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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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挑撥離間

  維吉尼亞州,東部。

  自從建州以來,這裡就是菸草種植區,大型種植園密布,一座連著一座,像棋盤上的格子鋪滿了起伏的丘陵。

  也正是因為如此,超過四十萬名黑人奴隸生活在這裡,占全州奴隸總數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諾托韋縣。

  幾個騎著馬的牛仔在鄉村小道上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貌似隨意地觀察著四周。

  冬日的田野空曠而寂寥,鄉村小道的一側,是用木柵欄圍起來的莊園。

  通過柵欄的縫隙,能看到一望無際的菸草田。收割後的土地裸露著,黃色與白色交織,到處是高矮不一的堅硬煙稈殘茬。

  「暗黑天使情報里說的最大的莊園就是這個?不是說有二十個以上的黑人奴隸嗎?沒看到黑人啊?」

  「現在是冬天,人都在熏制房裡烘烤菸葉呢,能看到就有鬼了。」

  「都聚集在一起?那待會要做的事情就變得容易了。」

  幾人小聲交流著,忽然其中一人豎起手指:「收聲,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前面的道路上就響起了馬匹疾馳的聲音,蹄聲由遠及近。

  幾十秒後,三個穿著冬裝的白人大漢就出現在了正對面。厚厚的毛呢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帽檐壓得很低。

  剛一見面,他們的一隻手就警惕地放在了馬鞍的鞍頭處。那裡有左輪的槍套,一旦動手,就能以最快速度拔出左輪進行射擊。

  為首的那個白人大漢放慢了馬速,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高聲道:「先生們,早上好。」

  「早上好。」

  雙方越靠越近,馬蹄交錯,互相打量著。

  「你們瞧著有些臉生啊,不是諾托韋縣的人吧?」

  「不是,只是偶然經過。」領頭的牛仔漫不經心地回道,「怎麼,這裡不歡迎外來人?」

  「當然歡迎,不過分情況。」


  雙方擦肩而過,一個牛仔確認對方遠去了後才道:「維吉爾·諾頓————我們旁邊的莊園是不是就叫諾頓莊園來著?」

  另一個牛仔點頭道:「沒錯,就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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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別閒聊了,準備動手吧。」又一個牛仔道,「待會要喊什麼都記得吧?」

  幾人對視一眼,往自己的臉上綁上了面巾。

  「就那麼幾個短句,忘不了!」

  「出發!」

  四人一夾馬腹,身下馬匹嘶鳴一聲,開始在鄉村小道疾馳起來。

  很快,他們便到了道路的盡頭。

  一條路往左,通向遠方:另一條路往右,那裡有一扇拱形大門,上面釘著刻有「諾頓莊園」字樣的木板。

  大門敞開著,四人駕馬右拐,直衝進了莊園之中。

  「嘿,你們是誰?這裡是諾頓家族的土地!」

  莊園內,一個穿著粗布外套的白人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從工具房裡跑出來,手裡還

  握著一把斧頭,臉上滿是驚怒。

  砰!

  為首的牛仔直接扣動左輪扳機,一槍打在了那人的腹部。

  那白人的身體猛地一弓,瞪大眼睛,一隻手捂著傷口處,就那麼癱倒在了地上,閉上了嘴。

  「狗屎,這破左輪真難用,我原本想打他心臟的!」開槍的牛仔罵罵咧咧地甩了甩手腕,一臉不爽。

  「湊合著用吧,畢竟用自家的槍就太顯眼了。」

  「開槍慢點啊,你口號都沒喊!」

  「不管了,白人多得很,熏制房在哪?」

  「熏制菸葉要用到大量的濃煙,往冒著煙的地方走!」

  「那就在前面了!」

  數百米外,一棟木製尖頂的倉庫正源源不斷地從牆板縫隙中冒出煙霧。一分鐘不到,四人便趕到了倉庫外。

  其中兩人翻身下馬,同時抬腳,一腳踹開倉庫大門。剩下兩人在附近找好位置,背靠

  木樁和馬匹,架槍防禦。

  大門一開,滾滾濃煙就從裡面撲了出來,讓兩人好一頓咳嗽。

  煙霧散去一些後,倉庫內的景象就展露了出來。

  十幾根平行的木樑架設在倉庫上方,木樑上則掛著一根根串著菸葉的繩子。金黃色的菸葉密密麻麻,從樑上垂下來,像一道道帘子。

  菸葉下方是石砌的煙道,幾十根木頭在裡面陰燃,煙燻火燎。煙道旁,一個負責看守火堆的黑人奴隸正愣愣地看著他們,眼睛被煙燻得通紅。

  牛仔沒有廢話,從身後取下一把小臂長的剪子。他對準黑人的腳踝,那裡戴著鐐銬,鐐銬後固定著一個幾公斤重的鐵球。

  隨著吱呀一聲,連接鐐銬和鐵球的鐵鏈被剪開。

  牛仔問道:「我們是來解救你們的,你的其餘同伴在哪裡?」

  黑人青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激動道:「謝謝,謝謝,一個在裡面,剩下的人分布在其他的熏制房裡,還有幾個在主樓里幹活。」

  「快跑吧!」

  牛仔沒有多耽擱,提著鐵剪繼續深入倉庫深處。煙霧最濃的地方,另一個黑奴正蜷縮在角落裡咳嗽,他同樣被鎖著鐵球。

  牛仔咔嗒一聲剪斷鐵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指了指。

  倉庫外,負責防守的兩個同伴已經和聞訊趕來的莊園護衛對上了火。

  激烈的槍聲中,兩個蒙面牛仔一邊還擊一邊扯著嗓子高喊,聲音在空曠的莊園裡迴蕩:「人人平等,解放黑人!」

  「自由土地,自由勞動,自由人民!」

  「在上帝面前,人人都具有同等尊嚴!」

  十幾分鐘後,莊園內敢於出來開槍的白人都躺在了地上,有的還在呻吟,有的一動不動。

  四人對視一眼,迅速策馬離開了此地。

  諾頓莊園被北方激進廢奴主義者襲擊的消息,一天內就傳遍了整個諾托韋縣。

  所有黑人全被救走,諾頓家族的成員被槍殺了五個,只有婦孺因為躲去了地窖才成功活了下來。

  「上帝啊,那群揚基佬怎麼敢的?」

  「揚基佬就是一群偽君子,喊著冠冕堂皇的口號來搶劫我們的財富!」

  「諾頓治安官呢?他的家族遭受襲擊,他有什麼表態嗎?」

  「聽說他昨天就帶著人往北追了,但還沒消息傳回來。」

  酒館內,人們討論著昨日發生的慘劇,憂心忡忡者有之,感同身受者有之。

  北方激進廢奴主義者來維吉尼亞州鬧事已經不是新聞了,畢竟這裡離北方的賓夕法尼亞州就隔了一個小小的馬里蘭州。

  但他們最多就是幫助逃跑黑奴逃脫奴隸巡邏隊的追捕,或者帶隊阻攔法警的押運之類的。

  像昨天那樣,公然在白天襲擊莊園並製造血案的事件,還是第一次。

  「先生們,不要在酒館枯坐著了!」

  一個白人闖進酒館,大喊道:「我們的治安官先生發布了通緝令,並給予了五百美金的懸賞!抓到逃跑黑奴的,也有五十美元的賞金!」

  酒館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賓夕法尼亞州,德拉瓦縣,切斯特市。

  這裡位於德拉瓦河沿岸,是賓夕法尼亞州最古老的城市。依託二十二公里外的費城,切斯特市的重型製造業發展迅速,煉鐵廠、機械廠沿著河岸一字排開,煙囪林立。

  其中一間煉鐵廠內。

  軋機車間裡,幾個黑人工人正圍在軋機旁邊,把剛攪煉好的熟鐵塊滾成巨大的鐵球。

  熟鐵塊剛從爐子裡拖出來,高溫撲面而來,幾人的臉被烤得通紅,汗如雨下,身上的毛髮都開始捲曲,發出難聞的焦糊味道。

  「你們這群nigger,速度再快一點!」

  工頭斯坦頓站在車間門口的台階上,掏出懷表看一眼時間,怒罵道:「這批熟鐵三點前就要軋成鐵軌,火車不等人,要是耽誤了時候,你們就準備捲鋪蓋滾蛋吧!」

  「別忘了,你們正是因為有了這份工作,生活在工廠里,才免於被那群紅脖子抓回去當奴隸!」

  黑人們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儘管在工廠里乾的活要比在莊園裡更重更累更危險,儘管每天拿到的工資只夠果腹,儘管在這裡也會被白人嘲笑辱罵和毆打——————

  好吧,其實在北方的生活也不怎麼樣,頂多就是從一個糞坑跳到了另一個糞坑。

  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斯坦頓轉過頭,看到七八個裹著深色大衣、臉上蒙著面巾的人影魚貫而入。

  斯坦頓愣了一瞬,然後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嘿,你們是什麼人?這是私人產業,你們————」

  砰!

  為首那人對著地面開了一槍,子彈打在他腳邊的煤渣地面上,濺起的火星將他的褲子燒了一個小洞。

  斯坦頓的臉一下子白了,連忙舉起了雙手,哆嗦道:「先生們,搶劫該去銀行,這裡是煉鐵廠,沒有太多的現金。」

  「誰說沒有,你們廠子裡明明就有幾千美元的現金嘛。」

  為首那人輕笑一聲,和身後的人一起把槍口指向了那幾個黑人,感慨道:「黑黝黝的黑奴,就這麼弄到了北方來,造孽啊!」

  「嘿,nigger,手舉起來,不要想著逃跑,我不介意先打斷你們的腿。」

  「你們不能這樣,他們是有自由人證書的!」有白人工人壯著膽子喊道。

  「那種擦屁股都嫌硬的東西誰TM在乎?」

  其中一個蒙著面巾的人嗤笑一聲,和同伴走過去,從腰間摸出一截麻繩。「別怕,很

  快就好。」

  四個黑人被迅速反綁起來,繩子勒進他們的手腕,然後像串糖葫蘆一樣,用一根長繩把他們拴在了一起。

  暴徒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帶著黑人們迅速消失在了廠房裡。

  「快去找治安官!」

  劫後餘生的斯坦頓咆哮道:「這群該死的紅脖子,居然敢到工廠里來搶人,耽誤我們的生產計劃,我要讓他們全額賠償我的損失!」

  接到報警的治安官迅速出動,很快就在大街上發現了符合描述的人。

  幾個治安官一邊吹著警哨,一邊高喊:「切斯特治安官辦公室!前面的人聽著,立刻下馬投降,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蒙面人頭也不回,朝著身後隨手開槍,遲滯治安官追擊的步伐。

  馬匹在切斯特市的石板路上狂奔,朝著碼頭的方向一騎絕塵。

  四個黑人被壘在一匹馬上,像四袋貨物一樣堆疊在一起,手腳都被綁著,動彈不得。

  身旁另一匹馬上的人扯著韁繩,時不時回頭開兩槍,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德拉瓦河碼頭處。

  一條小型雙桅帆船停在碼頭邊,纜繩系在岸邊的鐵樁上,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搖晃。船頭站著一個穿油布大衣的船夫,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聽到馬蹄聲,他抬頭看了一眼,連忙揮手道:「這裡!快!再晚潮水就退了!」

  蒙面人翻身下馬,連拖帶拽地把四個黑人弄到了船上。

  收起跳板,一刀砍斷纜繩,雙桅帆船緩緩離開碼頭,朝德拉瓦河下游駛去。船會直接沿著海岸線,繞過馬里蘭州所在的德爾馬瓦半島,直達維吉尼亞的諾福克。

  當天下午,費城的報紙就印出了號外。

  報童舉著還散發著油墨味道的報紙沿街叫賣,頭版標題用了特大號字體:「奴隸主武裝入侵賓夕法尼亞!自由州公民在大白天被擄走!」

  同一天的傍晚,里奇蒙的報紙也印出了號外,標題的字體不比費城的小:「廢奴暴徒血洗諾頓莊園!四名白人被殺,數十名黑奴被劫!」

  但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賓夕法尼亞州的阿勒格尼縣、約克縣、亞當斯縣等十幾個縣市接連發生了黑人被綁架事件,且都是光天化日直接衝進工廠強搶。

  另一邊的維吉尼亞州也不甘示弱,阿米利亞縣、查爾斯城縣、喬治王子縣等諸多縣市

  的莊園被攻破,所有黑人全被放走,阻攔的白人死於非命。

  兩個州,以及兩個州代表的奴隸主和工廠主,頓時被這些案件給點燃了。

  北方的工廠主們集會抗議,要求州政府嚴懲入侵者;南方的莊園主們聯名上書,要求增加南方的民兵力量。

  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刊登社論,互相指責互相謾罵。

  就在這種氛圍中,死士們開始策劃於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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