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黃龍士識時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棋聖!晚輩終於得見聖顏!是我等來遲,累您身陷困厄,受盡折辱!」陸恆雙膝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住馬車輪輻,放聲慟哭。

  一朝望見棋聖,他早已忘盡儒生矜持。

  彷佛眼前這位被拘押的天下智者,是他至親師長,哭聲悲切,聽來情真意篤。

  「棋聖蒙難,竟以這般手段將您延入大幹,實乃我大幹之過!」

  階下眾多儒生一併跪倒,高聲替朝廷致歉。

  「棋聖山居被毀,文脈零落。懇請聖尊留駐大幹,我等願朝夕供奉,執卷問學,絕不讓您再受半分苦楚!」

  更有人振聲立誓,言辭懇切。

  千餘儒生黑壓壓跪滿長街,爭相向前擁擠,唯恐落於人後,口中句句敬賢之語,只為在棋聖面前博下印象。

  此間眾人,真心崇仰聖智者能有幾人?

  又有多少人,不過是逢場作戲,想借黃龍士之名抬高自身士林聲望?

  人心藏於皮囊,真偽難辨。

  可無論出於本心,或是沽名釣譽,在林軒眼中,皆可殺。他靜立一側,望著階下諸般醜態,眼底殺意再不遮掩。

  忽的,陸恆猛地轉身,面向林軒。

  他尋到了脫穎而出的法子,欲藉此事立起護賢清名,讓棋聖獨獨記住他這一份忠義。

  「林公,棋聖既已至此,還請歸還取自雲台觀的典籍策論!」

  「唯有如此,方能使棋聖安心留居大幹,為我大幹社稷指點迷津。」

  在陸恆想來,棋聖被帶回京城囚所,便是林軒已然退讓,有意釋放聖尊。

  今日正是他乘勢進言、博取聲名的良機。

  林軒倚坐椅上,指尖輕叩扶手,只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可這份沉默,落在一眾儒生眼中,便成了默許。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林軒,其中一人揚聲大喜:

  「此乃士林幸事!」

  「林公若有意放還棋聖,何不將新建的文淵坊撥出,專供棋聖講學清修!」

  「再盡數歸還聖尊藏書墨寶,便如同將雲台觀完整遷來大幹。」

  「知錯而改,日後必成千古美談!」

  周遭儒生接連附和。

  「原來林公本就有崇文之心,倒是我等先前誤會了。」還有人主動遞上台階,盼著林軒就此順水推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軒不理會這群自我感動之人,抬眸望向車輿中的黃龍士,淡淡開口:

  「黃龍士,您看看大幹這些儒生,為替您求情,不惜以身犯險。心中可有所感?」

  話音落下,長街瞬間安靜。

  千餘道目光一齊投向黃龍士,滿眼熱切期盼。

  他們盼著黃龍士面露動容,對他們大加褒獎。

  甚至在心中預想:黃龍士整衣正冠,鄭重拱手,向他們致謝,感念眾人捨身護賢的赤誠。

  一想到這般光景,一眾儒生心底已然激盪不已。

  黃龍士緩緩抬眼,目光徐徐掃過階下一張張寫滿期待的面孔。

  這群人心中所求,他洞若觀火。

  可他更清楚林軒的心思。感動?

  若是此刻流露半分動容,今日他便要與這群儒生一道,殞命當場。

  黃龍士年事雖高,心智卻絲毫不昏。

  「爾等之行,乃是奇恥大辱。」

  黃龍士語聲清冷。

  儒生聞言,皆是一愣,滿面驚疑,不解此言何意。

  陸恆連忙拱手:「棋聖息怒!以拘押之禮請您前來,確是委屈聖尊。但請放心,往後大幹朝野,必以最高禮敬待您。」

  其餘儒生也恍然,皆以為棋聖是惱恨林軒強行拘押,折辱聖賢。

  「棋聖莫惱,大幹並非人人皆如此冷酷!」有人說話時,側目看向林軒,刻意站隊。

  「還請棋聖息怒……」眾人紛紛勸和。

  望著這群一味跪獻討好的儒生,黃龍士餘光一瞥林軒神色,心中暗嘆:這群蠢貨,是要活活連累老夫送命!

  「住口!」

  「老夫所言恥辱,指的便是你們!」


  黃龍士氣息雖弱,話語卻裹挾著怒意,轟然落於長街之上。

  滿場儒生剎那間寂然無聲。

  方才熱切的期盼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深入骨髓的驚懼。他們甚至疑心自己聽錯。

  「棋聖……我等,皆是為營救您而來,心懷敬重,您莫不是誤會了?」陸恆聲音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方才目睹同伴罹難時更甚十倍。

  「不必。休要用這份心意玷污老夫。倘若當真要靠爾等搭救,老夫寧肯絕筆自裁,以保全智道清名。」黃龍士高聲答道。

  嘩啦啦——

  彷佛驚雷落地,一眾儒生心神崩裂。

  無數人面色慘白,死死按住心口,不敢相信這番話。

  為營救棋聖,他們拋卻儒生風骨,屈膝長街苦苦哀求;

  為營救棋聖,數十同窗挺身而出,血染階前。

  可到頭來,他們拼盡尊嚴換來的崇敬,在棋聖眼中,竟是莫大玷污。

  原來所有奔走陳情,不過一場自作多情的鬧劇。

  羞愧、屈辱、荒誕、絕望……萬般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噗——

  一名儒生難以承受這般誅心打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身子一軟,直直栽倒在地。

  「不對!」陸恆猛然搖頭,厲聲嘶吼,「定是林公脅迫您說出此言!」

  「您不必畏懼!我等千人在此,願以性命護您脫身!」

  「若非受他逼迫,聖尊怎會說出這般話!」

  「正是!一定如此!」

  「林軒,你好卑劣!」

  「棋聖勿懼!」

  瀕臨崩潰的儒生彷佛抓住救命稻草,紛紛高聲吶喊。

  黃龍士心中冷笑,真是一群愚鈍之輩。何須林軒脅迫?他智冠天下數十年,其間利害,何須旁人提點?這些人跪地陳情之前,竟不曾想過何為敵我!

  「哼,閉嘴!」黃龍士冷聲斷喝,索性把話說到底。

  「老夫與大幹本是敵對陣營,今日敗於林軒之手,身陷囚籠,不過是謀算不敵,敗者當服。」

  「老夫雖敗,尚守儒生風骨,只求身死之後,留一身清名。」

  「可爾等身為大幹儒生,反倒為老夫這敵者請願,逼迫本國功臣。是非顛倒,敵我不分!聖賢書所載忠義節義,盡被爾等拋卻!」

  「縱然老夫身為大幹之敵,亦看不上爾等這般無骨之徒!」

  一番話如晴天霹靂,撕碎了儒生最後的遮羞布。

  他們奉為天下智源的世外高人,親手否定了他們全部的堅持。他們一心博取的美名,轉眼化作萬世笑柄。

  陸恆死死捂住嘴巴,拼命壓制翻湧血氣,終究難以自持。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噗!一口猩紅鮮血,自指縫間噴涌而出,染紅身前青石。

  「殺我!賜我一死!」

  一名儒生徹底瘋癲,猛地躍起,衝到駙馬府護衛面前,拍著胸膛求死,盼著能得弩箭了結。

  「想死?哪有這般容易。」

  林軒靜靜觀賞著眾人崩潰失態的模樣,心中快意翻湧,忍不住抬手緩緩鼓掌。

  這老頭子,果然通透敏銳。不過將他帶出囚車一見,便立刻領會了自己的用意。

  這麼識時務,暫且留他性命,倒也無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