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舉勢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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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舉勢而起

  赫倫堡已過兩日。

  龐大的軍隊停滯不前,毫無動作。

  蘇萊曼的主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東河間地的領主們聚集在此,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們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慌張,完全不知道蘇萊曼到底想幹什麼。

  既不鎮壓他們,也不向君臨進發。

  威廉.慕頓再也無法忍耐。

  他肥胖的臉上滿是汗水,並非因為潮熱,而是源於恐懼。

  「兩天了!蘇萊曼大人!」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我們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已經整整兩天了!」

  「每一刻的拖延,都在將絞索套上我們的脖子!」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給個準話!」

  戴瑞家族軍隊的羅納德爵士也滿是憤慨。

  「雷蒙.戴瑞大人前去給你傳遞消息,你為什麼要逮捕他!」

  「為什麼還不放人!」

  沃爾特.河安的臉頰上,一道深入血肉的馬鞭痕跡已經結痂,顯得格外猙獰。

  他咬著牙,皺著眉:「從我們聚兵開始,消息一定早就傳到了君臨。」

  「瓊恩.艾林不會坐視不管,他一定在調動軍隊。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蘇萊曼大人!」

  「如果您要殺光我們,向篡奪者贖罪,就請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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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間地領主們七嘴八舌,唾沫橫飛。

  焦慮和恐懼讓他們失去了平日的體面。

  「沒錯!我們集結了軍隊!在篡奪者眼中,我們已經是叛賊!」

  「現在收手,只會被一個個送上斷頭台!」

  「必須馬上進軍君臨!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柯萊.河文站在角落的陰影里,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蘇萊曼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他也想不通。

  在兵不血刃的奪取了軍隊的絕對控制權後,為什麼蘇萊曼會選擇按兵不動。

  這不合常理。

  蘇萊曼坐在桌後,仿佛沒有聽見周圍的嘈雜。

  他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手中把玩著一枚蘭尼斯特家族的金獅棋子。

  他似乎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落點,對領主們的咆哮置若罔聞。

  他的鎮定自若,讓本就焦躁的領主們更加暴躁。

  「蘇萊曼大人!」

  威廉.慕頓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地圖桌上。

  他身體前傾,臉上滿是驚慌。

  「您到底在想什麼!」

  「您以為拖下去,勞勃.拜拉席恩就會忘記我們的所作所為嗎?」

  「他只會帶著更大的怒火回來,把我們所有人都吊死在赫倫堡的城牆上!」

  蘇萊曼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了威廉.慕頓的臉上。

  「慕頓大人。」

  蘇萊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帳篷瞬間安靜下來。

  「既然知道會如此,又為什麼要參與沃爾特.河安的陰謀串聯呢?」

  威廉.慕頓愣住了。

  他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指責。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兄弟米斯.慕頓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密友,慕頓家族也確實為坦格利安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但這次,他確實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沃爾特.河安告訴他,教會會在君臨發動暴亂,隨後便是教團武裝起事。

  他們兵進君臨,河灣地和多恩會立刻響應。

  黃金團會登陸維斯特洛。

  他原本不信,這個故事太美好了,美好到虛假。

  但教會真的發動了暴動,君臨似乎可以無血開城。

  那麼其他的,也大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坦格利安回歸,慕頓家族作為兩次戰爭中的堅定保王黨諸侯,將重獲榮光,黃金,土地,遠勝過如今的一切。

  蘇萊曼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領主。

  「戰爭不是人與人之間約斗。」

  「兵者詭道。」

  他將手中的獅子棋子輕輕放在地圖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領主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焦躁並未消退,反而更多了一層疑慮。

  就在帳內的氣氛僵持到極點時,帳篷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布林快步走了進來,貼近蘇萊曼輕聲耳語。

  幾乎在同一時間,帳篷外傳來一陣騷動。

  數名侍從和騎士也腳步慌亂地闖了進來,各自奔向自己的領主。

  整個帳篷瞬間亂成一團。

  只能聽見領主們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不..

  「,古柏克家族的年輕領主最先發出了呻吟,臉色慘白如紙。

  「七神在上..

  「7

  威廉.慕頓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0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每一位得知消息的領主,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恐懼。

  國王之手瓊恩.艾林,以國王勞勃之名宣告,所有參與赫倫堡叛亂之貴族,騎士與士兵,一經捕獲,皆處絞刑,人亡族滅,絕不寬恕。

  措辭嚴厲而冰冷,再無退路。

  每個人都心神大震。

  雖然他們早有預料,但當國王大軍清算的決斷真正落下時,那份慌張依舊令人窒息。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帳篷。

  帳篷外士兵的人聲嘈雜,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威廉.慕頓猛的站了起來。

  他那張肥胖的臉上,恐懼被一種瘋狂的決絕所取代。

  「起兵吧!」

  他看向蘇萊曼,眼中布滿了血絲。

  「起兵!慕頓家族願為前鋒!」

  他的聲音低啞而嘶鳴,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嘶吼。

  這聲嘶吼打破了死寂。

  所有的領主都像是被驚醒了一般,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向了蘇萊曼。

  他們的眼神不再有疑慮,不再有僥倖,只剩下同一種情緒。

  破釜沉舟的瘋狂。

  「起兵吧!蘇萊曼大人!」

  「我們沒有選擇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

  「進軍君臨!奪回鐵王座!」

  「起兵!起兵!」

  「起兵!」

  呼喊聲匯成一股洪流,衝擊著整個帳篷。

  這些不久前還打算陰謀扣押蘇萊曼為傀儡的貴族,此刻卻因為絕望而變得無比狂熱。

  他們把蘇萊曼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柯萊.河文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想法。

  他看向蘇萊曼,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動容。

  沒有,蘇萊曼依舊平靜。

  他就像風暴的中心,任憑周圍的世界天翻地覆,他自巋然不動。

  柯萊.河文明白了,這個消息十有八九是蘇萊曼派人傳播的。

  這也是他在等的一件事。

  不對,肯定還有什麼,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蘇萊曼終於慢條斯理的站了起來。

  他掃視著那些滿懷期望又充滿恐懼的領主們。

  這是他等的第二件事。

  瓊恩.艾林的信當然不可能寄給整個東河間,那封措辭嚴厲的信主要針對的是萊徹斯特家族。

  但他稍作修改,散布了更加嚴酷血腥的消息。

  消息的真假無所謂。

  對這些驚弓之鳥來說,這就足夠了。

  這場戰爭從此刻開始,不死不休,再無貴族的底線與規則,也再無退路。

  蘇萊曼站起身,緩緩拔出腰間的瓦雷利亞鋼劍。

  劍刃出鞘,發出一聲劍鳴。

  他手臂揮動,一劍劈開了面前的桌子。

  喀嚓一聲,木屑飛濺。

  他宣布:「起事!」

  他指向面露狂喜的威廉.慕頓。

  「召集軍隊!我要告知河間地人這個消息!」

  他又看向大感振奮的沃爾特.河安。

  「立刻派人去狹海對岸!迎回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我們兵發君臨!」

  赫倫堡的陰影下,四萬人的大軍沉默而壓抑。

  空氣中混雜著汗水,馬糞和恐懼的氣味。

  兩萬名東河間地的徵召士兵和兩萬名衣衫檻褸的窮人集會。

  他們站在一起,界限模糊,裝備混雜而陳舊破爛,分不清彼此。

  瓊恩.艾林那封「死亡詔書」的抄本,像雪片一樣在軍中流傳。

  起初是竊竊私語,然後是壓抑的騷動,最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恐懼和麻木。

  他們是士兵,是農夫,是鐵匠,是追隨領主徵召的普通人,是響應神啟的信徒。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冠以叛賊之名,被宣判全族滅絕的死罪。

  蘇萊曼從主帳中走出,沒有穿戴鎧甲。

  他只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皮甲,腰間懸著那柄瓦雷利亞鋼劍。

  他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沃爾特.河安和威廉.慕頓。

  四萬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恐懼,有迷茫,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蘇萊曼環視著台下無邊的人海。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臉龐,或許曾跟隨他在河間地浴血奮戰的士兵。

  他也看到了那些陌生的臉龐,那些被信仰驅使,滿面風霜的窮人。

  相同的是,他們皆是滿臉恐懼。

  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蘇萊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實在不願意再讓河間捲入兵災戰火。」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一絲沉重的悲傷。

  「三叉戟河的流水,已經承載了太多鮮血。」

  「我只想讓這片土地休養生息,讓你們回到自己的家園,親吻你們的妻兒。」

  台下的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兵忍不住大喊:「大人!我們也不想打仗!」

  「可君臨的鐵王座!要殺光我們所有人!」

  「沒錯!他們憑什麼殺我們!」

  「我們只是聽從領主的號令!」

  「我們為國王打跑了鐵種!憑什麼要殺我們!」

  恐懼的浪潮變成了憤怒的聲浪,在人群中擴散。

  而那些蘇萊曼安排最先出聲的人,已經悄悄退入人群之中。

  蘇萊曼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聲浪奇蹟般的平息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

  「以國王勞勃.拜拉席恩之名,首相瓊恩.艾林宣告。」

  他念誦著,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凡參與赫倫堡叛亂之貴族,騎士與士兵,一經捕獲,皆處絞刑,絕不寬恕。」

  他念完,將羊皮紙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國王之手的封蠟。

  「你們聽到了。」

  「在他們眼中,你們不是為王國流過血的戰士,不是辛勤耕作的農夫。」

  「你們是叛賊,是必須被根除的瘟疫。」

  「他們甚至不給你們審判的機會,不給你們辯解的權利。」

  「只因為你們聚集在這裡,你們就該死。」

  「你們的妻子,你們的孩子,你們的父母,都要因為你們而死。」

  死寂,人群中響起了壓抑的哭泣聲。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長矛,跪在地上,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的哭聲像一個信號。

  越來越多的士兵和民眾跪了下去,絕望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他們完了,他們的一切都完了。

  沃爾特.河安看著這一幕,手腳冰涼。

  蘇萊曼說這些幹什麼。

  他看向蘇萊曼,眼中充滿了悔恨與哀求。

  蘇萊曼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片絕望的人海。

  「看看他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利劍刺破了籠罩在赫倫堡上空的絕望。

  「君臨的百姓食不果腹,被逼瘋的平民甚至開始互相殘殺!」

  「而坐在紅堡里的那些人,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在算計著如何剝奪你們的土地,如何用你們的生命去填滿他們的金庫!」

  他指向人群。

  「我等何罪!」

  他的質問如同一聲驚雷炸響,跪在地上的士兵們緩緩抬起頭。

  他們臉上的淚水還未乾涸,眼中卻燃起了別的火焰,是憤怒和仇恨。

  「他們說我們是叛賊,那我們就當一次叛賊給他們看看!」

  蘇萊曼的聲音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

  「他們要殺光我們,那我們就先殺了他們!」

  「他們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

  「退一步,是萬丈深淵,家人為你陪葬!」

  「進一步,是刀山火海,或許能博得一線生機!」

  「你們告訴我!你們選哪條路!」

  一個窮人集會的狂信徒舉起了手中的斧頭,發出一聲嘶吼。

  「殺!」

  「諸神站在我們這一邊!」

  他身邊的同伴跟著舉起了武器。

  「殺!」

  「為了不去死!唯一的選擇就是送他們去死!」

  呼喊聲像燎原的野火,瞬間席捲了整個軍陣。

  「殺!殺!殺!」

  士兵們撿起了地上的長矛,農民們握緊了手中的草叉,鐵匠們舉起了沉重的鐵錘。

  絕望的哭嚎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恐懼被求生的欲望徹底點燃,化作了毀天滅地的烈焰。

  蘇萊曼拔出了腰間的瓦雷利亞鋼劍。

  他將劍高高舉起,劍刃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篡奪者治政!暴政橫行!民不聊生!神罰人怒!七國義旗遍舉!」

  「今我河間!忍無可忍!」

  「當同心協力!」

  「拔劍而起!!」

  數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拔劍而起!」

  「進兵君臨!!」

  「送他們去死!」

  柯萊.河文站在高台的角落,看著那個被狂熱人潮簇擁的身影。

  短短時間就將這支成分複雜的大軍,統一起來,不再是被管理的部下,不再是心懷鬼胎的盟友,不再是迷茫的信徒。

  他們是與蘇萊曼生死與共,被逼入絕境的命運共同體。

  他精心設計了一個局面,讓所有人在恐懼和希望中,主動選擇了追隨他,走向他預設的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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