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重新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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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重新選舉

  唐人街。

  儘管北灘爆發了鼠疫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但這裡的生活一如既往。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菜攤照常營業,茶館裡還是坐滿了喝茶聊天的客人。

  最多也就是街上興漢堂的人更多了,然後衛生方面抓的更嚴了。

  此外,唐人街的華人還每人發了一個紗布口罩,出門就得戴上。

  剛開始還有人嫌麻煩,覺著憋得慌,偷偷摘下來透氣。但興漢堂看見沒戴口罩的人就罰款五十美分,眾人也就乖乖配合了。

  「北灘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曾泰夾起一塊臘肉送進嘴裡,隨口問道。

  臘肉是他自己熏的那條,肥瘦相間,蒸得透亮,嚼在嘴裡滿口流油。

  一旁早上趕回來的建元也夾了一筷子臘肉,道:「昨晚的暴動鎮壓下去之後,安靜了很多,檢疫大概今天下午就能完成。」

  「不過主公,海岸那邊真的不需要加強封鎖嗎?昨晚已經有幾十個北灘居民摸黑下水,游泳游出來了。

  等巡邏的人發現的時候,人都跑沒影了。

  曾泰表情不變,他放下碗筷,想了想後道:「沒必要。」

  「建元,我們為什麼要封鎖北灘?」

  建元愣了一下:「為了防止鼠疫傳染更多的人?」

  曾泰搖了搖頭:「這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以此為契機,把舊金山這灘腐臭的渾水清理乾淨。」

  北灘昨晚鬧出來的動靜雖然大,但對其他區的舊金山市民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個談資而已。

  畢竟報紙上說了,死的基本都是愛爾蘭人和義大利人一那些窮鬼、醉鬼、

  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的外來戶。

  而且報紙上也說了,封鎖是為了限制鼠疫的傳播,那他們就更支持了。

  「上帝啊,這動靜可真夠大的。」

  港口區內,一個記者站在碼頭邊,看著另一邊的北灘,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一個下午的時間,北灘內的聲響就沒有停過。

  時不時就會發出轟隆一聲巨響,隨後煙塵直衝天際。

  他也湊過去問封鎖的警察裡面在幹什麼,卻只得到了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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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房。」

  記者的同伴撓了撓頭,道:「說真的,我是不知道治療鼠疫和拆房子有什麼關係。」

  記者則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現在更想知道,憑什麼《每日晚報公告》的人就能進去採訪,我們就得被攔在外面!」

  兩人身前負責看守的警察面無表情,心中則呵了一聲。

  那當然是因為《每日晚報公告》的人是自己人啊,自家的報社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心裡都有數。

  至於你們這些聽風就是雨的野雞報紙,鬼知道進去後會寫些什麼東西出來。

  與此同時,北灘內部。

  《每日晚報公告》的記者華萊士正舉著膠捲相機,對準了拆除中的房屋。

  這已經是他今天拍的第十幾張照片了,每一張都是難得的素材。

  轟隆!

  又一棟兩層高的破爛木屋被繩索拉倒,煙塵沖天而起。緊接著,成百上千隻老鼠從房屋廢墟中傾巢而出,吱吱叫著朝四面八方擴散。

  灰的、黑的、大的、小的,像潮水一樣從廢墟里湧出來,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在一旁早就準備好了的眾多興漢堂成員雙持左輪,對著鼠群連連開火。

  砰!砰!砰!砰!

  槍聲密集得像過節的鞭炮。

  那些興漢堂的人槍法准得嚇人,移動中的老鼠,一槍一個,絕不落空。

  拍完照的華萊士看向一旁的興漢堂成員,笑道:「不行啊兄弟,還是被跑掉了二十多隻。」

  那人撇了撇嘴,道:「老鼠那麼多,我們手上就這麼點槍這麼些子彈,能做到每顆子彈都打死一隻老鼠已經不錯了。」

  不遠處,等待許久的北灘本地居民們開始上前清理老鼠屍體。這些人穿得破破爛爛的,臉上帶著疲憊和恐懼,但動作還算麻利。

  他們是何西阿雇的,作為報酬,他會免費提供食物和乾淨的飲用水。

  兩天後。

  北灘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那些最破舊、鼠患最嚴重的老舊建築被夷為平地,廢墟清理乾淨,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土地。

  那些原本堆滿了垃圾、散發著惡臭的巷子被清理了一遍,污水坑和糞坑被填上,垃圾被運走燒掉,還用水泥堵上了不少洞口,將老鼠往來的通道徹底封死。

  何西阿站在北灘中央,看著這片徹底變了樣的街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應該能保證數年內,這地方不會爆發鼠疫了。」

  專程趕來的漢弗萊道:「只能保證數年嗎?」

  「不然呢?」何西阿聳了聳肩:「老鼠這玩意又殺不盡,能保證數年已經不錯了。」

  漢弗萊道:「走吧,該去傳教區那邊了。今早傳教區那邊報上來幾個病例,症狀和北灘的一模一樣。」

  何西阿一副一點也不意外的模樣:「港口區呢?」

  「也有。今早確診了幾個,都是接收了從北灘跑出去的人從而患上的。」

  「那不正好?」

  何西阿微微一笑,道:「叫上人,去傳教區和港口區。」

  傳教區。

  這裡是墨西哥時期的城市核心,因此比北灘體面得多。街道雖然窄,但還算乾淨,至少沒有污水橫流、垃圾遍地的情況。

  房屋也是磚木結構的多,有些還刷了白灰,門口種著花草。住的都是些正經的白人工人、小商人、還有教堂的神職人員。

  但今天,這裡也出現了鼠疫。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被兩個帶著紗布口罩的警察從屋裡抬了出來。

  男人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滲出血絲。他的妻子跟在後面,哭喊著想要衝過來,被另一個警察攔住。

  「先生,你們弄錯了,他只是發燒,不是鼠疫。」

  警察面無表情地制住她,道:「是不是鼠疫,醫生說了算。」

  「另外,你也要去隔離,免得將鼠疫傳給更多的人。」

  不遠處,幾個鄰居站在門口,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有人臉上帶著恐懼,有人帶著同情,還有幾個人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傳教區的入口處,警察已經開始設置路障。

  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衝過來,攔住一個警察,憤怒地吼道:「你們憑什麼封鎖這裡?」

  警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先生,鼠疫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中年男人的臉漲得通紅,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別說了,約瑟夫。」

  約瑟夫咬了咬牙,最終沒有再說下去。

  封鎖線很快建立起來,隨後警察帶著醫生過來,開始挨家挨戶檢查。

  港口區。

  這裡的情況更糟。

  作為舊金山最繁忙的碼頭,每天都有無數船隻在這裡停靠,無數貨物在這裡裝卸。水手們從世界各地帶來各種東西,也包括各種疾病。

  現在,鼠疫來了。

  港口的搬運工里發現了一個病例,緊接著是碼頭上的小販、還有剛從船上下來找樂子的水手。

  警察封鎖了港口區的大部分區域,只留下幾個出入口供貨物運輸。船主們怨聲載道,商人們急得跳腳。

  一個穿著講究的商人站在碼頭邊,對著封鎖線里的警察怒吼:「我的貨!我的貨今天必須裝船!你知道這一船貨值多少錢嗎?」

  警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先生,您可以把貨運到別的港口。」

  「別的港口?最近的港口在七十五英里外的蒙特雷。多這幾天的路程,運過去老子的貨都要爛了!」

  警察沒有再理他。

  商人氣得渾身發抖,但毫無辦法。

  他轉身,朝市政廳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鼠疫迅速擴散。

  繼傳教區和港口區之後,金融區也出現了病例。

  整個舊金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喘不過氣來。

  封鎖線一個接一個地建立起來。

  警察和興漢堂的人在傳教區和港口區進進出出,拆房、滅鼠、消毒、隔離。

  轟隆的巨響每天都能聽到,煙塵遮天蔽日,老鼠的屍體堆成小山。

  舊金山的居民們從最初的漠不關心,變成了恐慌,又從恐慌變成了憤怒。

  「憑什麼拆我們的房子?」

  「那些中國人憑什麼在我們的街區里亂竄?」

  「政府到底在幹什麼?」

  「漢弗萊那個混蛋,他是不是想把整個舊金山都拆了?」

  酒館裡、街道上、教堂里,到處都是議論聲。

  那些被封鎖的街區怨聲載道,那些還沒被波及的街區也惶惶不可終日。

  諾布山。

  這是舊金山最有錢的人住的地方,山不算高,但地勢好,能俯瞰整個城市和海灣。

  一棟棟豪宅依山而建,花園、噴泉、大理石廊柱,和下面那些髒亂的街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今天,山上的一棟豪宅里,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桌旁。

  他們是舊金山最富有的一批人。

  銀行家、航運大亨、礦業巨頭、報社老闆。每個人的身家都在幾十萬美元以上,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坐在主位的是威廉·霍華德,舊金山最大的銀行加州商業銀行的老闆。他六十來歲,頭髮花白,鷹鉤鼻,眼神銳利。

  「先生們,」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今天請諸位來,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最近這一個星期,舊金山亂成了一鍋粥。北灘封了,傳教區封了,港口區癱瘓了。我們的生意受到多大的損失,不用我說諸位也清楚。」

  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漢弗萊那個混蛋,他到底想幹什麼?那些中國佬憑什麼在我們的地盤上胡來?」

  「還有那些警察。」另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咬牙道,「那個投機客何西阿,搖身一變當上代理警察局長後,現在比誰都狠。

  我的人在港口區被封了三天,貨全爛在倉庫里,他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我去找他,他說這是防疫需要」,讓我配合。配合?配合他娘個屁!」

  霍華德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先生們,問題的根源不在漢弗萊,也不在何西阿。」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根源在於,市政廳已經被一群我們控制不了的人占據了。

  漢弗萊是代理市長,但他根本不聽我們的。議會裡的美國黨議員嚇破了膽,民主黨議員則唯漢弗萊馬首是瞻。」

  「那怎麼辦?」有人問。

  霍華德吐出一個詞:「重新選舉。」

  「選舉?」

  「對,選舉。」

  霍華德道:「先生們別忘了,在韋伯先生這位舊金山前任市長不幸罹難之後,舊金山本應該啟動特別緊急選舉,重新選出市長、法官、檢察長、議員————

  填補所有空缺。」

  「是比格勒這個狗娘養的,簽署了行政命令,成立舊金山臨時管理委員會,才讓漢弗萊當上了代理市長。」

  「但現在,比格勒這個狗娘養的死了,新的州長無暇顧及我們,漢弗萊做的事惹得全舊金山都有怨言,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看著在場的人,鼓動道:「我們要推自己的人出來,把漢弗萊趕下去,把市政廳奪回來。那些中國人,也該滾回他們的唐人街去了。」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贊同聲。

  「對,重新選舉!」

  「把漢弗萊趕下去!」

  「讓那些中國人滾蛋!」

  霍華德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諸位,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重新選舉需要錢,需要人去街頭演講,去酒館拉票,去教堂說服那些神父幫我們說話。我們需要報紙幫我們造勢,幫我們抹黑漢弗萊,他看著在場的人,「但只要我們團結一致,這些事情對我們來說輕而易舉。」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為了舊金山。」

  眾人也端起酒杯。

  「為了舊金山!」

  酒水下肚,氣氛也開始灼熱起來。

  那個肥頭大耳的商人問道:「霍華德先生,既然要重新選舉,您有合適的市長人選嗎?」

  霍華德微微一笑,道:「先生們,你們覺得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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