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調和天下財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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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北方貿易銀行由杜煜執掌,林軒一行人剛到門口,訊息便傳進內里。

  「林公駕臨,早些傳個信,屬下也好清場,專候您與貴人。」

  杜煜褪去早年青澀,舉止沉穩有度。

  「帶孩子們過來,便是叫他們親眼看一看銀錢流轉生息的道理,清場了,反倒沒了意思。」

  林軒淡淡一笑。

  幾個孩子立在繚繞香霧之間,仰頭望著巨大的金銀鑄造的商標,滿眼驚奇。

  林毅更是上前,伸手摸了摸財神圓滾滾的肚腹。

  當年林軒為招攬儲戶、打響銀行名頭,特意鑄了金銀商標,後來又熔鑄了一尊財神像。

  早先五台觀也曾將大筆銀錢存入這裡,又熔銀鑄造三清像。

  故而銀行門前常年香菸裊裊,有人專程來拜神祈福,也有人辦完存貸事宜上香求順遂。

  這裡的香火熱鬧,絲毫不遜於鼎盛時候的五台觀。

  林軒領著一行人走進總行,看帳房、夥計交割銀錢、核算帳目,細細觀摩銀行運轉。

  如今這裡便是大幹京城的金融核心。

  零散小民的存貸,大多交給各處分號打理,總行只接待身家豐厚的大客戶。

  廳堂之內往來之人,非富即貴。

  「聽說了嗎?前日又有人去干江樓尋棋聖對弈,花一千兩銀子排號。」

  一個富商慢悠悠呷著茶閒談。

  「哈哈,不用多想,定是外地的,咱們京城裡頭,誰還肯做這冤大頭。」

  另一人嗤笑一聲。

  「現下干江樓,全靠著棋聖這個名頭哄外地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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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麼?什麼棋聖,說到底不過一個善弈老者頭。想不通往日怎麼那麼多人追捧?」先前那人疑惑道。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遠香近臭。盛名都是眾人傳出來的,刻意營造玄妙罷了。」

  「看得多了便知曉,正如林公所言,不過會下棋而已,哪裡就值得這般抬舉?」

  「有這一千兩銀子,買一房美妾,置辦幾畝良田,豈不更好?」

  林軒聽著耳邊閒談,唇角浮起一抹淡笑。

  他想要的效果已經成了。棋聖身上那層神化的光環,早已被一點點剝落。

  往後時日,只會越來越無人追捧。

  江南銀行內,杜煜親自對著幾個孩子講解銀行的權責。

  還有北方貿易公司,如何藉著官銀聚攏各路商戶,北上草原。

  大幹又是如何依靠商賈,牽住海中小族的命脈,拿捏海上商路,把瀛洲的貿易攥在大幹掌心。

  杜煜講得深入淺出,拿一貫銅錢舉例,如何從官庫流出,換作綢緞瓷器,揚帆入海,換回香料珠玉。

  這些貨物再運回本土,一轉手便翻出數倍利錢。

  以小見大,細細講清,商路是如何化作韁繩,這韁繩又是如何捆住各方勢力。

  這是朝廷的長遠謀劃,藏著不少機密。

  莫說幾個少年,朝中大半官員都不知內里關節。這便是眼界。

  跟著杜煜讀書的孩子,耳聞的見識、通曉的道理,尋常世家子弟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摸到。

  與其說杜煜是在給孩子們講學,倒不如說是藉著這個機會,向林軒呈上一份隱而不宣的稟報。

  在林軒跟前展露自己籌謀事務的本事。

  他是林軒舉薦、一路扶持起來的,憑著心思活絡、敢闖敢謀,才從一介布衣走到如今的位置。

  杜煜講罷,幾個少年似懂非懂。

  道理聽進耳中,餘下的要等年歲漸長,慢慢打磨體悟。

  至於能不能化作胸中韜略、治世手段,全看各人造化。

  「不錯……」迎著杜煜滿含期盼的目光,林軒只淡淡吐出二字。

  短短兩個字,直叫杜煜心頭滾燙,眼眶微微發熱。

  話雖簡短,可這些日夜操勞、苦心經營,終究得了林公一句認可。

  「記住,商利能撬動人心,可銀子終究只是器物,要緊守本心,莫叫外物牽著自己走。」

  「你日後要擔大任,前程廣闊,務必愛惜名聲,沉得住氣。」林軒緩緩叮囑。

  「謹記林公教誨,斷不會叫公爺失望。」杜煜躬身應下。

  林軒這般推心置腹提點,已是把他當成心腹,將來還有重擔託付。

  自銀行出來,林軒,葉楷德,帶著幾個少年去往城南,看新城拓建的工地。

  望著冷雨里依舊忙忙碌碌的工役,葉楷德還特意過去翻看眾人的飯食。

  聽管事稟報,一日兩頓糙飯管飽,配著蘿蔔骨頭湯,他的臉上浮現微笑。

  林軒和他說過,百姓能吃飽粗糧,已是難得,這話他一直記著。

  而後林軒一行人轉去干江樓。

  方才還看著工役粗茶淡飯,轉眼便踏入干江樓這金玉堆砌的銷金之地,恍若兩個天地。

  「為何不能把這裡富人的錢財分一些給做工的百姓,這樣他們便都能過得寬裕些?」

  葉楷德望著樓中往來的錦衣貴客,仰著頭問林軒。

  「這份心腸很好。治理天下,本就有一樁要事,便是調和天下財貨,讓富足之人分出些許餘利接濟貧苦。」

  「只是財富調和,是一樁極深奧的學問,古往今來,沒人能做得盡善盡美。」

  「你這一生都可以慢慢求索,只要這份體恤百姓的初心不丟,就十分難得。」林軒贊道。

  葉楷德已經學著站在君王的位置思量世事。

  調和天下財貨?他默默記下這句話。

  林軒一踏進干江樓,管事趕緊出來迎接:「林公,陛下駕臨,怎不提前傳個信,叫我們倉促之間如何招待?」

  「去,把那位對弈的老先生請來。」對弈的老先生?


  「您稍候,小人這就去請!」管事應下,躬身退出門外。

  近來棋聖的身價早已不如往日。早先一局棋要千五百兩,豪門爭相預約,一席難求。能和棋聖對弈一局,本是極風光的事,足夠在外誇耀許久。

  可追捧的人多了,味道反倒變了。

  花錢便能買到的對局,又有什麼值得炫耀?不過是炫富罷了,落了俗套。

  一局千五百兩?再富庶的人家,也經不起這般揮霍。先前花重金對弈的人,起初四處張揚,如今反倒成了旁人取笑的物件。如今一局還守著八百兩的價碼,不過是干江樓不肯降價,等著外地不差銀錢的來客上門。

  管事趕到後院的時候,棋聖正陪著一名外地客商,準備落子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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