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奉命搗毀五台觀
監察院已然亂作一團。
大朝散去之後，范征攜十三柄御用寶劍返回監察院，當眾宣讀朝廷旨意，霎時間如同捅開了馬蜂窩。
奉旨巡視地方，手握先斬後奏之權。
這般滔天威權，此生或許僅有這一次機會，誰不想爭上一爭？
常言道御史出巡，地動山搖。
往日御史外任巡查，糾察官吏，發現劣跡只能上奏彈劾，終究隔著一層，如同隔靴搔癢。
世人各有癖好，有人嗜酒，有人貪色，有人偏愛垂釣。
可監察院這群御史，獨獨痴迷做那「青天大老爺」。
而今，卻是先斬後奏。
當著黎民百姓的面，不必走冗長彈劾流程，便可直接斬除貪官惡吏，親耳聆聽萬民歡呼青天。
世間哪裡還有比這更風光的？
更何況此番是清查道門這顆盤踞多年的毒瘤。
若是辦得漂亮，不止能落個青天美名，更可青史留名。
最重要的，是能在太后心中記下大功。
有這份功勳在，往後聲名、仕途盡皆穩妥。
至於辦砸了？御用寶劍都已賜下，若還不能成事，那也只怪自己才具不足，這輩子再難出頭。
「大人！這劍務必分給下官一把，下官要去地方！」一名老御史緊緊攥住一柄寶劍，死不肯鬆手。
「李大人，實在不可！」
范征面露苦色，出言回絕。
「您已是八十高齡，告老還鄉的摺子早就遞了，該歸鄉安度晚年才是！」
老御史連連搖頭。
「不行！摺子尚未批覆，我便還是御史！」
「老夫當了一輩子御史，僅此一次千載良機。給我一把劍，你怎能眼睜睜看著老夫抱憾而終！」
李御史懷抱寶劍，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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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切莫胡鬧。以您這般身子，若是半路染恙，該如何是好？」
范征心中無奈，若非顧及他年高，早已厲聲呵斥。
旁人求情，尚且可以論才比拼，唯獨這老翁，直接撒潑糾纏。
說起這李御史，也算奇人。
五十歲中舉，五十六歲踏入官場，入了監察院。
一任便是二十載，一生無大過，亦無大功。
眼看就要告老還鄉，偏偏遇上這樁大事。
「無需憂心，老夫帶上老僕與孫兒，死在何處便埋在何處，絕不拖累朝廷分毫。」
「就讓我出去巡上一趟，此生才算圓滿。不然，你便直接斬了老夫……」
話音未落，李御史拔劍橫在頸間。
范征心頭一驚。
「好……依你，答應你便是！」
監察院之內吵嚷不休，另一邊五台觀更是風波驟起。
時序已入寒冬，五台觀依舊香客不絕。肅穆大殿香菸裊裊，人人不自覺放低聲息。
整座古觀籠罩在氤氳香火之中，一派寧靜祥和之態。
直到林軒率眾而來。
好似餓狼闖入羊圈。
香客忽見兩千火槍兵湧入山門，嚇得四散奔逃。
觀主清虛匆匆快步迎出。
昨日林軒收下那一千頃地契，曾讓清虛稍稍安心。
他暗自揣測，林軒縱然性情凌厲，收了好處便會守諾。
怎料今日竟帶兵再臨？
「林公，此是何故？」清虛慌忙開口。
「觀主莫慌，我為你引薦一人，戶部齊尚書，征北將軍秦候。」林軒側手指向身旁兩人。
清虛連忙上前行禮：「貧道沖虛，見過秦侯，見過齊大人。大駕光臨，五台觀蓬蓽生輝。」
秦守常面色鐵青。
「休提什麼蓬蓽生輝。本侯今日奉旨查抄五台觀今，生輝是沒有，變成灰是快了。」
秦守常揮手示意，戶部衙役和秦家府兵一擁衝進大殿。
清虛當場怔在原地，滿心茫然。
怎會驟然下旨抄觀？莫非沖虛已然全部招供？
趁他失神之際，殿內工匠抽出巨錘，奮力揮起，狠狠砸在一個天尊泥塑上。
「鐺——」一聲巨響震徹大殿。
「我的天！外面裹著一層泥，裡面全是銅！這得熔出多少銅錢！」工匠抬眼望向巍峨雕塑，在他眼中，這莊嚴寶相，不過是待熔煉的銅料。
「大膽狂徒！竟敢褻瀆天尊！」
一名道士厲聲怒喝，衝上前想要阻攔，當即被兵士按倒在地。
工匠神色不改，掄錘繼續敲打。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般數丈高的巨型銅像，本就不是一體澆築，乃是分段鑄造之後拼接而成。工匠敲打，正是要尋出拼接縫隙，好分段拆解運出。
一道眾人怎能眼睜睜看著天尊雕像被毀。
「來人！護法！快護法！」被擒道士奮力嘶吼。
無數道眾衝出廂房，卻被官兵兵刃攔阻，衝突一觸即發。
清虛終於回過神，轉身奔至林軒身前。
「林公！萬萬不可損毀天尊像……」
清虛雙目赤紅，嘴唇不住顫抖，險些脫口質問：你明明收了我的田地！
「無量天尊，清虛觀主，此物不過一堆廢銅，是你執念太深。」
林軒神色淡然，言辭清雅，反倒如得道高人一般。
清虛只覺胸口重重受擊，險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
這本該是貧道的話，為何從他口中說出！
「林公，天尊像不可褻瀆，快命他們住手！」清虛語氣帶著哀求。
林軒不為所動。
「清虛觀主，方才秦侯之言，你未曾聽清？他乃是奉旨查抄。」
「你求我，怕是求錯了人。我不主事抄檢財物，我只負責拿人。」
林軒微微一笑，隨即高聲傳令：
「來人，封閉山門，盡數拿下觀內道士。但凡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清虛大驚，原只以為抄沒財物，竟還要拘拿全觀道眾。
「林公！五台觀罪責，盡在貧道一身！其餘人與此事無干，他們一心清修，與世無爭！」清虛急忙呼喊。
「哈哈！你哪裡只是有錯，你是罪該萬死。」
「煽動儒生圍堵公主府，兩次刺殺於我，皆是你的謀劃。刺殺朝廷國公，便是謀逆重罪。」
「自你決意取我性命那一刻起，此事便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不止你們五台觀，天下道門，皆要受此事牽連。五台觀傾覆之日，便是道門大勢崩塌之時。」林軒緩緩笑道。
清虛雙腿一軟，跌坐地上。
他心中最深的恐懼，終究成真。
。
「不可能！你明明收下帳冊，明明收下我一千五百頃良田，為何背信毀約？」
清虛雙拳重重捶打青石地面，怒目看向林軒。
「帳冊？太后已於金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一把火燒盡。你尚未聽聞訊息？」
「呵，帳冊焚毀，你的那些朝中盟友，再也無人給你通風報信了。」
林軒一席話，瞬間抽走清虛魂魄。
「燒了……怎會……那麼多罪證，竟然盡數焚毀……」
他拼命搖頭，難以理解這般變故。
「至於那一千頃田地？」
林軒笑意漸漸變冷。
大朝散去之後，范征攜十三柄御用寶劍返回監察院，當眾宣讀朝廷旨意，霎時間如同捅開了馬蜂窩。
奉旨巡視地方，手握先斬後奏之權。
這般滔天威權，此生或許僅有這一次機會，誰不想爭上一爭？
常言道御史出巡，地動山搖。
往日御史外任巡查，糾察官吏，發現劣跡只能上奏彈劾，終究隔著一層，如同隔靴搔癢。
世人各有癖好，有人嗜酒，有人貪色，有人偏愛垂釣。
可監察院這群御史，獨獨痴迷做那「青天大老爺」。
而今，卻是先斬後奏。
當著黎民百姓的面，不必走冗長彈劾流程，便可直接斬除貪官惡吏，親耳聆聽萬民歡呼青天。
世間哪裡還有比這更風光的？
更何況此番是清查道門這顆盤踞多年的毒瘤。
若是辦得漂亮，不止能落個青天美名，更可青史留名。
最重要的，是能在太后心中記下大功。
有這份功勳在，往後聲名、仕途盡皆穩妥。
至於辦砸了？御用寶劍都已賜下，若還不能成事，那也只怪自己才具不足，這輩子再難出頭。
「大人！這劍務必分給下官一把，下官要去地方！」一名老御史緊緊攥住一柄寶劍，死不肯鬆手。
「李大人，實在不可！」
范征面露苦色，出言回絕。
「您已是八十高齡，告老還鄉的摺子早就遞了，該歸鄉安度晚年才是！」
老御史連連搖頭。
「不行！摺子尚未批覆，我便還是御史！」
「老夫當了一輩子御史，僅此一次千載良機。給我一把劍，你怎能眼睜睜看著老夫抱憾而終！」
李御史懷抱寶劍，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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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切莫胡鬧。以您這般身子，若是半路染恙，該如何是好？」
范征心中無奈，若非顧及他年高，早已厲聲呵斥。
旁人求情，尚且可以論才比拼，唯獨這老翁，直接撒潑糾纏。
說起這李御史，也算奇人。
五十歲中舉，五十六歲踏入官場，入了監察院。
一任便是二十載，一生無大過，亦無大功。
眼看就要告老還鄉，偏偏遇上這樁大事。
「無需憂心，老夫帶上老僕與孫兒，死在何處便埋在何處，絕不拖累朝廷分毫。」
「就讓我出去巡上一趟，此生才算圓滿。不然，你便直接斬了老夫……」
話音未落，李御史拔劍橫在頸間。
范征心頭一驚。
「好……依你，答應你便是！」
監察院之內吵嚷不休，另一邊五台觀更是風波驟起。
時序已入寒冬，五台觀依舊香客不絕。肅穆大殿香菸裊裊，人人不自覺放低聲息。
整座古觀籠罩在氤氳香火之中，一派寧靜祥和之態。
直到林軒率眾而來。
好似餓狼闖入羊圈。
香客忽見兩千火槍兵湧入山門，嚇得四散奔逃。
觀主清虛匆匆快步迎出。
昨日林軒收下那一千頃地契，曾讓清虛稍稍安心。
他暗自揣測，林軒縱然性情凌厲，收了好處便會守諾。
怎料今日竟帶兵再臨？
「林公，此是何故？」清虛慌忙開口。
「觀主莫慌，我為你引薦一人，戶部齊尚書，征北將軍秦候。」林軒側手指向身旁兩人。
清虛連忙上前行禮：「貧道沖虛，見過秦侯，見過齊大人。大駕光臨，五台觀蓬蓽生輝。」
秦守常面色鐵青。
「休提什麼蓬蓽生輝。本侯今日奉旨查抄五台觀今，生輝是沒有，變成灰是快了。」
秦守常揮手示意，戶部衙役和秦家府兵一擁衝進大殿。
清虛當場怔在原地，滿心茫然。
怎會驟然下旨抄觀？莫非沖虛已然全部招供？
趁他失神之際，殿內工匠抽出巨錘，奮力揮起，狠狠砸在一個天尊泥塑上。
「鐺——」一聲巨響震徹大殿。
「我的天！外面裹著一層泥，裡面全是銅！這得熔出多少銅錢！」工匠抬眼望向巍峨雕塑，在他眼中，這莊嚴寶相，不過是待熔煉的銅料。
「大膽狂徒！竟敢褻瀆天尊！」
一名道士厲聲怒喝，衝上前想要阻攔，當即被兵士按倒在地。
工匠神色不改，掄錘繼續敲打。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般數丈高的巨型銅像，本就不是一體澆築，乃是分段鑄造之後拼接而成。工匠敲打，正是要尋出拼接縫隙，好分段拆解運出。
一道眾人怎能眼睜睜看著天尊雕像被毀。
「來人！護法！快護法！」被擒道士奮力嘶吼。
無數道眾衝出廂房，卻被官兵兵刃攔阻，衝突一觸即發。
清虛終於回過神，轉身奔至林軒身前。
「林公！萬萬不可損毀天尊像……」
清虛雙目赤紅，嘴唇不住顫抖，險些脫口質問：你明明收了我的田地！
「無量天尊，清虛觀主，此物不過一堆廢銅，是你執念太深。」
林軒神色淡然，言辭清雅，反倒如得道高人一般。
清虛只覺胸口重重受擊，險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
這本該是貧道的話，為何從他口中說出！
「林公，天尊像不可褻瀆，快命他們住手！」清虛語氣帶著哀求。
林軒不為所動。
「清虛觀主，方才秦侯之言，你未曾聽清？他乃是奉旨查抄。」
「你求我，怕是求錯了人。我不主事抄檢財物，我只負責拿人。」
林軒微微一笑，隨即高聲傳令：
「來人，封閉山門，盡數拿下觀內道士。但凡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清虛大驚，原只以為抄沒財物，竟還要拘拿全觀道眾。
「林公！五台觀罪責，盡在貧道一身！其餘人與此事無干，他們一心清修，與世無爭！」清虛急忙呼喊。
「哈哈！你哪裡只是有錯，你是罪該萬死。」
「煽動儒生圍堵公主府，兩次刺殺於我，皆是你的謀劃。刺殺朝廷國公，便是謀逆重罪。」
「自你決意取我性命那一刻起，此事便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不止你們五台觀，天下道門，皆要受此事牽連。五台觀傾覆之日，便是道門大勢崩塌之時。」林軒緩緩笑道。
清虛雙腿一軟，跌坐地上。
他心中最深的恐懼，終究成真。
。
「不可能！你明明收下帳冊，明明收下我一千五百頃良田，為何背信毀約？」
清虛雙拳重重捶打青石地面，怒目看向林軒。
「帳冊？太后已於金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一把火燒盡。你尚未聽聞訊息？」
「呵，帳冊焚毀，你的那些朝中盟友，再也無人給你通風報信了。」
林軒一席話，瞬間抽走清虛魂魄。
「燒了……怎會……那麼多罪證，竟然盡數焚毀……」
他拼命搖頭，難以理解這般變故。
「至於那一千頃田地？」
林軒笑意漸漸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