳有德說道。

  秦檜看看他,未置可否。

  「聽聞狀元公尚未成家,眼下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相公理應早日成家,夫妻相敬如賓,過一段神仙日子又如何。」

  秦檜這才笑笑,說道:「秦某家貧,身無長物,成家立業談何容易。」

  二人正說著,已經來到一座宅院門前,卻不是吳有德的府邸,秦檜不解,吳有德微微一笑,說道:「狀元公莫擔心,既來之則安之。」

  兩邊侯著的門房將他們徑直引到後院,只見房屋雕樑畫棟,十分的富麗,即便門窗之上,也都雕有精緻的圖案,絕非一般人家所能做到的,而後院更是清新雅致,庭院當中,幾株梅花綻放,上面還有些雪花沒有融化,空氣中一絲絲檀香的清香,侵入心脾。

  「好雅致,吳將軍雖然是軍旅之人,卻也是志趣高雅之人,佩服佩服。」

  「這是在下的一處別院,平常很少過來,都是下人打理。」吳有德平淡無奇的說道,並招呼秦檜坐下。

  管家很快的就準備好了一桌酒菜,有些也是秦檜以前都沒有嘗試的菜式,看得出來,吳有德的平常生活是多麼的奢侈。

  兩個姿色秀美的婢女給二人解下衣袍,吳有德不懷好意的在婢女的腰間狠狠的捏了一下,便讓她們下去了。

  「秦兄,今日沒有外人在場,咱們兄弟不妨盡興一場,不醉不休。」

  秦檜笑道:「今日就依了將軍,大醉一場又如何。」

  吳有德指著秦檜,笑道:「秦兄,秦兄!」

  秦檜急忙改口說道:「吳兄,吳兄!」

  二人舉杯大喝了一口,一股醇香之氣,直入心脾,秦檜不禁說道:「好酒,好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應該是宮中之物。」

  「不錯不錯,的確是宮中御酒,秦兄不愧是參加過宮廷盛宴的人,此酒乃是太子所贈,平時捨不得拿出來,今日也就是遇著狀元公了,咱們志趣相投,理應分享。」

  秦檜夾了一口菜,微笑著用筷子點著吳有德,笑而不語。

  吳有德急忙改口道:「秦兄,秦兄。」

  二人哈哈大笑,舉起酒杯痛快的一飲而盡,彼此將杯底朝著對方。

  吳有德揪下一塊肉遞給秦檜,說道:「嘗嘗我府中廚子的手藝,這個肉可是經過三次曬乾,三次蒸籠蒸透,看看你能不能吃出是什麼?」

  秦檜吃了一口,滿口清香,肉質酥爛,入口即化,一點沒有肉原本的味道,他一拍桌子,說道:「好菜,好菜,這道菜做功精細,理應在宮中才有,不應該出現在這邊疆小城。」

  吳有德笑道:「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平時就好一口吃,一次在京城遇到宮中遣返的一位老廚師,我愛惜人才,就將他收留在身邊,這才有機會嘗到天下美饌。」

  「人間煙火,最撫人心,難得吳兄有此雅興,讓我今日大飽口福。」

  吳有德又給他夾了一塊肉片,說道:「告訴你,這個是老後腿上的肉。」

  秦檜急忙將肉片放入口內,不相信的搖頭,老虎之肉,顯然是又柴又硬之物,能做到這般酥爛,談何容易。

  「去年金國宗翰王爺打了一隻猛虎,聽聞我喜歡虎皮,就囫圇吞的一整隻都給了我,廚師便將虎肉用籠蒸熟了,然後曬乾,再蒸熟,再曬乾,如此反覆幾次,肉就酥爛如泥了,說是三蒸三曬,其實何止三蒸三曬,著實花費人工,我估摸著,就你剛才那一片,算你五兩銀子,都不為過。」

  秦檜驚訝的差點吐出來,吳有德輕描淡寫的說道:「區區五兩銀子算什麼,你再嘗嘗,這個是什麼菜來著?」

  秦檜看著盤中的肉片,有點遲疑,筷子一直舉著,心想著自己小時候,父親給大戶人家打長工,一年的工錢也不到五兩銀子,這位吳將軍可真是豪放的很。

  吳有德笑道:「秦兄,你只管敞開了肚皮,為兄這裡還不至於缺這點東西。」

  秦檜這才下箸,慢慢品嘗,可惜,他沒有經歷過這種奢侈的生活,貧窮,讓他無法想像,也不敢亂想了,只能眼巴巴的瞧著吳有德油光透亮的肥臉泛著得意洋洋的笑意,心想他日我若是能夠飛黃騰達,一定把這張醜陋臉踩在腳下,把今日所受的恥辱加倍的返還與他。

  吳有德見他臉色有異,不知為何,便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問道:「秦兄,是為兄哪裡沒有做好,還是菜不合你的口味,倘如如此,我便讓廚子重新來做一桌,讓你高興才是。」

  秦檜發覺自己的失態,急忙堆滿了笑容,說道:「吳兄多慮了,在下心想,今日何其有幸,得到吳兄的賞識,能夠品嘗到這許多美味,當真是秦某的福分。」

  「如此甚好,你我一見如故,找個機會,我們請太子殿下作證,咱們結為兄弟如何?」吳有德這才放下心來,順便提出了自己和太子趙桓非同一般關係。

  秦檜知道他言外之意,自己正好能夠藉著他的關係,攀上太子,日後仕途且不是平步青雲,高興的說道:「如此甚好,甚好!」

  二人擊掌,痛快的喝了幾杯,吳有德來了興致,指著另一個盤子說道:「這個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乃是北方大漠的金雕之肉,金雕本是稀罕之物,少之又少,飛得又高,速度也快,能夠射獵下來,更是箭法精準的英雄之人才能做到,可惜金雕雖猛,翱翔長天又如何,只要有權,只要有錢,也一樣成為你我的盤中之物,所以,秦兄,只要咱們聯手,聽從張大人,扈擁太子,放眼朝野,誰人奈何,你秦大狀元,儘管放開手腳,做你想做的事情,飛黃騰達,不過是唾手可得。」

  秦檜心中一驚,沒想到吳有德關係如此龐大,高高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長嘆一聲說道:「吳兄乃朝廷重臣,國家棟樑,秦某乃一介書生,怎可與您相提並論,我只能靜看風雲,空談學問罷了。」其實,秦檜擔心的是怕自己落入元祐黨人那樣的結局,稍有不慎,就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使自己錯失了大好前程,況且,當下這個吳有德,表面上甜言蜜語,實則使口蜜腹劍,自己不得不小心。

  吳有德已經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我看秦兄滿腹壯志,絕不是甘於平庸,做池中之物,吳某雖官小位輕,但朝堂之上,還是能幫上秦兄一二,若秦兄真當吳某為知己,吳某便為秦兄兩肋插刀又何妨!」

  被他如此一說,秦檜差點就要哭出來,真想把一肚子的委屈傾訴出來,可是,對吳有德,他覺得還是提防一些為好,強壓情緒,假裝醉意,波瀾不驚的說道:「將軍乃是國家棟樑,擎天一柱,就休要拿秦某開玩笑了,秦某隻想如五柳先生,詩酒度日,一生無憾。」

  吳有德沒有想到他城府竟是這般的深,心中也是絲絲髮涼,心道將來這個傢伙若是飛黃騰達了,絕不是一個善茬,於是又指著一隻盤子說道:「秦兄,你且嘗嘗,這個又是什麼?」

  「吳兄,恕在下孤陋寡聞,你這裡都是在下未曾嘗過菜餚,令我茅塞頓開,今後諸多方面,還要請兄台多多提醒,在下一定結草銜環,報湧泉之恩。」秦檜覺得自己不能再掩飾了,如果真的錯過了機會,恐真的誤了前程。

  吳有德心思一動,臉色開朗,高興的說道:「這個便是天鵝之肉,你且來嘗嘗。」

  秦檜也不矜持了,伸手抓起一大塊,大快朵頤起來,然後哈哈一笑,說道:「既是天鵝肉,秦某不妨做一回井底之蛙也值得。」

  吳有德撫掌大笑,拉過秦檜的肩頭,詭異的說道:「世人都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今日你我兄弟不僅吃了天鵝肉,不妨再做一回癩蛤蟆!」說完,低聲咳嗽了一下,珠簾挑起,款款進入兩個絕色的女子,膚如凝脂,黛眉滴翠,杏眼含春,細腰婀娜,一位手執琵琶,一位手執銀鈴,濃郁的脂粉香氣,一下子侵入心脾,秦檜感到,自己從來沒有聞到過如此誘人的香氣,不禁有點臉頰發熱,三魂六魄都飄飄起來。

  兩位女子輕彈琵琶,慢敲銀鈴,隨著節奏,輕輕的舞動身姿,猶如風吹楊柳,媚態叢生,吳有德禁不住站起身來,興致盎然的和她們舞動在一起。

  秦檜心頭猶如小鹿亂撞,不禁接連喝了幾杯酒,想把心頭的胡思亂想壓下去,手執銀鈴的女子見狀,上前去,將銀鈴在他的面前晃蕩了一圈,清脆的鈴聲,敲擊著他的心頭,讓他眼光迷離,心不在焉起來,那女子放下銀鈴,依偎到秦檜的懷裡,纖纖玉手端起酒杯舉到他的唇邊。

  看著女子白皙纖柔的手指,秦檜已經把持不住,心慌意亂起來,雙手不受控制的亂動起來,他很想一把將女子擁入懷中,但又不敢放肆,不能丟了自己狀元的名節,只是,一隻手已經顫悠悠的伸到了女子的小臉上,輕輕的撫摸著,送到口邊的酒,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了。

  秦檜已經心花亂放,不能自持,任由女子拉著自己,晃晃悠悠的舞動起來,吳有德見狀,開心的大笑起來,說道:「秦兄,美酒當歌,美人在懷,當放縱而為,且不快哉!」

  秦檜不再有所顧忌,放下了所有,一把將女子抱在懷中,吳有德狡詐的朝兩個女子使了一個眼色,她們雙臂一揚,竟將身上的輕紗拋開,露出了嫩藕一般的玉臂,如蛇一般繞住了秦檜,潔白的酥胸顫抖著,讓秦檜熱血沸騰,頭暈目眩,一下子倒在了女子的胸口。

  秦檜依稀感覺自己做了很多的夢,一會是自己當日披紅跨馬遊街之時,東京城內,夾道歡迎的人群,自己高坐在駿馬之上,金榜題名,青雲直上的豪氣。一會是自己被一群美女簇擁著,冰肌玉骨,紅唇玉臂,盡享溫柔之情,何等的快活風流。一會是自己身著翅帽襴衫,站在當今皇帝的身旁,百官頂禮膜拜的場景。好像頃刻之間,自己已經擁有了一生所求,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場頂流,正在意氣風發之時,突然老道士那張可惡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一聲天下一人,千古一人的斷喝,嚇得他驚叫起來。

  秦檜嚇得一頭冷汗,翻身而起,他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粉紅色的羅帳一半低垂,一半鉤在了床邊,在自己身邊竟然睡著一位年青的姑娘,此時她睡意正濃,雲鬢散亂,面如滿月,一雙白玉一般的手臂被紅色的絲綢映襯著,煞是嬌艷。

  昨夜荒唐之事,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他不敢驚動女子,透過粉紅的帳幔,可以看到房間內的各項物品擺放有致,多是女人平常所用物品,在靠牆的一側,有一個大大的木櫃,上面擺滿了書籍和簡牘,顯然看出,這閨房的主人,絕非普通女子。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身未著寸縷,四下打量了一番,才發現自己的衣衫和一些女人的衣衫混合在一起,散亂的堆在床腳的春凳上,他小心翼翼的掀起被子的一個小角,慢慢的移到床尾,拿起一件長衫,手忙腳亂的套起來。

  「相公,天色尚早,何必這般早起。」那女子慢慢坐起,柔聲說道,她正是樞密使童貫的義女王氏。

  秦檜聞言,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夾起自己的衣袍,翻身下地,就急著去開門。

  王氏將一把短刀扔出,一下子插在了門上,依舊溫柔的說道:「秦大狀元一夜風流,玷污了小女子,難道這就想拔足而走,這是何等的薄情寡義。」

  秦檜嚇得雙腿哆嗦,懇求道:「秦某酒後失態,玷污了姑娘,實在是有違聖訓,丟了讀書人的顏面,請姑娘放過在下。」

  「狀元公此言差矣,你昨夜強闖我閨房,是我仰慕狀元的文采,才讓你遂了心愿,你今想丟下我,就此而去,實在是讓我心寒,天下沒有後悔藥,我也是一時糊塗,現在木已成舟,你若想走出這個房間,也很簡單,要麼你用刀結束了我的性命,要麼我用刀結束了你的性命,方才能保我王氏的一世名節。」

  秦檜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哀求道:「秦某昨夜酒醉,姑娘所言強闖閨房之事,真的記不清楚了,倘若真的為了一件糊塗之事,就傷了姑娘或者在下的性命,且不是對秦某的不公。」

  王氏將秀髮往胸前一攏,一字一頓的說道:「狀元公的公平,可就是對小女子的不公平,狀元公也算是參加過宮宴,見過世面的人物,你不妨去東京城裡打聽一下,我王四小姐,何曾遭受過如此丟人現眼的屈辱,即便我今日容忍,日後義父的同僚知道了,也不會饒過你,雖不能將你千刀萬剮,但絕對可以讓你在官場上寸步難行,身敗名裂。」

  秦檜嚇得一頭冷汗,低聲說道:「你我初次見面,我尚不知姑娘芳名,乃至姑娘義父的名諱?」

  王氏冷笑道:「我義父便是堂堂的樞密使童大人,即便我表哥,駐軍雲中,手下人馬上萬,威震一方,可見了我義父,還不是隨我義父調遣。」

  秦檜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原來是吳兄的表妹,秦某實在是冒失至極,唐突了佳人,罪該萬死。」

  「家父乃是撫州知州,家叔是袁州知州,我爺爺也曾在神宗做過宰相,雖然現在沒落了,但官場的人際關係,仍然可以福蔭後代。」王氏慢條斯理的說到,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敲打在秦檜的心頭,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無意,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收穫,欣然說道:「原來是王相的後人,都怪秦某有眼無珠,之前所有的不是,在下一概承擔,現今如何處置,全憑姑娘做主。」

  王氏聞言,臉色緩和了下來,雙頰泛起一片紅雲,雙臂張開,朝著秦檜輕輕的搖動,嬌嗔的說道:「你且過來說話。」

  秦檜這才發現自己已然跪在門邊,急忙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低聲說道:「在下酒後失德,實在是有辱斯文,還請姑娘饒過。」

  王氏一臉的酡紅,一把將他拉到懷裡,在他耳邊嬌柔的說道:「我現下都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說我能拿你怎樣?」

  秦檜看著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咱們既然木已成舟,我便這一輩子就託付給相公了,我這就派人去請表哥過來,請他為我們主持大局,不妨咱們今天就拜了天地,從此恩恩愛愛,相守一生。」

  秦檜沒想到她講出這番話來,但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況且自己的前程拿捏在人家手中,如何處理,根本由不得自己,或許,昨日吳有德盛情相邀,就是在給自己下的一個套,而且,這個傢伙已經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他知道自己當下最需要的是什麼。

  王氏玉臂摟著秦檜的脖子,吹氣如蘭的說道:「相公,從今往後,我敬你是人中龍鳳,你也要善待奴家,不得讓我委屈了。」

  秦檜看著她嬌弱的身體,一臉的媚態,一時忍俊不住,伸出雙臂將王氏扳倒在床,整個人伏了上去。

  王氏嬌喘吁吁的說道:「相公,我一定讓你青雲得志,飛黃騰達。」

  秦檜無暇顧及,只管折騰。

  一番雲雨過後,王氏躺在秦檜的胸前,幸福的說道:「相公,從此以後,咱們兩個郎情妾意,絕不辜負,你若真的辜負了我的一片真心,我一定讓你墜入十八層地獄,永遠不得翻身!」

  秦檜一手撫摸著她的臉頰,一手舉起道:「秦某對天發誓,從今往後,一心只待姑娘,如有違背,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王氏掩了他的嘴唇,嬌羞的說道:「傻瓜,我只說說罷了,你且能當真。」

  秦檜笑笑,長嘆一口氣,說道:「可惜,我不日便要離開雲中了。」

  王氏一驚,翻身坐起,急切的問道:「相公何必嘆息,我即刻便書信家父,讓他在朝中打點一下,給你鋪平好道路。」

  「我現在掛名在康王幕府,無官無職,現在,太子又有意打壓康王,可能要將康王送到五國城做人質,這樣一來我再難有出頭之日了。」

  王氏搖搖頭,說道:「非也,恐怕這才是上天賜給你的絕佳機會。」

  秦檜不解,盯著她的眼睛,想快速知道緣由。

  「太子殿下和當今官家一樣嗜好書畫,根本無心打理朝政,康王爺才華出眾,當下太子肯定視他為敵,可一旦太子登了大位,天下大定,他最信賴的是誰?大家都知道太子和管家一樣,醉心於書畫文墨,無心於朝政,那康王爺還會被放在五國城嗎,還有現在您把康王去五國城這件事做得體面一些,太子也不致難堪,也顯得這件事情名正言順,他也會對相公另眼相看的。」

  秦檜聞言,如夢初醒,一拍腦袋道:「還是娘子高明,一下子點破了夢中人,怪不得苗傅和劉正彥都搶著陪同康王一同前往五國城,原來這裡有著許多玄機。」

  「如果康王真的要被金人押在五國城做人質,奴家覺得,相公應該敢冒風險,一同前往,一旦王爺時來運轉,便是相公的出頭之日,只要相公認準了,奴家一定和相公同甘共苦,在五國城待上一段時間,又有何妨。」王氏說道。

  秦檜激動的一把將她擁入懷中,說道:「多謝夫人相助,秦某真是三生有幸,得到夫人垂愛,我秦氏一族,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這就休書回京給義父,讓他在朝中周旋一下,那五國城乃是苦寒之地,我們絕不能在那裡待太長的時間,遠離朝堂太久,也不是良策,得想個名目,早些回到朝中,既讓康王感覺咱們對他是真心以待,又能讓太子知道咱們能為朝廷分憂解難,左右逢源,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王氏繼續說道:「只要相公聽奴家的,奴家保證相公將來權傾朝野。」

  「有勞夫人操心了!」秦檜激動得熱淚盈眶,對王氏感恩戴德,甚至之前對吳有德的抱怨,早就煙消雲散了。

  「你我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從今往後,奴家就指望相公了。」王氏說道:「我便書信一封,稟告家父和家叔,也讓他們知道一下,你我既已成親,便是家人,也得讓他們高興高興。」

  「那是當然,現下咱們身處邊陲,又趕上太子和康王的事情,無暇分身,還請岳父大人他們諒解一下。」秦檜歉意的說道。

  在廂房的伺候女婢稟告說吳有德來了,王氏急忙命婢女幫秦檜整理好了衣衫,先讓秦檜去了客廳。

  吳有德見了秦檜,一臉堆笑,說道:「狀元公,咱們投緣,原本想做個異姓兄弟,卻沒想到更是親上加親,成為我的妹婿,看來今後你飛黃騰達了,還要提攜提攜我這個兄長啊!」

  「兄長休要取笑秦某了。」

  正說著,王氏整理好了妝容,裊裊婷婷的走了進來,吳有德意味深長的說道:「恭喜表妹得攀高枝,喜結連理!」

  兩個婢女端了茶點上來,擺好後站在邊上,秦檜眼尖似乎,看二人正是昨晚跳舞的,點著指頭,剛要講話,吳有德一把攔住,說道:「妹婿,我的好妹婿,趕快用點點心,切莫分神。」

  秦檜便坐下了,慢慢吃著點心,但兩隻眼睛卻不停的在兩個婢女的身上掃來掃去,腦海里回想到昨晚二人的風騷嫵媚,不禁嘴角露出笑意。

  王氏眼角掃了一下秦檜,卻又不便發作,問道:「相公,你當下可有什麼打算?」

  秦檜未作思索,隨口說道:「就憑娘子做主,況且太子準備回京,我一時沒有想好妥當之策!」

  剛好昨晚執銀鈴的婢女上前給他倒茶,秦檜見狀,偷偷的在婢女的腰間撫摸起來。

  王氏見狀,十分不悅,將手中茶碗猛的往桌上一磕。

  秦檜嚇得一哆嗦,婢女也臉色煞白,跪倒在地。

  王氏拿起一隻燭台,走到婢女的身邊,揚手揮起,燭台重重的打在婢女的腦袋上,一聲慘叫,頓時鮮血直流。

  王氏並沒有停手,繼續敲打。

  秦檜嚇得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吳有德重重的用手指點著他,搖了搖頭。

  婢女無聲的倒在地上,漸漸的沒了氣息,王氏憤恨的將燭台扔在地上,厲聲說道:「男子漢當以蒼茫天下為己任,何必纏綿在溫柔鄉中,你若如此,只怪我王四瞎了眼,看上了你這個胸無大志之人。」

  秦檜一頭冷汗,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已經全無血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