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喜歡跪,就讓你們跪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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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漸升高,護衛搬來巨大遮陽傘,丫鬟立在一旁,輕搖蒲扇伺候,十分愜意。

  石階下的儒生卻撐不住了。

  半個時辰嘶吼,嗓子沙啞疼痛,滿身大汗,長久跪地,膝蓋酸痛難忍,不少人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終於,林軒緩緩放下書卷。一眾儒生精神一振,心中暗喜:太好了,你終於熬不住了?

  可下一刻。

  林軒伸手,又抓了一把瓜子,噼噼啪啪,慢悠悠嗑了起來。

  烈日高懸,秋老虎逞著餘威。

  陸垣嗓音早已沙啞,麵皮被驕陽炙烤得灼痛,汗水浸透衣衫順著脊背往下淌,黏膩悶人。

  他艱難挪動雙腿,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襲來,令他倒抽一口冷氣,縱然膝下墊著護膝,也扛不住長久跪地的煎熬。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一眾儒生個個嘴唇乾裂,氣息虛弱,早已沒了方才激昂的氣勢。

  一陣叮叮噹噹脆響傳入耳中。

  抬眼望去,林軒手捧白瓷梅子湯,碎冰撞在瓷壁叮咚作響,他淺淺啜上一口,眉眼間滿是舒爽快意。

  陸垣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口中津液早已枯竭,喉嚨乾澀,像是被粗砂紙反覆磨過一般難受。

  「林公!枉你號稱當世名將!」

  終於有人撐不住,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憤然伸手指向林軒。

  「你倒行逆施,折辱賢才,不敬智者、不尊長者,分明是心懷私念、嫉賢妒能!」

  「我等十年寒窗苦讀,屈膝登門苦苦相求,你非但不肯應允,還這般輕慢折辱!」

  「林公,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林軒剛好飲盡冰鎮梅子湯,聽聞這番指責,只微微皺了皺眉,沒有半分動作。

  見他這般隱忍示弱,立刻有數名儒生跟著站起身。

  「林公,切莫妄自尊大!我等今日屈膝懇請,豈是為了你?」

  「我等是為世間正義發生,為那位黃先生鳴不平!」又一名儒生強撐著高聲說道。

  「林公,若再不懸崖勒馬,迷途知返,我等對你的敬重,便會蕩然無存!」還有人拍著胸膛,神色傲然。

  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儒生紛紛起身,慷慨陳詞,輪番斥責林軒。

  可林軒依舊無動於衷。

  更多人見狀,準備起身加入聲討的行列,就連陸垣也覺得時機已到,正要撐著地面站起。

  林軒喝盡碗中酸梅湯,嘴裡咬著尚未化盡的冰塊,咔嚓咔嚓細細咀嚼。

  「站著的……」

  林軒吐出含糊的三個字。身側隨從瞬間領會,抬手指向那些起身的儒生。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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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牆之上憋了許久的護衛,當即抬弩瞄準,對準站立的儒生扣動扳機。

  噗噗噗……

  弩箭貫入皮肉,方才起身高聲控訴的儒生接連慘叫,重重栽倒在地。

  「不要殺我……」

  少數僥倖未中箭的人悽厲哭喊,轉身想要奔逃,也被弩箭精準追上,盡數倒地。

  鮮血漫開,場面一片血腥。

  一股寒意直鑽頭頂,撲通一聲,陸垣重重跪回地面。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起身喊話的二十餘人,此刻盡數成了屍體。

  虧得自己雙腿早已跪得麻木,方才慢了一步,否則此刻已是死人。

  「死人了……」

  「殺人了,殺了好多人……」

  目睹同伴慘死,方才沸騰的人群如同滾油澆上冷水,瞬間死寂。

  餘下的儒生肝膽俱裂,渾身瑟瑟發抖。他們哪裡親眼見過這般毫不留情的殺戮?

  寒意裹挾著恐懼席捲全身,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失禁。方才秋老虎酷熱難耐,此刻他們只覺得渾身冰冷,凍得打顫。

  「林公有言,爾等既然願跪,便一直跪著。膽敢起身站立者,一律射殺。」

  隨從的聲音,在一眾儒生耳邊迴蕩。

  不對!根本不該是這樣!

  不少人心中悔得腸子都青了。不過是同窗擺酒相邀,抹不開情面過來湊個熱鬧,誰能想到竟要搭上性命。許多人眼眶發紅,幾乎要哭出聲。

  隊伍末尾,幾人趁著眾人驚魂未定,貼著地面悄悄匍匐,想要偷偷溜走。

  可剛爬幾步,一雙雙厚重軍靴擋在了前路。


  一人剛想掙扎,便被一腳踹翻,只能狼狽爬回原地。

  二十多條性命,終於澆滅了陸垣心中所有狂熱。

  錯了,從頭到尾全都錯了。

  他原先以為,上千儒生集體跪拜,便能以道義裹挾林軒,逼他釋放賢才,不過是酒後一廂情願的空想。

  認定林軒內心怯懦、畏懼流血,更是天大的笑話,這二十具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軒根本就是在消磨他們的體力,戲耍眾人。

  甚至……他本就有屠戮眾人的心思。

  陸垣心底滿是恐懼。當看清林軒真的敢痛下殺手,所有豪情壯志盡數被恐懼吞噬。

  什麼名留青史,千古稱頌;

  什麼營救賢才,伸張大義。

  和活命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要不,向林軒求饒?他心裡盤算,姿態放低,或許能留一條性命。

  不行,自己是領頭之人,林軒怎會輕易放過。除非尋一個替罪之人。

  該出賣誰?

  陸垣心念急轉,想到了方先生,可對方分量不足,不足以保全自己。

  還有誰能救我?

  等等,或許不必乞憐。

  京城乃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

  太后、朝中重臣,絕不會任由林軒在府門前肆意殺人。

  只要堅持等待,等訊息傳入宮中,自然會有人前來制止。

  這是陸垣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石板路上傳來車輪碾過地面的噠噠聲響。一輛破舊骯髒的馬車緩緩駛來,馬車身後跟著一隊甲士。

  車轅之上坐著一名衣衫襤褸、滿面風霜的老者,脊背佝僂,神色萎靡。

  這般破敗馬車,配上如同老乞丐一般的老者,本不可能一路無阻抵達公主府門前。可

  這車一路行來,如入無人之境。

  直至石階下方,馬車才緩緩停住。

  佝僂老者抬眼掃過階下跪滿的儒生,轉頭望向林軒,不曾起身行禮,就那樣坐在車轅之上。

  「林公,這般大陣仗,是把老夫拉出來當眾示眾麼?」老者語氣平淡。

  「黃龍士,這些可都是你的孝子賢孫。一大早就跪在門前,苦苦求我放你出去。」林軒抬手指向階下的儒生。

  黃龍士三字入耳,所有儒生精神一振,紛紛望向老者。

  許多人恨不得立刻上前拜見。可地上橫陳的屍體,又讓他們渾身一顫,瞬間清醒。

  站立者死,方才的血案猶在眼前。

  但跪著上前便無妨!

  不少儒生雙膝著地,屈膝挪步,朝著馬車圍攏過去。

  陸垣離得最近,爬得最快。

  「晚生陸垣,久仰先生!便是學生帶著眾人前來,懇請林公釋放您的!」

  「晚生陸垣啊!」陸垣高聲呼喊,生怕旁人搶去這份功勞。

  「晚生李永,久仰先生,在此向您請安!」另一人擠到陸垣身側,仰頭向著老者大喊。

  一眾儒生跪在地上,爭先恐後向著老者呼喊,模樣如同爭相乞食的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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