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迎進宮門
車隊穿過城門，沿著寬闊馳道一路向北。
言清歡隔著車簾的縫隙打量這座王城，只覺和虞都實在差別巨大。
建築皆以巨石壘成，粗獷巍峨，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被親衛軍用長戟攔在道旁，個個伸長了脖子朝馬車張望，議論紛紛：
「這次來的可是南虞的公主，不是小邦女子，聽聞比雪山上的仙女還美，比南邊的瓷器還嬌貴。」
「我聽有人說，見她一眼，可以三日不吃飯。」
「什麼三日不吃飯？那是南虞酸腐嘴裡常說的，叫什麼秀色、秀色……可餐，才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北朔人就是如此，嘴裡看不起南虞的風雅，下意識里卻又忍不住嚮往和模仿著南虞的風雅。
「管他什麼意思，反正南虞的人只會耍嘴皮子，不像我們草原上的兒女，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過場。」
「是啊，都說那地方富得流油，但男人特沒骨氣，一打就跪，臉都不要了，忙不迭把公主送來討好我們大王。」
「這公主也是可憐，連個肯護她的男人都沒有，哈哈哈！」
譏諷的笑聲傳來，明夏握劍的手背上浮起青筋。
在北朔的土地上行了很久，他已對他們的語言十分熟悉，四周民眾的每一句嘲諷，每一聲不屑都狠狠扎在他心上。
可他不能替那些戰死沙場的同袍辯白一句。
更不能替自己辯白一句。
言清歡掀起一點車簾，看到他脖頸旁的脈搏在瘋狂跳動。
「明夏，莫氣，這些都是不明真相的人，此地與南虞相隔千里，話傳過來，早就變了模樣。」
聲音很低，但明夏聽得清楚，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強行將翻湧的血氣又壓了回去。
一路走來，他再不是當初那個因一句輕辱她的話便要砍北朔兵腦袋的張狂少年。
最深沉的愛，不是為她瘋狂，而是為她隱忍。
方才她只露出了小半張臉，和鬢邊那朵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的藍色野花。
眾人驚鴻一瞥，只覺那瞬間似有光從紗隙間漏出，像最柔軟的春日忽然闖入了凜冽的北地荒原。
那一眼短得來不及分辨她的輪廓，卻長得足以在記憶里生根——往後許多年，見過的人還會在篝火邊對兒孫說起這一幕。
紗簾放下後，便只剩一個模糊身影。
影影綽綽間，可見纖細身影如修竹挺直，高傲地揚著頭，不像屈辱的戰利品，倒更似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從容不迫。
也像一個來自南方的遙遠夢境，帶著所有關於南虞華美精緻、溫潤風雅的傳說，飄進北朔這片肅殺苦寒之地，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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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驚嘆之後，人群突然靜默了，所有不屑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
雲烈有些好奇地回過頭，想看看這南虞公主到底什麼模樣，能讓見慣熱鬧的王城百姓有這等奇怪反應。
然而，依舊只看到緩慢行駛的車駕，被風吹得不斷拂動的紗簾，和車旁那個英挺的護衛。
他轉過身，自嘲地搖搖頭。
她什麼模樣，與他何干？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晚香掀開車簾，言清歡朝外望去。
眼前王宮比她想像中更為恢弘，灰白色的宮牆高聳入雲，即便在日光下也顯得森冷。
雲烈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身後侍從，轉身朝馬車走來，剛要開口說什麼，卻在視線觸及她的那一刻啞住了。
方才還帶著幾分輕慢的目光凝固，在她臉上停了許久。
「殿下。」言清歡對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讓路。
明夏正準備扶她，手穩穩懸在半空中。
另一隻手擋在了他前面，是雲烈。
「公主，我替你引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好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突兀。
言清歡只猶豫了一瞬，便選擇了將指尖搭上他的手背。
「多謝。」她微微頷首。
明夏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指節緩緩蜷起，最終緊攥成拳。
他安靜跟在兩人身後，像個合格的侍衛，只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交疊在一起的手，眼眶有些發澀。
言清歡不緊不慢地踩上宮門前鋪著的紅氈，倒是那少年王子眼中莫名多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侷促，小辮上琉璃珠碰得叮噹作響。
他第一次攙扶年輕女子，不知力道該輕還是該重，手臂繃得僵硬，卻又不願收回去。
她的手指很軟，軟得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難道南虞的女人都是這般？
這本不是他的任務，父王只讓他將公主迎進宮門即可，但在看到她真容的瞬間，他下意識改了主意，想要多看她幾眼。
「大王是被何事耽誤了？」言清歡開口，聲音低柔。
「祖母的病。」雲烈似乎對太后也無甚感情，直言不諱道，「許是要崩了。」
若在南虞這般說，可是犯了大忌諱，可北朔人好像並不怎麼在意。
言清歡心頭一跳，未再多問。
她打量著眼前宮廷——極盡奢華，但不是南虞那種雅致的華美。
北朔王好像格外喜歡絢麗奪目的東西，幾乎每一座建築都有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廊柱上鑲嵌著各色寶石，織金掛毯從殿門一路鋪到階下，連宮人腰間都佩著沉甸甸的金飾。
言清歡瞅了一眼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的大金鐲子，無聲彎了彎嘴角。
這裡的宮苑也沒有曲徑迴廊、假山流水，只有大片被修剪得齊整的草甸和幾株不知名的北方喬木。
碎石鋪就的小徑兩側種滿了紫色野花，被午後陽光曬得微微發蔫，倒是開得比南虞園林里那些精心培育的牡丹更肆意。
雲烈親自領著她和一行人在宮中穿梭，手臂始終沒有放下，牢牢托住她的手，並迎合她的節奏，刻意放慢了腳步。
他沒去想自己如此是出於什麼原因，只引著她一路往前，直到前方傳來一道粗豪的聲音：「永真公主在哪？快領來本王見見！」
言清歡隔著車簾的縫隙打量這座王城，只覺和虞都實在差別巨大。
建築皆以巨石壘成，粗獷巍峨，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被親衛軍用長戟攔在道旁，個個伸長了脖子朝馬車張望，議論紛紛：
「這次來的可是南虞的公主，不是小邦女子，聽聞比雪山上的仙女還美，比南邊的瓷器還嬌貴。」
「我聽有人說，見她一眼，可以三日不吃飯。」
「什麼三日不吃飯？那是南虞酸腐嘴裡常說的，叫什麼秀色、秀色……可餐，才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北朔人就是如此，嘴裡看不起南虞的風雅，下意識里卻又忍不住嚮往和模仿著南虞的風雅。
「管他什麼意思，反正南虞的人只會耍嘴皮子，不像我們草原上的兒女，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過場。」
「是啊，都說那地方富得流油，但男人特沒骨氣，一打就跪，臉都不要了，忙不迭把公主送來討好我們大王。」
「這公主也是可憐，連個肯護她的男人都沒有，哈哈哈！」
譏諷的笑聲傳來，明夏握劍的手背上浮起青筋。
在北朔的土地上行了很久，他已對他們的語言十分熟悉，四周民眾的每一句嘲諷，每一聲不屑都狠狠扎在他心上。
可他不能替那些戰死沙場的同袍辯白一句。
更不能替自己辯白一句。
言清歡掀起一點車簾，看到他脖頸旁的脈搏在瘋狂跳動。
「明夏，莫氣，這些都是不明真相的人，此地與南虞相隔千里，話傳過來，早就變了模樣。」
聲音很低，但明夏聽得清楚，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強行將翻湧的血氣又壓了回去。
一路走來，他再不是當初那個因一句輕辱她的話便要砍北朔兵腦袋的張狂少年。
最深沉的愛，不是為她瘋狂，而是為她隱忍。
方才她只露出了小半張臉，和鬢邊那朵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的藍色野花。
眾人驚鴻一瞥，只覺那瞬間似有光從紗隙間漏出，像最柔軟的春日忽然闖入了凜冽的北地荒原。
那一眼短得來不及分辨她的輪廓，卻長得足以在記憶里生根——往後許多年，見過的人還會在篝火邊對兒孫說起這一幕。
紗簾放下後，便只剩一個模糊身影。
影影綽綽間，可見纖細身影如修竹挺直，高傲地揚著頭，不像屈辱的戰利品，倒更似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從容不迫。
也像一個來自南方的遙遠夢境，帶著所有關於南虞華美精緻、溫潤風雅的傳說，飄進北朔這片肅殺苦寒之地，格格不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短暫的驚嘆之後，人群突然靜默了，所有不屑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
雲烈有些好奇地回過頭，想看看這南虞公主到底什麼模樣，能讓見慣熱鬧的王城百姓有這等奇怪反應。
然而，依舊只看到緩慢行駛的車駕，被風吹得不斷拂動的紗簾，和車旁那個英挺的護衛。
他轉過身，自嘲地搖搖頭。
她什麼模樣，與他何干？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晚香掀開車簾，言清歡朝外望去。
眼前王宮比她想像中更為恢弘，灰白色的宮牆高聳入雲，即便在日光下也顯得森冷。
雲烈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身後侍從，轉身朝馬車走來，剛要開口說什麼，卻在視線觸及她的那一刻啞住了。
方才還帶著幾分輕慢的目光凝固，在她臉上停了許久。
「殿下。」言清歡對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讓路。
明夏正準備扶她，手穩穩懸在半空中。
另一隻手擋在了他前面，是雲烈。
「公主，我替你引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好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突兀。
言清歡只猶豫了一瞬，便選擇了將指尖搭上他的手背。
「多謝。」她微微頷首。
明夏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指節緩緩蜷起，最終緊攥成拳。
他安靜跟在兩人身後，像個合格的侍衛，只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交疊在一起的手，眼眶有些發澀。
言清歡不緊不慢地踩上宮門前鋪著的紅氈，倒是那少年王子眼中莫名多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侷促，小辮上琉璃珠碰得叮噹作響。
他第一次攙扶年輕女子，不知力道該輕還是該重，手臂繃得僵硬，卻又不願收回去。
她的手指很軟，軟得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難道南虞的女人都是這般？
這本不是他的任務，父王只讓他將公主迎進宮門即可，但在看到她真容的瞬間，他下意識改了主意，想要多看她幾眼。
「大王是被何事耽誤了？」言清歡開口，聲音低柔。
「祖母的病。」雲烈似乎對太后也無甚感情，直言不諱道，「許是要崩了。」
若在南虞這般說，可是犯了大忌諱，可北朔人好像並不怎麼在意。
言清歡心頭一跳，未再多問。
她打量著眼前宮廷——極盡奢華，但不是南虞那種雅致的華美。
北朔王好像格外喜歡絢麗奪目的東西，幾乎每一座建築都有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廊柱上鑲嵌著各色寶石，織金掛毯從殿門一路鋪到階下，連宮人腰間都佩著沉甸甸的金飾。
言清歡瞅了一眼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的大金鐲子，無聲彎了彎嘴角。
這裡的宮苑也沒有曲徑迴廊、假山流水，只有大片被修剪得齊整的草甸和幾株不知名的北方喬木。
碎石鋪就的小徑兩側種滿了紫色野花，被午後陽光曬得微微發蔫，倒是開得比南虞園林里那些精心培育的牡丹更肆意。
雲烈親自領著她和一行人在宮中穿梭，手臂始終沒有放下，牢牢托住她的手，並迎合她的節奏，刻意放慢了腳步。
他沒去想自己如此是出於什麼原因，只引著她一路往前，直到前方傳來一道粗豪的聲音：「永真公主在哪？快領來本王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