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烈焰升騰,審判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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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烈焰升騰,審判之日

  流水花園裡,陽光炙烤著粉色的地磚。

  潺潺的水聲在庭院中流淌,穿過狹窄的水道,匯入點綴著血橙樹的池塘。

  空氣中瀰漫著花香與濕潤的泥土氣息,孩子們的笑鬧聲從遠處傳來,像一串串銀鈴。

  道朗.馬泰爾親王坐在他的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

  痛風折磨著他的關節,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衰弱。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卷剛剛從君臨送來的羊皮紙。

  他的長女亞蓮恩.馬泰爾站在他身後。

  他的弟弟,奧柏倫.馬泰爾則在房間裡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獵豹。

  「君臨的平民發動了叛亂。」

  道朗.馬泰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這封信寄出時,暴民已經將都城守備隊司令傑諾斯.史林特擲出窗外。」

  奧柏倫.馬泰爾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愚蠢的君臨人民終於做出了一件正確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一顆血橙,用指甲劃開果皮,濃郁的香氣立刻散開。

  亞蓮恩.馬泰爾開口,她的聲音像蜜糖一樣甜美。

  「消息已經傳遍了多恩,父親。」

  「陽戟城外的鎮子上,到處都是窮人的集會。」

  「他們高唱著聖歌,宣布要對異教徒展開討伐戰爭。」

  奧柏倫.馬泰爾將一瓣橙肉扔進嘴裡,汁水四濺。

  「這可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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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自己的哥哥,漆黑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是個機會,道朗。」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道朗.馬泰爾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嬉戲的孩子們身上。

  「機會?」

  「一個引火燒身的機會嗎?」

  「宗教的火焰會炙烤所有人。」

  奧柏倫.馬泰爾發出一聲嗤笑:「火已經燒起來了,哥哥。」

  「不是我們點的,但我們可以給它添點柴。」

  他走到道朗.馬泰爾面前,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輪椅的扶手上。

  「給他們糧食,給他們武器。」

  「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燒掉紅堡,燒掉風暴地,燒掉王領,燒掉篡奪者的一切。」

  「你忘了伊莉亞了嗎?忘了她的孩子們嗎?」

  提到伊莉亞.馬泰爾的名字,道朗.馬泰爾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的眼神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冰。

  「我從未忘記。」

  奧柏倫.馬泰爾直起身,攤開雙手。

  「那就行動!這些狂熱的信徒連騎著黑死神的梅葛.坦格利安都毫不畏懼!」

  「他們能給篡奪者們惹來天大的麻煩!」

  「我們只需要在後面推一把,就能看著篡奪者的統治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道朗.馬泰爾的聲音很低沉。

  「言詞則好比利箭,奧柏倫。」

  「一旦射出,便覆水難收。」

  「我們無法控制他們,也無法預測他們的走向。」

  「他們今天能把劍對準篡奪者,明天就能對準我們。」

  「他們高喊著諸神的名字,狂熱而瘋癲。」

  奧柏倫.馬泰爾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一群乞丐和農夫,能成什麼氣候?」

  「他們只是工具,用完就可以丟掉。」

  「你的謹慎會讓我們錯過復仇的最好時機!」

  亞蓮恩.馬泰爾安靜的聽著,她的目光在父親和叔叔之間來回移動。

  她能感受到父親的隱忍和叔叔的焦躁。

  她更傾向於叔叔。

  父親的等待太過漫長,像多恩的夏日一樣,沒有盡頭。

  「我不會拿多恩的命運去賭一場沒有勝算的仗。」

  道朗.馬泰爾一字一句的說。

  「在我們的計劃成熟之前,多恩不會流一滴血。」

  奧柏倫.馬泰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計劃?」

  「你的計劃就是坐在這裡,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天腐爛嗎?」

  「伊莉亞在地下等了多少年了!」

  道朗.馬泰爾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你是我弟弟,奧柏倫,但我是多恩的親王。」

  「不要逼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

  奧柏倫.馬泰爾死死的盯著道朗.馬泰爾,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他猛的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你會後悔的,哥哥。」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道朗.馬泰爾閉上眼睛,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情。

  他揮了揮手:「你也下去吧,亞蓮恩。」

  亞蓮恩.馬泰爾向父親行了一禮,轉身追了出去。

  她在花園的迴廊大門處追上了奧柏倫.馬泰爾。

  高大的拱門下,叔叔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叔叔。」

  亞蓮恩.馬泰爾笑著開口,聲音輕快。

  奧柏倫.馬泰爾回頭,看到是她,臉上的怒氣稍稍緩和。

  「你父親是個頑固的老頭。」

  亞蓮恩.馬泰爾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陽光透過拱門,在他們腳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父親只是謹慎。」

  奧柏倫.馬泰爾冷笑:「謹慎?」

  「那是懦弱。」

  「他就像這花園裡的草,看起來溫順無害,卻只想把所有事情都掩蓋在下面。」

  「但他忘了,毒蛇是等不及的。」

  亞蓮恩.馬泰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正是她想聽到的。

  她用一種輕鬆的,仿佛只是在閒聊的口氣問道。

  「那你打算做什麼呢?」

  奧柏倫.馬泰爾轉過頭,看著她。

  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臉上的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誇張而虛假的笑容。

  他湊近亞蓮恩.馬泰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

  「做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挺直身體,一本正經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我打算去最近的聖堂。」

  亞蓮恩.馬泰爾愣了一下:「去聖堂?」

  「當然。」

  奧柏倫.馬泰爾的表情無比真誠,仿佛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世界上最真實的話。

  「其實,我一直想成為一名七神修士。」

  他煞有介事的雙手合十,做出一個祈禱的姿勢。

  「為篡奪者們的靈魂祈禱,為我姐姐的靈魂祈禱。」

  「也許我還能在窮人集會裡混個一官半職,帶領他們高唱聖歌。」

  他看著亞蓮恩.馬泰爾因驚訝而微張的嘴,發出一聲大笑。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自己侄女的臉頰。

  「別把什麼都寫在臉上,小公主。」

  說完,他眨了眨眼,轉身大步離去。

  只留下亞蓮恩.馬泰爾一個人站在拱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看著叔叔遠去的背影,看著他那昂首闊步,充滿力量的姿態。

  她知道那是個謊言。

  一個拙劣但充滿挑釁的謊言。

  叔叔不會去當修士。

  他要去點燃那把火。

  用他自己的方式。

  亞蓮恩.馬泰爾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情緒在她胸中升騰O

  高庭的花園裡,陽光懶洋洋的淌過每一片玫瑰花瓣。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坐在一張白色的鐵藝椅子上,鼻樑上架著一副專門訂製的眼鏡。

  鏡片打磨得極薄,讓她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銳利。

  她的長孫,十二歲的維拉斯.提利爾,坐在她身旁。

  他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驕傲與明朗。

  他正看著自己的妹妹,六歲的瑪格麗.提利爾。

  小瑪格麗.提利爾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裙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她的聲音清脆,卻說著與年齡不符的話:「第一次教團武裝起事,是因為伊尼斯一世讓他的長子娶了長女。」

  「總主教稱他為怪物國王,革除了他的教籍。」

  「於是戰士之子占據了思懷聖堂,窮人集會衝進了紅堡。」

  她仰起小臉,看著祖母,棕色的眼睛裡沒有孩童的迷茫,只有清晰的條理。

  「殘酷者梅葛用龍焰燒了紀念聖堂,又懸賞戰士之子的人頭。」

  「戰爭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傑赫里斯一世登基,用永遠保護教會的承諾,才換來了教會解散武裝。」

  維拉斯.提利爾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柔軟的棕色捲髮。

  「瑪格麗,你記得真清楚。」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燙,她發出滿足的輕哼。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放下了茶杯,杯子與茶托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看著瑪格麗.提利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讚許。

  「記得很好,孩子。」

  她的聲音乾澀,像枯葉摩擦。

  「歷史從不教人聰明,只會告訴我們蠢貨總以新的方式犯著同樣的錯。」

  維拉斯.提利爾溫和地笑了笑,替妹妹整理了一下裙擺。

  「傑赫里斯一世的智慧並非人人都有。」

  「當然沒有。」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哼了一聲,用拐杖的末端敲了敲地面。

  「看看現在的國王和首相,他們逼瘋了多少可憐的人民。」

  她將目光投向花園遠處,那些盛開的玫瑰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河灣地也有不少這樣的窮人集會,維拉斯。」

  維拉斯.提利爾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些許憂慮。

  「是的,祖母,他們自發聚集,沿途的村莊和鎮子都有人加入。

  「他們很虔誠,但也....

  ...很麻煩。」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發出一聲嗤笑,嘴角向下撇去。

  「虔誠?」

  「飢餓才是最虔誠的信仰。」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清晰而果決。

  「傳我的命令下去。」

  「讓各地領主都客氣些,禮送他們出境。」

  「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喝的,再給他們幾句神的祝福。」

  「只要他們不在河灣地停留,去哪裡都行。」

  維拉斯.提利爾理解了祖母的意圖。

  「我明白了,祖母。」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一個管不住首都的首相,不配得到安寧。」

  她抿了一口茶,視線轉向自己的長孫。

  「你覺得,河間地那個叫蘇萊曼的年輕人,會舉起叛旗嗎?」

  維拉斯.提利爾思索片刻,謹慎的回答。

  「很難說,祖母。」

  「君臨的暴民高喊著他的名字,教會也似乎將他視為救世主。」

  「東河間地的貴族正在集結軍隊,萊徹斯特家族扣押了人質。」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場叛亂。」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他本人.......似乎並無此意。」

  維拉斯.提利爾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是勞勃.拜拉席恩的寵臣,根本沒有必要發動一場瘋狂的叛亂。」

  「鐵群島戰事結束以後,勞勃.拜拉席恩一定會輕拿輕放,萊徹斯特家族最多只會失去總督之位。」

  「主動挑起戰爭,他將面對整個王國的怒火。」

  「勞勃.拜拉席恩或許是個昏君,可他久經戰事,絕不會恐懼戰爭。」

  「蘭尼斯特家族也不會坐視不管。」

  「這或許是一場陰謀。」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乾巴巴的笑了一聲。

  「或許?」

  「並非或許,孩子。」

  「這對很多人都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們不止要探究陰謀,更要探究陰謀背後的一切,維拉斯。」

  「王領和風暴地現在空虛無備。」

  「王軍的主力在鐵群島,史坦尼斯的海軍在大陸的另一邊,藍禮還在吃奶。」

  「憑藉那個年輕人的本事,只要一個月,他就能席捲這兩塊地方。

  維拉斯.提利爾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順著祖母的思路想下去,看到了一個可怕又充滿誘惑的可能。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拜拉席恩王朝的統治將嚴重被破壞。」

  「他們將不得不...

  ..傾斜於我們。」

  「沒錯。」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國王需要我們的糧食養活君臨,需要我們的軍隊去對抗叛軍。」

  「到那時,高庭的玫瑰,將開滿紅堡的每一個角落。」

  花園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孩子們的笑聲和潺潺的水聲。

  維拉斯.提利爾依舊帶著疑慮。

  「可我還是覺得,蘇萊曼不一定會發動叛亂。」

  「失去總督之位,和失去生命之間的決策並不困難。」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靠回椅背,沒有再說話。

  她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人對權利的欲望瘋狂而執著,如果註定失去總督之位,只會放手一搏,把所有人拉著一起下地獄。

  既然陰謀家們選擇了他,一定會有其中道理。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腳步慌亂的闖了進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手裡緊緊攥著一卷羊皮紙。

  「夫人!」

  「君臨的急信!」

  維拉斯.提利爾皺起了眉頭,侍從的失態讓他感到不滿。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卻只是抬了抬手。

  「慌什麼。」

  「天還沒塌下來。」

  她從侍從手中接過那捲羊皮紙,封口處是國王之手那熟悉的雄鷹與彎月封蠟。

  她戴上眼鏡,不緊不慢的拆開信件。

  陽光照在羊皮紙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的視線緩緩移動,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維拉斯.提利爾有些不安的看著她。

  信里寫了什麼?

  是瓊恩.艾林要求河灣地打擊教會嗎?

  還是國王準備向教會妥協?

  終於,奧蓮娜.雷德溫夫人讀完了信。

  她將羊皮紙隨手放在桌上,摘下了眼鏡。

  然後,她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很清晰,乾澀而尖銳,像荊棘划過玻璃。

  她伸出乾瘦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椅子的扶手,發出「啪、啪」的聲響。

  「哈....

  ..哈哈...

  」

  維拉斯.提利爾拿起那封信,快速的掃視著。

  信的內容很簡單,措辭卻極其嚴厲。

  以國王之名,首相瓊恩.艾林宣布,鑑於萊徹斯特家族在河間地公然集結軍隊,並扣押效忠國王的封臣,陰謀串聯復辟坦格利安。

  其叛逆行徑昭然若揭。

  在此,剝奪其全部土地與頭銜,將萊徹斯特家族定為叛賊。

  凡響應其號召者,同罪論處。

  維拉斯.提利爾抬起頭,困惑的看著放聲大笑的祖母。

  「祖母?」

  「瓊恩. 艾林怎麼會做出這種決斷?」

  「他瘋了嗎!」

  奧蓮娜.雷德溫夫人的笑聲漸漸停歇,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他沒瘋,孩子。」

  「他只是老了,怕了。」

  「君臨城的迷霧讓他恐懼。」

  「他以為發一封措辭嚴厲的信,就能嚇住那些拔出劍的貴族。」

  「他以為剝奪一個頭銜,戰爭就會自己停下。」

  她看著自己的孫子,眼中帶著一絲憐憫,為垂垂老矣早已不復往昔的瓊恩.艾林。

  「他親手點燃了引線。」

  「一場好戲,就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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