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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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轉圜。

  林軒心中暗嘆,早知便不進宮了。

  什麼叫閒著無事?哪隻眼睛看見他清閒。

  轉念一想,平定道門、穩住太皇太后一事了結之後,他近來倒真是少有要務,大半時日都陪著幾個孩子聽講課業。

  出了皇宮,林軒立刻傳下命令:「李麟虎,挑幾名善辨蹤跡的好手,去黃龍士遇襲的胡同勘驗線索,搜尋範圍,就按我輿圖上圈定的地界來查。」

  他如今已是國公,有心效力的奇人異士數不勝數,不必凡事親力親為。

  「杜煜,你去尋京城牙行總行的沈萬千、蔡坤,叫他們幫忙搜羅近日和南楚來客相關的訊息。」

  南楚派人潛入京城劫人,絕不可能寥寥數人。

  這群人衣食住行、採買接濟,樣樣繞不開市井買賣,而市井訊息,大半都攥在牙行手裡。

  等李麟虎與杜煜各自領命分頭奔走,林軒調轉方向,去往禮部驛館,尋訪南楚來使。

  黃龍士恰好在使者入京之後失蹤,這事,怎麼看都脫不開干係。

  踏入驛館,卻沒見到南楚使者,迎面撞上了拉米爾,此人是烏思藏國的使臣。

  「久仰林軒,今日一見,榮幸之至。」

  「高原佛子安好?」林軒淡淡開口。

  「佛子雄踞高原,威德如故,勞林公掛念。」拉米爾應答得恭謹有禮。

  「此番入大幹,所為何事?」林軒問道。

  「赤戎王拓跋濤現身西域,收攏數十萬部眾,頻頻襲擾絲路商道。」

  「佛子遣我前來,是想與大幹商議聯手剿滅拓跋濤,重新勘定兩國邊界。」拉米爾說道。

  林軒心中一震。

  沒想到赤戎這股殘燼,竟還要死灰復燃。

  拓跋濤,正是赤戎王之子。

  隴州大戰北狄敗亡前夕,赤戎王把赤戎最後一支精銳鐵狼衛託付給他,叫他帶著殘部遠遁漠北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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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料到不過數年,此人捲土重來。

  林軒對他印象很深,此人行為癲狂,口口聲聲說著,為了王位,至親亦可屠戮。

  「拉米爾,國事暫且擱下。今日既然遇上,咱們不妨說說私怨。」林軒抬眼看向他。

  「五台觀前後兩次派人刺殺於我。頭一回動手的六名刺客,乃是烏思藏國人。太平道的道士已經招供,這批人,是你轉交五台觀的。」

  話音落下,拉米爾臉色驟然一白。

  他此番出使,繞行西域再入大幹,只知曉道門和朝廷生出嫌隙,就連太皇太后都牽涉其中。

  不過他並不知道,五台觀刺殺林軒之事,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林公,這裡頭定然有誤會!此事我全然不知情。只是有人花錢向我借幾名勇士,說是要在京城辦事。」

  「我哪裡曉得,他竟是拿來做刺殺這般勾當!」拉米爾一股腦推卸責任,心底陣陣發慌。

  林軒的凶名,在雪域高原廣為流傳,比傳說里噬人的魔王還要可怖。

  魔王不過是傳說里吃人,當年在高原上,林軒一聲令下,五萬高原勇士盡數伏誅。

  被這樣的人盯上,他如何不怕。

  「拉米爾,你們高原人自稱頂天立地的漢子,做了事卻不敢認,莫要叫我瞧不上你。」林軒盯著他,冷笑一聲。

  林軒身後一眾護衛,目光如餓狼般鎖著拉米爾一行人,彷佛下一刻便要撲上去撕碎他們。

  拉米爾眼珠一轉,立刻搬出身份自保:「林公,我乃是烏思藏國使臣。兩國相爭尚且不斬來使,你不能加害於我。」

  「這話道理不假,只是我不認。」林軒揹著手,語氣篤定,「這是你我之間的私仇,無關兩國邦交。」

  「大幹有一句老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先對我下殺手,我自然可以原樣奉還。」

  「我不欺負你。我也派出六名好手刺殺你。你若是活下來,這筆仇就此勾銷。若是殞命,那便是你的命數!」

  早知曉刺殺一事已然敗露,便是打死拉米爾,他也斷不會踏入大幹半步。

  林軒嘴上放話,從來不是虛言恫嚇。

  這場會面一結束,拉米爾轉身便縮排驛館,緊閉房門不肯再露面,火速差人尋上戶部官員訴苦告狀。

  他只盼大幹朝廷顧及兩國邦交,出面壓住林軒,叫他收斂殺心。

  林軒這邊,心境反倒平靜得很,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辦他。

  什麼朝會盟約、西域謀劃,暫且都擱在一旁。

  這筆私仇,他非要了結不可。

  他當即傳令出城,自兩千火槍營里挑出六名頂尖神槍手。每人配兩把膛線燧發槍,備足米尼彈,即刻入城蟄伏,伺機刺殺拉米爾。

  林軒素來守信。

  說好六人,便只派六人,不多添一兵;說好只出手一次,便只這一回。

  倘若拉米爾能在六桿燧發槍的圍殺之下活下來,那便是老天爺護著他。

  林軒心裡清楚,這六名持米尼彈的好手,足夠叫他或是腦漿迸裂,或是胸膛洞穿,當然,也可能是頸間中彈,一命歸西。

  京城深處那處幽暗的地下密室之中。

  黃龍士總算等到了主事之人。

  「老夫年事已高,經不起長途跋涉。你們帶著我,根本不可能闖出大幹疆界。」

  「丟下老夫,速速脫身,不必做這無謂的犧牲。」黃龍士對著為首之人緩緩開口。

  密室光線昏暗,黃龍士老眼昏花,對方的面目朦朦朧朧。

  可就算看得清,也沒有意義。

  他鼻尖嗅到一絲淡淡的藥味,那是易容膏獨有的氣息——眼前這人,本就不是本來容貌。

  「黃龍士,您不必憂心。」來人的嗓音沙啞乾澀,像是兩片鐵片相互摩擦,連聲音都刻意做了偽。

  「李先生早有籌謀。如今大幹全城搜捕,等日子一久,遍尋無果,他們自然會認定您已經逃出京城。待到那時,各處封鎖鬆懈,風聲平息,我們再尋機會南下。」

  這話聽著條理分明。

  黃龍士輕輕一嘆:「也罷,既然你們早有安排,老夫便靜候訊息。只是這地下密室太過憋悶,不知可否給老夫尋一副棋盤來消磨時日?」

  瞧著竟是鬆了口,不再爭執。

  「此地確實簡陋,還請您老暫且忍耐。棋盤棋子,早就為您備下了。」

  那人一揮手,立刻有人捧來一副精工木棋盤,還有兩罐黑白棋子。

  「好,甚好。有此物相伴,老夫便能安心等候了。」

  來人見黃龍士捏起棋子,自顧自沉入棋局之中,這才放下心,轉身退了出去,只留一人守在一旁照看。


  什麼李茂定下的妙計。

  李茂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心性脾性,沒人比他更清楚。

  再者,若是真心來救自己,何必在他面前又是易容、又是變聲?有什麼內情,要對他這個師父遮掩?

  哪裡是藏匿避難,分明是囚困。

  黃龍士一輩子布局算人,這點小伎倆哪裡瞞得過他。

  營救不過是做出來給外人看的幌子,藉著劫走他這件事攪動風雲,在這層聲勢掩護之下,必然另有圖謀。

  「可笑老夫一輩子落子算盡,到頭來,竟也成了旁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昏暗微光之下,黃龍士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淡淡瞥了一眼看守自己的人,指尖沉穩,「啪」地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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