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宗教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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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宗教戰爭

  君臨港口深夜的海霧之中。

  滿是咸腥和腐爛魚內臟的味道。

  瓊恩.柯林頓拉了拉兜帽,遮住自己那頭灰紅的頭髮。

  碼頭的木板在他腳下發出潮濕的呻吟。

  遠處,城市的狂熱隔著濃霧傳來,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

  他討厭這個地方。

  討厭這裡的氣味,討厭這裡潛藏的危險,更討厭讓他來這裡的人。

  一個影子從堆疊的貨箱後滑出,無聲無息。

  來人裹著一件粗糙的麻布斗篷,身形臃腫,像個碼頭搬運工。

  但他走路的姿態,那種隱藏在笨拙下的輕盈,出賣了他。

  瓊恩.柯林頓的聲音很低:「你遲到了。」

  瓦里斯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不再是宮廷里那副甜膩的腔調。

  「風暴來了又走,巨浪沖刷過頭,可我依舊好端端地在海里划水呢。」

  他走近了,一股劣質麥酒和汗水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瓊恩.柯林頓皺了皺眉。

  「你喜歡這場風暴?」

  「我從不憎恨雨水,我的朋友。」

  瓦里斯輕笑。

  「它能洗淨街道,也能讓種子發芽。」

  瓊恩.柯林頓沒有心情和他打啞謎。

  「城裡的情況,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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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修士,那些狂信徒,是你做的?」

  瓦里斯搖了搖頭,兜帽下的臉隱在陰影里。

  「我只是打開了籠子的門,裡面的鳥兒想飛向哪裡,是它們自己的選擇。」

  「一隻飢餓的鳥,會啄食任何它能找到的穀物。」

  瓊恩.柯林頓的拳頭在斗篷下握緊。

  「這個計劃,正在把整個王國推向火坑。」

  「教會的力量是不可控的。」

  瓦里斯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

  「我以為,流亡的歲月會讓你變得更務實一些,柯林頓大人。」

  瓊恩.柯林頓的呼吸一滯。

  瓦里斯沒有給他太多懷緬的時間。

  「告訴米斯.托因,讓他做好準備。」

  「船隻和補給,伊利里歐會安排妥當。」

  瓊恩.柯林頓的目光穿過霧氣,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你確定蘇萊曼會按照你的計劃行事?」

  「我聽說了他的事跡。」

  「他在河間地做的事,精準,狠辣,沒有一步是多餘的。」

  「世人都說他狡詐詭變,你給他設下的陷阱,他真的會踩進來?」

  瓦里斯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像夜梟的啼叫。

  「陷阱?」

  「不,我的朋友,我們從不設置陷阱。」

  「我只是為他鋪了一條路,一條灑滿鮮花和榮耀的路。」

  他向前一步,那股酸臭味更濃了。

  「狡詐,源於信息。」

  「一個人,無論多麼聰明,都只能根據他掌握的信息,做出他認為最合理的判斷。」

  「你告訴我,蘇萊曼在君臨城,在維斯特洛,能掌握什麼信息?」

  「他甚至就連河間地總督領地以外都兩眼一黑。」

  瓊恩.柯林頓沉默了。

  「萊徹斯特家族,他們崛起得太快,像一夜之間冒出。」

  「華麗,巨大,卻沒有根。」

  「他們在君臨沒有人脈,沒有眼睛,沒有耳朵。」

  「他們對這座城市的了解,甚至不如一個在這裡賣了十年牡蠣的漁夫。

  瓦里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蛇信般的嘶嘶聲。

  「如果在給他一年,不,半年時間,這一切當然會失敗。」

  「他會建立自己的情報網,我的小小鳥兒們會發現他的小小老鼠。」

  「但現在,他雙眼目盲,雙耳失聰,所能觸及到的,只有我們想讓他觸及的。」

  瓊恩.柯林頓想到了另一個人。

  「瓊恩.艾林呢?」

  「他難道也會按照你的步驟走嗎?」

  瓦里斯的語氣里仿佛在談論一個孩子。

  「瓊恩.艾林是個好人,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者。」

  「可惜,好人往往不是一個好的政治家。」

  瓦里斯的斗篷微微晃動。

  「我們可敬的首相大人,對所有事一無所知。」

  「培提爾.貝里席想讓他知道什麼,他就知道什麼。」

  「培提爾.貝里席不想讓他知道什麼,他就永遠不會知道。」

  「他就像個稻草人一樣被培提爾.貝里席操縱著。」

  「他以為自己在治理國家,實際上,他只是在修補一張被小指頭戳了無數個洞的破網。」

  瓊恩.柯林頓感到一陣寒意,比海港的霧氣更冷。

  他一直以為,篡奪者竊據鐵王座後,至少有一個體面的人在維持秩序。

  現在看來,那份體面只是一個笑話。

  他輕聲開口:「你到底為那個年輕人安排了什麼計劃。」

  「如果他堅決不接受劍,不幫助教會呢?」

  瓦里斯的笑聲在喉嚨里滾動。

  「他要不要那把劍,甚至他嚴詞拒絕那把劍,都不重要。」

  「一切都已註定。」

  他攤開手,仿佛在展示一張無形的棋盤。

  「教會的爭論因何而起?因他而起。」

  「那些修士們為何狂熱?因為他們將神權重回大地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朋友,你懂政治的死局嗎?」

  瓦里斯的聲音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君主猜疑臣子,臣子就會遭到殺害。」

  「臣子猜疑君主,臣子就會起兵叛亂。」

  「如果君主猜疑臣子卻沒有動手誅殺,那麼臣子心生疑慮後,就會叛亂。」

  「如果臣子猜疑君主卻不起兵反抗,那麼君主就一定會誅殺這個臣子。」

  「蘇萊曼一定會基於他所知的所有信息,做出自認為正確的判斷。」

  「但那是無用的,因為國王和首相獲得什麼樣的消息取決於我。」

  「我會確保瓊恩.艾林做出的決斷會讓萊徹斯特家族無路可走。」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冰冷的邏輯沉入瓊恩.柯林頓的心底。

  「蘇萊曼已經陷入了這個死局,從他成為教會選中的劍那一刻起。」

  「等到這支龐大的烏合之眾北上之時,沒有人有資格指揮他們。」

  「東河間諸侯會以萊徹斯特家族迎回韋賽里斯的名義,逼近君臨。」

  瓦里斯的計劃如同一張巨網,在瓊恩.柯林頓面前緩緩展開。

  「到那時,教會會再添加最後一把火。」

  「一支龐大的聖戰軍隊以聽從他的名義前往君臨,一支不屬於國王的軍隊。」

  「之前的那個計劃,太過冒險,他不敢輕易下注。」

  「但我為他設計的這個計劃,教會會站在他的一邊,坦格利安會站在他的一邊,多恩會站在他的一邊,河灣地會站在他的一邊,黃金團也會站在他的一邊。」

  「他會失去一切,當然,也可以贏取一切。」

  「君臨城防空虛,風暴地的總督是個孩子,勞勃.拜拉席恩的王軍孤懸海外。」

  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

  「情報和信息決定一切。」

  瓊恩.柯林頓感到喉嚨發乾:「所以,蘇萊曼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們想讓他看到的?

  「」

  瓦里斯搖了搖他那臃腫的手指糾正:「不,不,那都是真的。」

  「我從不製造假象,我只是掌握別人不知道的信息,我只是引導真相。」

  「教會確實需要一柄利劍,民眾確實需要一個英雄。」

  「我們只是確保,蘇萊曼大人聽到的版本,是最符合我們利益的那一個。」

  「他會相信,七神選擇了他。」

  「他會相信,鐵王座唾手可得。」

  「他會相信,成為擁王者只在一念之間。」

  「他會相信,當他帶著大軍兵臨城下時,君臨的城門會為他敞開。」

  瓊恩.柯林頓的心沉了下去,這是一個陽謀:「黃金團什麼時候登陸?」

  瓦里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油滑的腔調:「不急。」

  「要等火焰燒得最旺的時候。」

  「等教會和拜拉席恩,咬得兩敗俱傷。」

  「等七大王國都陷入混亂,所有人都筋疲力盡。」

  「到那時,一條真龍的出現,才會成為所有人的希望。」

  他拍了拍瓊恩.柯林頓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照顧好我們的王子。」

  「告訴他,家就在不遠的前方。」

  說完,瓦里斯退後一步,身形再次融入陰影。

  陰影蠕動了一下,那個臃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貨箱之後。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股劣質麥酒的酸臭,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瓊恩.柯林頓獨自站在碼頭上。

  霧氣越來越濃,吞噬了遠處的燈火。

  他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世界的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不喜歡這個計劃。

  他不喜歡瓦里斯,不喜歡伊利里歐,不喜歡所有這些躲在陰影里,靠著謊言和秘密編織羅網的人。

  他是一個戰士,習慣了用劍解決問題。

  但他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握劍而生滿老繭的手。

  為了雷加的兒子。

  為了那個銀髮紫眸的男孩。

  他願意走進這張網,哪怕最終被這張網吞噬。

  只是..

  那個年輕人真的會按照別人為他設計好的路去走嗎————

  密爾的空氣黏稠,混雜著海水和絕望的氣味。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在這間租來的陋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自從被曾經的僕人們趕走後,他不得不在幾個自由城邦之間到處流浪。

  褪色的掛毯無法遮掩牆壁上的霉斑,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味道。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長久恐懼造成的神經質:「他們會找到我們的,丹妮。

  「篡奪者的刺客,他們無處不在。」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房間唯一的椅子上,雙手緊握。

  她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哥哥那頭黯淡的銀髮在昏暗的燭光下晃動。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恐懼,它像影子一樣,如影隨形。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猛的撲向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護在自己的身後。

  「別出聲!」

  他壓低聲音,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禮貌。

  這比破門而入的巨響更讓人心悸。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從桌上抓起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刀尖對著門,手卻抖得厲害。

  「是誰..

  「」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威嚴,但顫抖的尾音出賣了他。

  門外沒有回答。

  片刻的死寂後,門鎖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線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旅行服,看不出徽記,但身形挺拔,動作沉穩,絕不是普通的刺客。

  「別過來!我是真龍!我是韋賽里斯三世!你們殺了我,七國將永無寧日!」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尖叫起來,將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護在身後後退。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踉蹌幾步,摔倒在地。

  她抬起頭,恐懼地看著那個陌生人。

  他沒有理會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咆哮,目光落在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身上,微微頷首,像是在致歉。

  然後,他向前一步,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他的動作很慢,沒有一絲威脅的意味。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之王。」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他單膝跪下,垂下頭顱。

  「河間地總督,萊徹斯特家族,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國王陛下。」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愣住了。

  他握著小刀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驚恐被一種極度的困惑所取代。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也怔住了,她從地上爬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個追隨者?

  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腦子飛速運轉,恐懼退去,懷疑和與生俱來的傲慢重新占據了高地。

  他眯起眼睛:「萊徹斯特?」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河間地的新貴,篡奪者的走狗。」

  男人依舊跪著,頭沒有抬起。

  「我們的心,永遠屬於真龍。」

  「三叉戟河總督命我前來,尋找真正的國王,並帶來他的效忠。」

  「萊蒙.萊徹斯特大人的一切榮耀,都將為您,維斯特洛真正的王者,獻上王冠。」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胸膛劇烈起伏。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

  一個手握重兵的封臣,跪在他的腳下,宣誓效忠。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種狂喜湧上心頭。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扔掉小刀,挺直了腰杆,試圖找回國王的威嚴。

  「起來吧!」

  男人站起身,他比年幼的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高出一個身子,無形中帶來一股壓迫感。

  「陛下,萊蒙.萊徹斯特大人已經為您鋪平了道路。」

  「但要走上鐵王座,還需要您的決斷。」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雙手奉上。

  「這是一份協議,只要您簽下它,王位近在咫尺之間。」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一把奪過羊皮紙,迫不及待地展開。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湊了過來,和他一起看著上面的字。

  墨跡清晰,條款分明。

  第一條,河間地將迎接坦格利安家族回歸。

  萊蒙.萊徹斯特將擔任全境守護者,攝政至韋賽里斯國王成年。

  王國承認其養子蘇萊曼對萊徹斯特家族及河間地的合法繼承權。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聲音尖銳起來:「攝政?」

  「我就是國王!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統治!」

  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這是暫時的,陛下,當您坐穩鐵王座,整個七國都是您的。」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怒火被這句話稍稍安撫,他繼續往下看。


  一群念經的修士,隨他們去,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嗤之以鼻。

  他對宗教和律法毫無興趣,只要能幫他奪回王位,他不在乎誰來審判罪人。

  他看向第三條。

  國王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將迎娶河灣地至高統領梅斯.提利爾之女,瑪格麗.提利爾小姐。

  提利爾家族將獲得一個御前會議的永久席位。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眼睛亮了。

  提利爾家族的財富和兵力。

  這樁婚事,他很滿意。

  這才是國王應有的待遇。

  他的目光移到最後一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四條,坦格利安公主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將嫁予多恩親王道朗.馬泰爾之子,昆廷.馬泰爾。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轉過頭,冷冷的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兄長的溫情,只有商人的算計。

  多恩,坦格利安家族最忠實的盟友,多恩人對篡奪者的仇恨深入骨髓。

  聯姻,是喚醒這股仇恨最好的方式。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得意:「你看,丹妮。」

  「你的用處終於來了,為了你的國王,為了我們的家族,這是你的榮耀。」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男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怎麼樣,陛下?」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河間地的劍,河灣地的玫瑰,多恩的太陽,還有諸神的祝福。」

  「整個維斯特洛,都在等待它的真龍回歸。

  2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那份羊皮紙,仿佛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頂用黃金和紅寶石鑄成的王冠。

  男人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蠱惑。

  「想想吧,陛下,當您身穿黑紅相間的戰甲,騎著戰馬,帶領著數萬大軍,進入君臨。」

  「君臨的百姓會為您歡呼,維斯特洛的貴族會匍匐在您的腳下。」

  「您將不再是乞丐王,您將是征服者伊耿再世。」

  每一句話,都精準的敲打在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最脆弱,最渴望的地方。

  他的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

  他受夠了顛沛流離,受夠了別人的嘲笑和憐憫。

  他要回家。

  他要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男人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支羽毛筆和一個小墨水瓶。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抓過筆,幾乎要將羊皮紙戳穿。

  他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三世。

  字跡潦草而張揚,充滿了急不可耐的野心。

  他將羊皮紙扔回給男人,仿佛扔掉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

  「好了。」

  「現在,去告訴你的主人,我要我的軍隊,還有我的王冠!」

  男人小心翼翼的捲起羊皮紙,鄭重的放入懷中。

  他再次單膝跪下:「如您所願,陛下。」

  說完,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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