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復
太陽把營區裡的碎石路曬得發白，空氣里浮著一股鐵鏽味。
陳爾默帶著兩個可以信任的囚犯，推著一輛裝工具的板車，從17區a穿到營區東側的小路，再繞進醫院後面的雜物間。
板車裡頭散落著發射機的組件，他不準備因為三人組的到來而改變自己的計劃，那三人必須要殺掉，但推進毀滅這裡的計劃也不該被放下。
接應他的是另外一個五人組裡叫瓦迪斯的年輕人，他戰前在華沙學過兩年醫，但是失業了，上報的職業是小時工，所以幸運地通過了德國人知識分子的審查，被陳爾默安排到醫院裡給德國軍醫打下手。
瓦迪斯把雜物間的門推開，再三確認了沒有閒雜人跟過來，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有根廢棄的燈線，我量過還有電。」
陳爾默點了點頭。
他讓另外兩個囚犯守在門外，把零件一件件掏出來，踩著梯子爬上去。
組裝起來很快，只花了陳爾默不到十分鐘，那些細小的螺絲和卡扣在他掌心裡服服帖帖。
「天線呢？」
「電話線太容易暴露了，我想的是暫時先用廢棄的鐵絲做天線。」瓦迪斯說，「我帶了鐵絲來，就算效果不好，也先用著。」
陳爾默點了點頭，如今條件艱苦，退而求其次也沒辦法。
他把鐵絲彎折成天線的模樣，插上電台，把耳機塞進耳朵里，輕輕轉動調諧旋鈕。
沙沙的雜音湧進來，在第三個頻段上，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節奏。
陳爾默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上發報鍵。
他沒有用明文，他和抵抗軍約定的是一套雙層替換的暗文，第一層把字母替換成另一組字母，第二層按照日期輪換偏移量。
在報文中，他簡單將奧斯維辛的殘酷敘述了一點，然後將一個營區的囚犯數量、囚犯自治程度，還有最重要的黨衛軍數量都發送了出去。
末了，他想了想，又將神父和尤澤夫的事情著重說了說，並嚴肅聲明兩者都是可信的，你們該尋找庇護他們，或許能更快速得到奧斯維辛的相關情報。
發完這些，他停了發報鍵，靜靜等著。
沒有回音。
這很正常，對方需要時間接收解碼，再決定是否回復。
按照約定，他們會在今晚零點到凌晨兩點之間回復自己。
陳爾默把耳機摘下來，把收發報機重新拆散，分藏進雜物間幾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接下來就是晚上了。
今晚自己可有的忙了，也不知道啟能不能撐得住自己的消耗。
……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夜裡的休息時間，整個17區a都安靜了下來。
除了負責警戒的黨衛軍和德國士兵，其他德國人是不屑在營區多待的，他們就在附近有著別墅、花園，還僱傭了當地的小鎮居民幫他們打工。
作為卡波，陳爾默有幸被喊出去幫他們幹過活，在那裡，他看到了這群惡魔的妻子、孩子們。
這更讓他有些恍惚，那些會毫不留情虐殺同類的人，在他們熟悉的人面前卻又表現得那麼得體溫柔，這實在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仿佛皮囊下面的惡魔靈魂，在那一瞬間又能讓人理解了——
陳爾默微微閉著眼，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往外突了突。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牆角流出來，它變成一個「啟」字，跳到陳爾默的床上，向陳爾默撒嬌。
「找到了麼？」
小啟點點頭，跳到床上，猛地鋪展開，成為了一張黑白相間的地圖。
營區的平面在他面前展開，一條細細的黑線從他的房間出發，穿過營區，去到外頭，最後停在長官們中午臨時歇腳的那排獨立平房外面。
黑線在平房裡的三個房間打了三個小小的叉。
「很好。」陳爾默誇讚了一聲，又問了句，「那些……囚犯呢？」
啟又變回原來的文字，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但料想來，結局應該不太好。
陳爾默心中喟嘆，從床上爬起來。
啟已經重新縮成了一團黑色的墨跡，從他的桌面上滑下去，融進了他的影子裡，又藏進他的靈質界裡。
那麼，是時候動身了。
他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去了一趟醫院，組裝好接收器等待了一陣，果然監聽到了新的摩斯電碼。
在腦海中記下密文再解碼，很是廢了陳爾默一些功夫，但好在他也在自己那可怖的記憶力下勉強完成了。
「組織已經在尋找尤澤夫和神父，蘇聯戰俘的加入讓集中營壓力變大了，德國人開始釋放部分輕微犯罪的罪犯，你可以嘗試送出部分值得信任的囚犯——」
外頭傳進來的消息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思索了一會兒，敲下回復。
「目前我已經有上百名囚犯的支持，其他囚犯也對這裡抱有敵意，如果有可能發起進攻，我能夠率領囚犯發起暴動。」
發完報文，他也知道這種大事的回覆急不得，組織是一定要開會討論的，便也沒多等，繼續將機器拆開，放回各個角落裡。
那麼，接下來，就是今晚的正餐了。
陳爾默復又被啟所遮掩，從陰影里竄出去，沿著路徑，來到了那一片平房裡。
他貼著牆根繞到側面，聽見裡頭三人的談論聲。
在一起麼？
那縷陰影攀上窗台，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眯著眼從窗戶布簾的縫隙里往裡觀察。
三人果然圍坐在一張圓桌旁討論著什麼，桌上放著一些寫滿了公式和圖畫的紙張。
高瘦男人背對著窗戶坐著，矮胖男人坐在他對面，魯道夫側對著窗戶，擦著手上的小鏟子。
「……所以我認為，問題不在骨架的結構。」
是矮胖男人在說話，他手裡捏著一根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亮給另外兩人看。
「我看過首席的手稿，他在第三階段縫合的時候用了七種不同的線，每一種線的張力和韌性都不同，對應七種生物本身的特性。我們上次用的是同一種線，所以才會在縫合之後就崩潰。」
高瘦男人搖了搖頭：「不止是線，首席在縫合之前就已經把每一塊材料的靈質提前梳理了一遍——他擁有能把靈質固定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的秘法，這個就要靠魯道夫了。」
聽見他們的對話，陳爾默輕輕挑了挑眉。
蜀中蟬蛻班那邊，或許對「執歲」的了解更深，而他們這群德國人，談論的必然是「時歷神」這一截然不同的體系。
存著這樣的心思，陳爾默姑且按捺住了直接暴起的衝動。
陳爾默帶著兩個可以信任的囚犯，推著一輛裝工具的板車，從17區a穿到營區東側的小路，再繞進醫院後面的雜物間。
板車裡頭散落著發射機的組件，他不準備因為三人組的到來而改變自己的計劃，那三人必須要殺掉，但推進毀滅這裡的計劃也不該被放下。
接應他的是另外一個五人組裡叫瓦迪斯的年輕人，他戰前在華沙學過兩年醫，但是失業了，上報的職業是小時工，所以幸運地通過了德國人知識分子的審查，被陳爾默安排到醫院裡給德國軍醫打下手。
瓦迪斯把雜物間的門推開，再三確認了沒有閒雜人跟過來，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有根廢棄的燈線，我量過還有電。」
陳爾默點了點頭。
他讓另外兩個囚犯守在門外，把零件一件件掏出來，踩著梯子爬上去。
組裝起來很快，只花了陳爾默不到十分鐘，那些細小的螺絲和卡扣在他掌心裡服服帖帖。
「天線呢？」
「電話線太容易暴露了，我想的是暫時先用廢棄的鐵絲做天線。」瓦迪斯說，「我帶了鐵絲來，就算效果不好，也先用著。」
陳爾默點了點頭，如今條件艱苦，退而求其次也沒辦法。
他把鐵絲彎折成天線的模樣，插上電台，把耳機塞進耳朵里，輕輕轉動調諧旋鈕。
沙沙的雜音湧進來，在第三個頻段上，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節奏。
陳爾默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上發報鍵。
他沒有用明文，他和抵抗軍約定的是一套雙層替換的暗文，第一層把字母替換成另一組字母，第二層按照日期輪換偏移量。
在報文中，他簡單將奧斯維辛的殘酷敘述了一點，然後將一個營區的囚犯數量、囚犯自治程度，還有最重要的黨衛軍數量都發送了出去。
末了，他想了想，又將神父和尤澤夫的事情著重說了說，並嚴肅聲明兩者都是可信的，你們該尋找庇護他們，或許能更快速得到奧斯維辛的相關情報。
發完這些，他停了發報鍵，靜靜等著。
沒有回音。
這很正常，對方需要時間接收解碼，再決定是否回復。
按照約定，他們會在今晚零點到凌晨兩點之間回復自己。
陳爾默把耳機摘下來，把收發報機重新拆散，分藏進雜物間幾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接下來就是晚上了。
今晚自己可有的忙了，也不知道啟能不能撐得住自己的消耗。
……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夜裡的休息時間，整個17區a都安靜了下來。
除了負責警戒的黨衛軍和德國士兵，其他德國人是不屑在營區多待的，他們就在附近有著別墅、花園，還僱傭了當地的小鎮居民幫他們打工。
作為卡波，陳爾默有幸被喊出去幫他們幹過活，在那裡，他看到了這群惡魔的妻子、孩子們。
這更讓他有些恍惚，那些會毫不留情虐殺同類的人，在他們熟悉的人面前卻又表現得那麼得體溫柔，這實在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仿佛皮囊下面的惡魔靈魂，在那一瞬間又能讓人理解了——
陳爾默微微閉著眼，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往外突了突。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牆角流出來，它變成一個「啟」字，跳到陳爾默的床上，向陳爾默撒嬌。
「找到了麼？」
小啟點點頭，跳到床上，猛地鋪展開，成為了一張黑白相間的地圖。
營區的平面在他面前展開，一條細細的黑線從他的房間出發，穿過營區，去到外頭，最後停在長官們中午臨時歇腳的那排獨立平房外面。
黑線在平房裡的三個房間打了三個小小的叉。
「很好。」陳爾默誇讚了一聲，又問了句，「那些……囚犯呢？」
啟又變回原來的文字，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但料想來，結局應該不太好。
陳爾默心中喟嘆，從床上爬起來。
啟已經重新縮成了一團黑色的墨跡，從他的桌面上滑下去，融進了他的影子裡，又藏進他的靈質界裡。
那麼，是時候動身了。
他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去了一趟醫院，組裝好接收器等待了一陣，果然監聽到了新的摩斯電碼。
在腦海中記下密文再解碼，很是廢了陳爾默一些功夫，但好在他也在自己那可怖的記憶力下勉強完成了。
「組織已經在尋找尤澤夫和神父，蘇聯戰俘的加入讓集中營壓力變大了，德國人開始釋放部分輕微犯罪的罪犯，你可以嘗試送出部分值得信任的囚犯——」
外頭傳進來的消息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思索了一會兒，敲下回復。
「目前我已經有上百名囚犯的支持，其他囚犯也對這裡抱有敵意，如果有可能發起進攻，我能夠率領囚犯發起暴動。」
發完報文，他也知道這種大事的回覆急不得，組織是一定要開會討論的，便也沒多等，繼續將機器拆開，放回各個角落裡。
那麼，接下來，就是今晚的正餐了。
陳爾默復又被啟所遮掩，從陰影里竄出去，沿著路徑，來到了那一片平房裡。
他貼著牆根繞到側面，聽見裡頭三人的談論聲。
在一起麼？
那縷陰影攀上窗台，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眯著眼從窗戶布簾的縫隙里往裡觀察。
三人果然圍坐在一張圓桌旁討論著什麼，桌上放著一些寫滿了公式和圖畫的紙張。
高瘦男人背對著窗戶坐著，矮胖男人坐在他對面，魯道夫側對著窗戶，擦著手上的小鏟子。
「……所以我認為，問題不在骨架的結構。」
是矮胖男人在說話，他手裡捏著一根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亮給另外兩人看。
「我看過首席的手稿，他在第三階段縫合的時候用了七種不同的線，每一種線的張力和韌性都不同，對應七種生物本身的特性。我們上次用的是同一種線，所以才會在縫合之後就崩潰。」
高瘦男人搖了搖頭：「不止是線，首席在縫合之前就已經把每一塊材料的靈質提前梳理了一遍——他擁有能把靈質固定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的秘法，這個就要靠魯道夫了。」
聽見他們的對話，陳爾默輕輕挑了挑眉。
蜀中蟬蛻班那邊，或許對「執歲」的了解更深，而他們這群德國人，談論的必然是「時歷神」這一截然不同的體系。
存著這樣的心思，陳爾默姑且按捺住了直接暴起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