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半年
半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但正如眠見月所說，激烈的經歷能短時間內改變一個人。
陳爾默坐在木椅上，手裡捏著一份記工表。
這個實際上充其量不過十八歲半的少年如今已經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權力者，在17區a，他的名字讓囚犯聞風喪膽，囚犯們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喜怒無常的魔鬼」。
在他通宵加班解決工程進度之後，他就成為了正式的卡波。
表面上看，他和其他虐待囚犯和給德國人獻媚的卡波沒有什麼兩樣，他虐殺囚犯的手段並不溫和，甚至在卡波里也是殘酷的那一批。
但他自己對自己的行為有數。
因為囚犯們並不全是逆來順受的老實人，同樣有殘忍暴虐的狂徒，儘管那是少數，但這少數人就足夠陳爾默立威了。
那些生性殘忍的囚犯總是更得權力的青睞，他們更容易進入陳爾默的視野，而由於卡波這個身份的特殊性，他不得不表面上表現得對那些殘忍的囚犯青眼有加。
只是很可惜，那些殘忍的囚犯沒有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陳爾默提拔他們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給自己當墊子，鋪墊自己更兇惡的名聲。
而那些善良老實的囚犯，陳爾默從不真正動手，他仍然會用難聽的話辱罵他們，但他從來不會真正打斷他們的骨頭，或是讓他們站到鐵絲網底下淋一整夜的雨。
他甚至會在安排工作的時候，把這些人有意無意地放到稍微輕鬆些的位置上。
這半年裡，17區a的囚犯死了不知道多少輪，陳爾默眼睜睜看著囚犯換了一茬又一茬，而還有新的囚犯被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陳爾默在醫院——是的，這鬼地方居然還有醫院——在醫院安插了一些人，如果是被送去就要死的可憐人，他會為他們每人秘密準備一小塊黑麵包，在他們死前的那天晚上讓醫院的人悄悄塞過去。
這種喜怒無常比起普通的恐怖統治更讓人恐懼，而這正是陳爾默想要的。
所以，儘管陳爾默一直在殺人，但他並沒有對無辜的人出手這點勉強值得讓他慰藉——或許是恪守著這種有點自欺欺人的道德底線，又有三屍同他發泄，所以他的精神暫時還沒有崩潰。
但他心裡很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最殘忍的囚犯，其中也一定有一批人如果不曾來到這裡，那他們就不會成為現在這樣。
這種認知讓陳爾默對這裡更加厭惡，更加憤怒，嗔屍還在兢兢業業地慫恿著陳爾默將那些德國人直接殺死。
至於五人小組，陳爾默早就把他們安排了出去。
塔德烏什在許諾的養豬場，而米哈烏去了倉庫。
尤澤夫被安排到建築隊做記工員，斯特凡……斯特凡已經死了。
儘管有一位卡波為他們保駕護航，但那在這狗屎一般的地方，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生存。
斯特凡死於德國人無故的殺戮，這半年裡，陳爾默見到的德國人的暴行已經可以說是罄竹難書。
某次室外工作因為有人逃跑，所以他所在營區的所有人都要在風雪中接受懲罰檢閱，直到那個逃跑的人被抓回來。
那個營區上千名只穿了一層單衣的人被命令在雨雪中站了一整天，幾百人就這麼被活活凍死。
最後逃亡者被捉了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獵犬撕成了碎片。
而甚至有一次，陳爾默險些壓抑不住嗔屍。
那個任命陳爾默為卡波的德國人——陳爾默是在一個多月之後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帕里奇。
這個惡魔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命令女孩們脫光衣服沿著庭院奔跑，而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中央，肆意開槍，直到殺死所有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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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帕里奇親手處決一個新來的囚犯家庭，他先是當著孩子和妻子的面殺死了丈夫，然後又殺死了幾歲的小女孩。
此時他留意到另一個女孩也絕望地依偎在母親的懷中不敢看他，於是這個惡魔微笑著一奪過女孩的腿，用力一甩，把孩子的頭撞碎在牆壁上。
而在這殘忍的一幕發生之後，帕里奇卻「優雅」地擦乾淨了飛濺到他身上的血液和腦漿，接著從容地殺死了昏過去的母親。
人類誤入了歧途，走上了一條可怕的岔路，仿佛已經成為了禽獸——不，比禽獸還不如！
在後世，他經常看到有人因為某些事情而反串來讚揚德國人在二戰中的行為，但在真正了解那些德國人做了什麼之後，任何一個有道德良知的人都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那時候的德國人和現在轟炸醫院學校，用孩子的聲音吸引救援者屠殺的人，根本上就是同一類人。
為過去的惡魔叫好，就是為現在的惡魔叫好；為現在的惡魔洗白，就是為過去的惡魔洗白。
五人組裡活下來的四個人各自都被分配了截然不同的工作，陳爾默命令他們繼續發展下線，但下線不知道另外三人的存在。
除了最初的五人外，這半年，陳爾默還秘密發展了一個新的五人組。
五人組只由陳爾默親自掌握，單線聯繫，連塔德烏什都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五人組，以後也不會。
這是為了確保如果組織里有一個人暴露了，他無法將所有人都拖下水。
而就算陳爾默不在了，這套框架也能運行下去，不斷孕育反抗這座地獄的鬥士。
而這半年最大的好消息，就是無線電了——
德國人為了加強奧斯維辛和柏林之間的聯絡，在四個月前開始修建一座新的無線電通訊站，無論目的如何，這個工程需要大量囚犯勞工。
於是米哈烏和另外七個可靠的人進了無線電站工地，為德國人工作的同時，也開始盜竊組裝無線電的材料。
銅線、真空管、電阻、電容，什麼都要。
藏在鞋底、褲襠、頭髮里，每次出來只帶一兩樣。
與此同時，陳爾默自己也以監工的身份進入了無線電站工地。
他過目不忘，從零開始學會了無線電的組裝和使用，
三個月後，米哈烏偷出來的零件裝了滿滿兩個鞋盒，藏在工地的一個工具櫃裡，和其他尋常的零件放在一起。
陳爾默清點過一遍，這些材料已經足夠組裝一台簡陋的發射機——如果他能搞到電子管的話。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直到半年後的那個下午。
陳爾默坐在木椅上，手裡捏著一份記工表。
這個實際上充其量不過十八歲半的少年如今已經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權力者，在17區a，他的名字讓囚犯聞風喪膽，囚犯們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喜怒無常的魔鬼」。
在他通宵加班解決工程進度之後，他就成為了正式的卡波。
表面上看，他和其他虐待囚犯和給德國人獻媚的卡波沒有什麼兩樣，他虐殺囚犯的手段並不溫和，甚至在卡波里也是殘酷的那一批。
但他自己對自己的行為有數。
因為囚犯們並不全是逆來順受的老實人，同樣有殘忍暴虐的狂徒，儘管那是少數，但這少數人就足夠陳爾默立威了。
那些生性殘忍的囚犯總是更得權力的青睞，他們更容易進入陳爾默的視野，而由於卡波這個身份的特殊性，他不得不表面上表現得對那些殘忍的囚犯青眼有加。
只是很可惜，那些殘忍的囚犯沒有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陳爾默提拔他們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給自己當墊子，鋪墊自己更兇惡的名聲。
而那些善良老實的囚犯，陳爾默從不真正動手，他仍然會用難聽的話辱罵他們，但他從來不會真正打斷他們的骨頭，或是讓他們站到鐵絲網底下淋一整夜的雨。
他甚至會在安排工作的時候，把這些人有意無意地放到稍微輕鬆些的位置上。
這半年裡，17區a的囚犯死了不知道多少輪，陳爾默眼睜睜看著囚犯換了一茬又一茬，而還有新的囚犯被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陳爾默在醫院——是的，這鬼地方居然還有醫院——在醫院安插了一些人，如果是被送去就要死的可憐人，他會為他們每人秘密準備一小塊黑麵包，在他們死前的那天晚上讓醫院的人悄悄塞過去。
這種喜怒無常比起普通的恐怖統治更讓人恐懼，而這正是陳爾默想要的。
所以，儘管陳爾默一直在殺人，但他並沒有對無辜的人出手這點勉強值得讓他慰藉——或許是恪守著這種有點自欺欺人的道德底線，又有三屍同他發泄，所以他的精神暫時還沒有崩潰。
但他心裡很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最殘忍的囚犯，其中也一定有一批人如果不曾來到這裡，那他們就不會成為現在這樣。
這種認知讓陳爾默對這裡更加厭惡，更加憤怒，嗔屍還在兢兢業業地慫恿著陳爾默將那些德國人直接殺死。
至於五人小組，陳爾默早就把他們安排了出去。
塔德烏什在許諾的養豬場，而米哈烏去了倉庫。
尤澤夫被安排到建築隊做記工員，斯特凡……斯特凡已經死了。
儘管有一位卡波為他們保駕護航，但那在這狗屎一般的地方，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生存。
斯特凡死於德國人無故的殺戮，這半年裡，陳爾默見到的德國人的暴行已經可以說是罄竹難書。
某次室外工作因為有人逃跑，所以他所在營區的所有人都要在風雪中接受懲罰檢閱，直到那個逃跑的人被抓回來。
那個營區上千名只穿了一層單衣的人被命令在雨雪中站了一整天，幾百人就這麼被活活凍死。
最後逃亡者被捉了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獵犬撕成了碎片。
而甚至有一次，陳爾默險些壓抑不住嗔屍。
那個任命陳爾默為卡波的德國人——陳爾默是在一個多月之後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帕里奇。
這個惡魔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命令女孩們脫光衣服沿著庭院奔跑，而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中央，肆意開槍，直到殺死所有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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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帕里奇親手處決一個新來的囚犯家庭，他先是當著孩子和妻子的面殺死了丈夫，然後又殺死了幾歲的小女孩。
此時他留意到另一個女孩也絕望地依偎在母親的懷中不敢看他，於是這個惡魔微笑著一奪過女孩的腿，用力一甩，把孩子的頭撞碎在牆壁上。
而在這殘忍的一幕發生之後，帕里奇卻「優雅」地擦乾淨了飛濺到他身上的血液和腦漿，接著從容地殺死了昏過去的母親。
人類誤入了歧途，走上了一條可怕的岔路，仿佛已經成為了禽獸——不，比禽獸還不如！
在後世，他經常看到有人因為某些事情而反串來讚揚德國人在二戰中的行為，但在真正了解那些德國人做了什麼之後，任何一個有道德良知的人都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那時候的德國人和現在轟炸醫院學校，用孩子的聲音吸引救援者屠殺的人，根本上就是同一類人。
為過去的惡魔叫好，就是為現在的惡魔叫好；為現在的惡魔洗白，就是為過去的惡魔洗白。
五人組裡活下來的四個人各自都被分配了截然不同的工作，陳爾默命令他們繼續發展下線，但下線不知道另外三人的存在。
除了最初的五人外，這半年，陳爾默還秘密發展了一個新的五人組。
五人組只由陳爾默親自掌握，單線聯繫，連塔德烏什都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五人組，以後也不會。
這是為了確保如果組織里有一個人暴露了，他無法將所有人都拖下水。
而就算陳爾默不在了，這套框架也能運行下去，不斷孕育反抗這座地獄的鬥士。
而這半年最大的好消息，就是無線電了——
德國人為了加強奧斯維辛和柏林之間的聯絡，在四個月前開始修建一座新的無線電通訊站，無論目的如何，這個工程需要大量囚犯勞工。
於是米哈烏和另外七個可靠的人進了無線電站工地，為德國人工作的同時，也開始盜竊組裝無線電的材料。
銅線、真空管、電阻、電容，什麼都要。
藏在鞋底、褲襠、頭髮里，每次出來只帶一兩樣。
與此同時，陳爾默自己也以監工的身份進入了無線電站工地。
他過目不忘，從零開始學會了無線電的組裝和使用，
三個月後，米哈烏偷出來的零件裝了滿滿兩個鞋盒，藏在工地的一個工具櫃裡，和其他尋常的零件放在一起。
陳爾默清點過一遍，這些材料已經足夠組裝一台簡陋的發射機——如果他能搞到電子管的話。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直到半年後的那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