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世界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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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長流暢的機身散發著鬼魅的影,風嬰破空而去,翅翼妥帖地收了起來。

  沈燁隨便吃了點東西填肚子,等覺得差不多了,他看向軍部基地的方向。

  「風嬰,去找雅納。」

  風嬰默不作聲地調換了方向,向雅納常在的辦公位置飛去。

  不過十五分鐘就抵達目的地,沈燁推開機門,一眼就看到了早就候在門口的雅納。

  「你知道我會來?」

  沈燁跳下台階,從雅納手中接過一款新型的小蛋糕,兩人並肩向辦公室走去。

  「斯塔克比亞的消息流通很快,更何況沈氏最近備受矚目。」

  雅納說:「你剛抵達沈氏那一刻,就有上百家貴族收到消息,有不少族長派人向我打探消息。」

  沈燁停下腳步,直視那雙沉靜的藍眸,皺眉問:「你怎麼說的?」

  「我什麼也沒說,只說我在等您的吩咐,一切以領袖為主。」

  眼前有一扇厚重透明的門,鑲著金色邊框,推起來常會讓人齜牙咧嘴,重到無從下手。

  雅納先前一步幫他推開門,見沈燁走進去了才緊隨其後,繼續說:「領袖,你要和沈氏決裂嗎?」

  「沒鬧到這種程度,一個軍團領袖背後沒有世家支撐,遲早要被吞吃入腹。」

  沈燁走進房間後,隨手摘下墨鏡,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雅納招招手:「告訴我玉榮叔在哪兒?」

  雅納安靜片刻,默默地單膝跪地。

  「跪什麼?」沈燁眯了下眼睛,也沒叫他起來,「難道你犯了和愛伊一樣的錯誤,準備效忠沈玉榮?」

  「我對您的衷心如天邊日月,永恆不變。」雅納言辭懇切道。

  沈燁疑惑問:「所以你跪什麼?」

  「……玉榮先生毒發身亡。」

  雅納語氣儘量維持平靜,手指悄無聲息地攥緊衣角:「我剛收到消息,在三個小時前,玉榮先生進入了時空亂流,之後再無生命特徵。」

  空氣突然死寂。

  雅納斂著眼睛,不敢去看領袖的表情。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沈燁磁性的聲音慢吞吞傳來:「你信嗎?」

  「不信。」

  雅納沒有抬眼,繼續保持謙卑恭敬,道:「他不可能會死,我跪的原因是:他死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是沈燁派出去監視沈玉榮的線人,現在人突然「死掉」,他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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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袖,對不起。」雅納沉默地低下頭顱。

  「不是你的錯。」沈燁若有所思道,「我可能知道他在哪兒。」

  「那要去找嗎?」雅納鬆了口氣,這才抬眼看向隨意叉腿的沈燁。

  「不用了。」沈燁興致缺缺,「他不是alpha,沒有自愈能力,這麼大年紀,給一拳是真的會死。」

  雅納說:「沒關係,我可以籌備一隊的醫師為他治療。」

  雅納添油加醋、火上澆油的能力和風嬰不遑多讓,只不過一個外露,一個內斂。

  沈燁怕再被他攛掇下去,自己真會對沈玉榮那個身弱重病的老人下手,擺擺手:「你出去。」

  雅納不再發力,起身對沈燁行了個禮,走之前帶上了門。

  沈燁偏頭看向窗外,一行行整齊劃一的軍隊在監督巡邏,為首的都是仰首挺胸想在他面前表現的小領導。

  有不少陌生臉孔,似乎是許隨掌控上位的幾年安排進來的。

  盯了半天,沈燁這才點開通訊器。

  「雅納,帶著風嬰去把指揮部炸了。」

  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下,剛走出門外的雅納腳步一頓,和亮起機械眼的風嬰對視。

  「雅納副官,你要啟動我嗎?」

  風嬰歡快地振了下翅膀,剛才轟炸沈氏殘留的興奮和意猶未盡一覽無遺。

  雅納有點想轉身回去再詳細問問,最後還是點頭:「走。」

  一人一機械很快相攜離去,沈燁收回看向窗口的眼神,磨了磨牙,表情平靜地起身。

  親信和機甲都被支開,沈燁從抽屜里抽出一支煙,叼住,插兜走向門外。

  此時,指揮部內。

  銀白色的建築不帶人情味兒,天花板上掛著的碩大儀器垂直對準底下的艙囊。

  「玉榮先生,你還好嗎?」

  宋嘉逸敲了敲艙門,對裡頭看不清臉的人喊道:「好了你吱一聲。」

  「吱。」裡頭傳來一聲。

  「行。」宋嘉逸擼起袖子,操作機器打開這厚實的艙門。

  裡頭盈滿了瑩綠色的粘液,白皙赤裸的少年正面色安然地躺在裡面。

  少年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五官還算清秀,皮膚冷白,眼皮懶洋洋垂著,嘴唇抿起,透著不符年紀的成熟和思慮。

  赫然是年輕了幾十歲的少年版沈玉榮。

  他瘦削的手臂抬了出來,綠色粘液像是遇到防水的隔膜,全部掉了下來。

  「愣著幹什麼,給我穿上衣服。」沈玉榮說。

  宋嘉逸被他使喚得眼皮突突亂跳,意識到面前這位是個被伺候慣了的主,一個養尊處優的老祖宗。

  懶得和腐臭骯髒的有錢人說話,宋嘉逸不爽地往後退了一步:「你自己穿!」

  沈玉榮也不在意,打了個哈欠,讓宋嘉逸離遠點,起身,綠色粘液一塊塊往下掉。

  這種情況不需要洗澡,沈玉榮撿起早就備好的衣服,給自己套上。

  「 我們指揮官說,當初讓你拱手相讓虛幻世界,欠你一個承諾。」

  「現在沒真殺了你,這個承諾就算完成了,代價是以後再也不許出現在領袖面前。」

  宋嘉逸面無表情背完了台詞,讓過路:「離開這裡,不要回斯塔克比亞。」

  沈玉榮眉眼漾起笑意,他眸底冷冷地掃了眼宋嘉逸,語氣自若:「好啊。」

  沒有抗拒,沒有謾罵,他欣然應允,隨後淡然地往外走。

  態度平和得不像是沈玉榮這樣的大佬能做出的事。

  宋嘉逸眉角抽了抽,他私心覺得沈玉榮不太對勁,有種刀不見血、暗藏鋒芒的詭勁兒,可也不想多說什麼。

  上位者不見血的鬥爭,無論是輸是贏都跟他沒關係。多說一句就容易多被利用一次。

  對沈玉榮這種人,最好的是保持無視,再也不見。

  地面忽然顫動起來,好像誰在外面攻擊,警報器刺耳地滴滴響起。

  宋嘉逸一個站不穩,臉色微變,抬頭看向少年beta的背影,

  「你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啊。」沈玉榮的聲音很輕快,「是別人做了什麼。」

  「別人做了什麼?!」宋嘉逸往前衝過去,狠狠推開沈玉榮,就要拉門而出。

  「應該是雅納吧。」沈玉榮輕描淡寫的聲音慢悠悠傳來。

  「雅納?」宋嘉逸腦內突然浮現金髮藍眸的俊朗面孔,回頭看向沈玉榮,「他為什麼會來這裡?你利用他?」

  「他來這裡,跟我可沒關係,是沈燁看你們不順眼,順手就把你們轟了。」

  沈玉榮整理衣服上的褶皺,整理到一半,又突然恍然大悟:「也可能跟我有點關係。」

  宋嘉逸表情變來變去,最後變成無語:「你們上位者怎麼總愛打啞謎?」

  「把我送到杭事北路。」沈玉榮抬起眼皮,道,「我有急事。」

  宋嘉逸皺緊眉頭。

  杭事北路處於斯塔克比亞的中央線,帶著剛死而復生還返老還童的沈玉榮,宋嘉逸原本沒想安排這條離開斯塔克比亞的線路。

  剛一下飛行器,沈玉榮就穿上了年輕朝氣的運動外套,還順手要了個鴨舌帽。

  「離開斯塔克比亞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沈玉榮抬頭,看向坐在駕駛位的宋嘉逸,「我有這個能力走出去。」

  宋嘉逸瀟灑擺手,毫不留情,駕著飛行器就離開了這裡。

  沈玉榮看著他的背影,緩慢地吐了口氣,轉身往杭事北路走。

  杭事北路人流量很多,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喧鬧繁榮的地方最受兒童和omega的喜歡。

  沈玉榮高高仰起下巴,他的眼神在人流中逡巡,不過就是一眼,他就認出了緩緩走來的男人。

  沈燁穿著扣子都沒系好的軍裝,嘴裡鬆鬆地叼著煙,蒼白的臉上帶著讓人眼眶發熱的桀驁和冷漠。

  年輕,又不馴。

  沈玉榮眼眶泛起紅。

  beta少年的五官和幾十年後相差不大,可這種細微的差別堆積在一起,足夠天差地別。

  似乎讓人認不出來。

  沈玉榮喉頭滾動,把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壓回去,他表情冷靜得嚇人,邁腿也向沈燁走去。

  他似乎和沈燁對視在了一起,也好像沒有,雙方隔著太多的東西,人流,喧聲,腳步。

  距離越來越近。

  在即將碰到的時候,沈玉榮低下頭,壓了下鴨舌帽的帽檐,只露出半張冷白的臉。

  沈燁沒有偏頭,更沒有開口,懶洋洋地單手插兜,散步似的向外走。

  兩人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仿佛心照不宣一樣的,默契地來到這裡,然後見了人生中的最後一面。

  等走到足夠久,直到確定回頭也看不清沈燁的臉,沈玉榮才猛然停下腳步,狠狠深呼吸兩下。

  他眼尾氤氳出濕潤的紅,面色卻平靜。

  沈玉榮回頭,看向沈燁消失的方向,好像能從隔來隔去的人流中看到那道熟悉的影子。

  他做什麼籌謀算計,從不回頭,今天破例。

  沒找到,沈玉榮壓住鴨舌帽,加快腳步離開了這裡。

  隔著大概幾十米遠的距離,一個支巷的拐角處。

  纖長的腳踝交叉而立,被軍裝褲裹得緊繃的腿隨意曲起,背部靠在冰冷的牆面上。

  沈燁微微低著頭。

  他手中多了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頭有幾個被折好的小紙人突兀地立了起來,搖搖晃晃,歡呼歌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沈燁恍然。

  今天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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