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首相比武大會（六）
阿萊斯特來到加蘭身旁，伸手扶住他的右臂。
「爵士。」
加蘭低頭看了一眼，慢慢鬆開握著劍柄的手指。那名大會衛兵也跟了過來，腰間的劍鞘仍空著。他將長劍遞還過去，衛兵雙手接住，先看了看他，才低頭把劍送回鞘中。
「多謝。」加蘭說。
衛兵向他低了一下頭。
台階旁，侍從已經卸下洛拉斯的胸甲。金玫瑰被那道凹痕截成兩半，放到地上以後，一側甲緣微微翹起。
醫師蹲在洛拉斯面前，問他哪裡疼，又讓他緩緩吸氣。洛拉斯照做了，肩膀隨著呼吸抬起，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放下。
加蘭走到近旁。
洛拉斯抬頭看他，隨後伸出手。
「拉我一把。」
加蘭握住他的前臂，侍從在另一邊扶著。洛拉斯站起來時停了停，等呼吸平穩才鬆開手。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胸甲，又望向王室高台。
勞勃仍站在桌後。
附近的衛兵正將圍過來的人往後引，幾名白袍騎士守在台階下面。更遠處不斷有人詢問發生了什麼，還有人站在長凳上，越過前排觀眾的頭頂張望。
洛拉斯朝高台走近一步。
「陛下。」
勞勃低頭看向他。
「我退出最後一場。」洛拉斯說道。他的聲音還不算響，卻足夠讓高台附近的人聽清，「加蘭爵士救了我的命。今日的冠軍，應當屬於他。」
加蘭轉過頭。
他原本還在看洛拉斯能不能站穩，聽到後半句，才真正明白他在說什麼。
「洛拉斯—」
「七層地獄，孩子，你今天已經打得夠多了。」
勞勃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蓋過了他尚未說完的話。
國王看著加蘭，寬大的手掌仍撐在桌沿。
「你把桑鐸打下了馬，方才那幾劍，我也都看見了。提利爾不肯再同你打，那便不用打了！」
他直起身，抬手指向場中。
「加蘭·雷德溫，今日騎槍比武的冠軍，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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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高台最近的幾排先響起了掌聲。
隨後，歡呼越過木欄，沿著兩側看台傳開。南營方向有人高聲喊起加蘭的名字，東側那些尚未聽清的人也隨著旁人舉起手，叫聲很快連成一片。
加蘭還站在台階前。
洛拉斯轉回身，看著他。
「你至少該先告訴我。」加蘭說。
洛拉斯嘴角動了一下。
「你剛才也沒先問我，就衝進來了。」
加蘭望著他，一時沒有接話。洛拉斯的臉色仍白，額前的頭髮被汗黏在一起，剛才胸甲壓住的位置也還不能碰。可他說完那句話以後，終於露出了加蘭熟悉的笑。
隨後，那點笑意稍稍收住。
「謝謝你，加蘭。」
這一次，他沒有再加別的話。
「你沒事就好。」
洛拉斯上前抱了他一下。
加蘭抬起右臂，拍了拍他的背。兩人只抱了片刻便鬆開，洛拉斯退後半步，又看了一眼他胸甲上剛刮出的痕跡。
「恭喜你。」他說，「冠軍。」
加蘭這才笑出來。
場邊的紋章官已經重新上馬，正將國王的裁定傳向看台兩端。自己的姓名一次次從不同的方向響起，加蘭抬頭望向高台，向勞勃俯身行禮。
國王已經坐回寬椅里，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杯，朝他舉了一下。
奈德·史塔克仍站在近旁，神情沒有隨著歡呼松下來。加蘭看過去時，他向場中微微頷首，隨後轉身對階旁的白袍騎士說了句話。
藍禮不在原來的座位上。
他站在看台前沿、靠近階梯的位置，一隻手仍按著欄杆。加蘭抬起頭，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視線從洛拉斯身上移回來，停在加蘭臉上，隨後朝他點了兩下頭。
加蘭也向他點了一下頭。
藍禮這才收回扶著欄杆的手。
「把花冠拿來！」勞勃說道。
一名王家侍從從高台後面走出來，手中托著銀盤。淺色玫瑰與新鮮綠葉編成一圈，兩條白綢帶垂在盤緣，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加蘭望見那些花，右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阿萊斯特還站在身邊。他讓侍從替自己解開護手，把手抽出來，掌心已經被汗浸得發濕。指節慢慢伸直以後，仍有一點發麻。
沃特牽著暮潮回到出口。
加蘭走過去，扶住鞍橋，踩鐙上馬。左肩被牽得疼了一下，他在鞍上停了片刻，重新坐穩，才接過韁繩。
王家侍從將銀盤舉到他身旁。
加蘭伸手拿起花冠。花莖被細繩仔細纏過，握在手中並不扎人，幾片柔軟的花瓣碰著他露在甲袖外的手背。
看台上的聲音漸漸有了變化。
有人還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已經轉頭望向附近的女士。貴婦們坐直了身體，年輕姑娘們湊到一起說話，又很快停下。近處的一位騎士朝身旁的人指了指花冠，笑著讓他看。
加蘭讓暮潮沿西側看台緩緩向南走去。
他沒有繞場。
金樹旗就在前面。
經過首相家眷的席位以後，通道稍稍寬了一些。加蘭收緊韁繩，讓暮潮放慢腳步。羅宛家的看台上，艾德蒙站在靠外的一側，貝珊妮姑母仍坐在前排，梅瑞狄斯就在她身旁。
她還沒有坐下。
一隻手扶著木欄，另一隻手攥著裙側的布料。加蘭靠近以後，才看清她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先看臉，又移向他的肩膀與手臂。
他在木欄前勒住暮潮。
「梅瑞狄斯。」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受傷了沒有？」
「肩膀有些疼。」加蘭說，「別處沒有。」
她的目光停在他左肩上。那處紫色甲片已經磨掉了一小塊顏色，鎏金藤葉旁露出銀亮的鋼鐵。
「剛才那一劍……」
「沒有碰到我。」
梅瑞狄斯重新看向他的臉。
加蘭等了片刻，才將花冠舉起來。
「我想請你做今日的愛與美王后。」
她沒有立即伸手。
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圈玫瑰上，停了一會兒，又移了回來。扶著欄杆的手慢慢鬆開了，指尖卻還留在木欄上。
加蘭將花冠舉到她容易接住的高度，沒有催她。
「願意嗎？」
梅瑞狄斯終於笑了。
那點笑意起初很輕，隨後便再也收不住。她抬起雙手，越過木欄，接住花冠。
「願意。」
聲音很輕，加蘭卻聽清了。
她把花冠接過去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手有些涼，拿穩花冠以後仍沒有立刻收回去。她低頭看著那些玫瑰，又看了看他，眼睛在日光里微微發亮。
「我方才都忘了，還會有這個。」她說。
加蘭笑了一下。
「現在想起來了？」
她點頭，笑著將花冠收回身前。
羅宛席位附近先有人鼓起掌。艾德蒙拍了兩下木欄，向加蘭伸出手。
加蘭與他握了一下。
「好樣的。」
艾德蒙笑著鬆開手，又轉向妹妹。
「戴上看看。」
梅瑞狄斯抬起花冠，將它放到發間。白綢帶沿著頭髮垂下來，一片綠葉被發網上的細絲勾住，她抬手去理，卻先碰歪了旁邊的一朵玫瑰。
貝珊妮起身來到她身後。
「別動。」
她替女兒解開那片綠葉，又將花冠輕輕扶正，理出壓在下面的一綹頭髮。
紋章官已經來到附近。
「金樹城的梅瑞狄斯·羅宛小姐——今日的愛與美王后！」
她的名字被場邊的傳令官再次喊出。
東側看台頓時響起一片歡呼，有人將手指含在嘴裡，吹出尖亮的口哨。南側幾個河灣騎士笑著拍打圍欄，坐在鄰近席位的女士紛紛向梅瑞狄斯致意。更遠處的人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卻也跟著叫好。
梅瑞狄斯的臉終於有了顏色。
她向附近的人點頭致意，抬手碰了碰花冠，像是還不太習慣頭上多出來的分量。等目光重新落到加蘭身上，她又笑起來，比方才更明亮。
加蘭握著韁繩，沒有急著離開。
貝珊妮的手還放在女兒肩後。她先看了看花冠，也露出笑容，隨後轉向加蘭。
「謝謝你給她這份榮耀。」
「姑母。」
加蘭向她欠身。
貝珊妮沒有立即接話。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會兒，仿佛還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加蘭沒有躲開。
鄰座一位貴婦正笑著向貝珊妮道賀，另一位則俯身同身邊的人低聲說話。姑母轉過去應了幾句，手仍扶在女兒肩後。
梅瑞狄斯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只是指尖在白綢帶上停了停，隨後側過頭，望向母親。貝珊妮恰好也轉回臉來，母女的目光碰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梅瑞狄斯重新望向加蘭。
他看見她方才舒展開的眉間又有了極淺的一點皺痕。
周圍的歡呼還沒有完全落下。梅瑞狄斯稍稍俯身，聲音低得只有木欄前的加蘭能夠聽見。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比武開始之前就想好了。」
她看了他片刻。
加蘭沒有再用一句玩笑帶過去。
「你也想過姑父會怎麼說？」
「想過。」
他答得很平靜。
梅瑞狄斯低頭看了一眼垂在肩上的白綢帶，輕輕將它撫平。再抬頭時，那一點憂色仍在，嘴角卻又彎了起來。
「難怪你沒有猶豫。」
「這件事用不著。」
她望著他，過了片刻才輕輕點頭。
艾德蒙正在同鄰席的人說話，貝珊妮也轉身接受另一位夫人的祝賀。梅瑞狄斯沒有再看他們，只將手放回木欄上，離加蘭握著韁繩的手很近。
「先讓醫師看看你的肩膀。」她說。
「我先去卸甲。」
「卸了甲就去。」
加蘭笑著應了一聲。
暮潮在欄前挪了挪蹄子。他輕輕收韁，讓馬向後退開半步，給跟上來的阿萊斯特讓出位置。
梅瑞狄斯這才坐回母親身旁。
她抬手扶了一下花冠，坐穩以後，又越過欄杆望向他。加蘭還沒有轉身，便也朝她笑了一下。
她的手從花冠上放下來，笑容卻仍留在臉上。
「爵士。」
加蘭低頭看了一眼，慢慢鬆開握著劍柄的手指。那名大會衛兵也跟了過來，腰間的劍鞘仍空著。他將長劍遞還過去，衛兵雙手接住，先看了看他，才低頭把劍送回鞘中。
「多謝。」加蘭說。
衛兵向他低了一下頭。
台階旁，侍從已經卸下洛拉斯的胸甲。金玫瑰被那道凹痕截成兩半，放到地上以後，一側甲緣微微翹起。
醫師蹲在洛拉斯面前，問他哪裡疼，又讓他緩緩吸氣。洛拉斯照做了，肩膀隨著呼吸抬起，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放下。
加蘭走到近旁。
洛拉斯抬頭看他，隨後伸出手。
「拉我一把。」
加蘭握住他的前臂，侍從在另一邊扶著。洛拉斯站起來時停了停，等呼吸平穩才鬆開手。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胸甲，又望向王室高台。
勞勃仍站在桌後。
附近的衛兵正將圍過來的人往後引，幾名白袍騎士守在台階下面。更遠處不斷有人詢問發生了什麼，還有人站在長凳上，越過前排觀眾的頭頂張望。
洛拉斯朝高台走近一步。
「陛下。」
勞勃低頭看向他。
「我退出最後一場。」洛拉斯說道。他的聲音還不算響，卻足夠讓高台附近的人聽清，「加蘭爵士救了我的命。今日的冠軍，應當屬於他。」
加蘭轉過頭。
他原本還在看洛拉斯能不能站穩，聽到後半句，才真正明白他在說什麼。
「洛拉斯—」
「七層地獄，孩子，你今天已經打得夠多了。」
勞勃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蓋過了他尚未說完的話。
國王看著加蘭，寬大的手掌仍撐在桌沿。
「你把桑鐸打下了馬，方才那幾劍，我也都看見了。提利爾不肯再同你打，那便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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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雷德溫，今日騎槍比武的冠軍，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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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還站在台階前。
洛拉斯轉回身，看著他。
「你至少該先告訴我。」加蘭說。
洛拉斯嘴角動了一下。
「你剛才也沒先問我，就衝進來了。」
加蘭望著他，一時沒有接話。洛拉斯的臉色仍白，額前的頭髮被汗黏在一起，剛才胸甲壓住的位置也還不能碰。可他說完那句話以後，終於露出了加蘭熟悉的笑。
隨後，那點笑意稍稍收住。
「謝謝你，加蘭。」
這一次，他沒有再加別的話。
「你沒事就好。」
洛拉斯上前抱了他一下。
加蘭抬起右臂，拍了拍他的背。兩人只抱了片刻便鬆開，洛拉斯退後半步，又看了一眼他胸甲上剛刮出的痕跡。
「恭喜你。」他說，「冠軍。」
加蘭這才笑出來。
場邊的紋章官已經重新上馬，正將國王的裁定傳向看台兩端。自己的姓名一次次從不同的方向響起，加蘭抬頭望向高台，向勞勃俯身行禮。
國王已經坐回寬椅里，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杯，朝他舉了一下。
奈德·史塔克仍站在近旁，神情沒有隨著歡呼松下來。加蘭看過去時，他向場中微微頷首，隨後轉身對階旁的白袍騎士說了句話。
藍禮不在原來的座位上。
他站在看台前沿、靠近階梯的位置，一隻手仍按著欄杆。加蘭抬起頭，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視線從洛拉斯身上移回來，停在加蘭臉上，隨後朝他點了兩下頭。
加蘭也向他點了一下頭。
藍禮這才收回扶著欄杆的手。
「把花冠拿來！」勞勃說道。
一名王家侍從從高台後面走出來，手中托著銀盤。淺色玫瑰與新鮮綠葉編成一圈，兩條白綢帶垂在盤緣，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加蘭望見那些花，右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阿萊斯特還站在身邊。他讓侍從替自己解開護手，把手抽出來，掌心已經被汗浸得發濕。指節慢慢伸直以後，仍有一點發麻。
沃特牽著暮潮回到出口。
加蘭走過去，扶住鞍橋，踩鐙上馬。左肩被牽得疼了一下，他在鞍上停了片刻，重新坐穩，才接過韁繩。
王家侍從將銀盤舉到他身旁。
加蘭伸手拿起花冠。花莖被細繩仔細纏過，握在手中並不扎人，幾片柔軟的花瓣碰著他露在甲袖外的手背。
看台上的聲音漸漸有了變化。
有人還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已經轉頭望向附近的女士。貴婦們坐直了身體，年輕姑娘們湊到一起說話，又很快停下。近處的一位騎士朝身旁的人指了指花冠，笑著讓他看。
加蘭讓暮潮沿西側看台緩緩向南走去。
他沒有繞場。
金樹旗就在前面。
經過首相家眷的席位以後，通道稍稍寬了一些。加蘭收緊韁繩，讓暮潮放慢腳步。羅宛家的看台上，艾德蒙站在靠外的一側，貝珊妮姑母仍坐在前排，梅瑞狄斯就在她身旁。
她還沒有坐下。
一隻手扶著木欄，另一隻手攥著裙側的布料。加蘭靠近以後，才看清她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先看臉，又移向他的肩膀與手臂。
他在木欄前勒住暮潮。
「梅瑞狄斯。」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受傷了沒有？」
「肩膀有些疼。」加蘭說，「別處沒有。」
她的目光停在他左肩上。那處紫色甲片已經磨掉了一小塊顏色，鎏金藤葉旁露出銀亮的鋼鐵。
「剛才那一劍……」
「沒有碰到我。」
梅瑞狄斯重新看向他的臉。
加蘭等了片刻，才將花冠舉起來。
「我想請你做今日的愛與美王后。」
她沒有立即伸手。
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圈玫瑰上，停了一會兒，又移了回來。扶著欄杆的手慢慢鬆開了，指尖卻還留在木欄上。
加蘭將花冠舉到她容易接住的高度，沒有催她。
「願意嗎？」
梅瑞狄斯終於笑了。
那點笑意起初很輕，隨後便再也收不住。她抬起雙手，越過木欄，接住花冠。
「願意。」
聲音很輕，加蘭卻聽清了。
她把花冠接過去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手有些涼，拿穩花冠以後仍沒有立刻收回去。她低頭看著那些玫瑰，又看了看他，眼睛在日光里微微發亮。
「我方才都忘了，還會有這個。」她說。
加蘭笑了一下。
「現在想起來了？」
她點頭，笑著將花冠收回身前。
羅宛席位附近先有人鼓起掌。艾德蒙拍了兩下木欄，向加蘭伸出手。
加蘭與他握了一下。
「好樣的。」
艾德蒙笑著鬆開手，又轉向妹妹。
「戴上看看。」
梅瑞狄斯抬起花冠，將它放到發間。白綢帶沿著頭髮垂下來，一片綠葉被發網上的細絲勾住，她抬手去理，卻先碰歪了旁邊的一朵玫瑰。
貝珊妮起身來到她身後。
「別動。」
她替女兒解開那片綠葉，又將花冠輕輕扶正，理出壓在下面的一綹頭髮。
紋章官已經來到附近。
「金樹城的梅瑞狄斯·羅宛小姐——今日的愛與美王后！」
她的名字被場邊的傳令官再次喊出。
東側看台頓時響起一片歡呼，有人將手指含在嘴裡，吹出尖亮的口哨。南側幾個河灣騎士笑著拍打圍欄，坐在鄰近席位的女士紛紛向梅瑞狄斯致意。更遠處的人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卻也跟著叫好。
梅瑞狄斯的臉終於有了顏色。
她向附近的人點頭致意，抬手碰了碰花冠，像是還不太習慣頭上多出來的分量。等目光重新落到加蘭身上，她又笑起來，比方才更明亮。
加蘭握著韁繩，沒有急著離開。
貝珊妮的手還放在女兒肩後。她先看了看花冠，也露出笑容，隨後轉向加蘭。
「謝謝你給她這份榮耀。」
「姑母。」
加蘭向她欠身。
貝珊妮沒有立即接話。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會兒，仿佛還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加蘭沒有躲開。
鄰座一位貴婦正笑著向貝珊妮道賀，另一位則俯身同身邊的人低聲說話。姑母轉過去應了幾句，手仍扶在女兒肩後。
梅瑞狄斯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只是指尖在白綢帶上停了停，隨後側過頭，望向母親。貝珊妮恰好也轉回臉來，母女的目光碰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梅瑞狄斯重新望向加蘭。
他看見她方才舒展開的眉間又有了極淺的一點皺痕。
周圍的歡呼還沒有完全落下。梅瑞狄斯稍稍俯身，聲音低得只有木欄前的加蘭能夠聽見。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比武開始之前就想好了。」
她看了他片刻。
加蘭沒有再用一句玩笑帶過去。
「你也想過姑父會怎麼說？」
「想過。」
他答得很平靜。
梅瑞狄斯低頭看了一眼垂在肩上的白綢帶，輕輕將它撫平。再抬頭時，那一點憂色仍在，嘴角卻又彎了起來。
「難怪你沒有猶豫。」
「這件事用不著。」
她望著他，過了片刻才輕輕點頭。
艾德蒙正在同鄰席的人說話，貝珊妮也轉身接受另一位夫人的祝賀。梅瑞狄斯沒有再看他們，只將手放回木欄上，離加蘭握著韁繩的手很近。
「先讓醫師看看你的肩膀。」她說。
「我先去卸甲。」
「卸了甲就去。」
加蘭笑著應了一聲。
暮潮在欄前挪了挪蹄子。他輕輕收韁，讓馬向後退開半步，給跟上來的阿萊斯特讓出位置。
梅瑞狄斯這才坐回母親身旁。
她抬手扶了一下花冠，坐穩以後，又越過欄杆望向他。加蘭還沒有轉身，便也朝她笑了一下。
她的手從花冠上放下來，笑容卻仍留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