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x真厲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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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店就建在龍巖山的半山處,偏僻又荒涼,壓根沒幾個人來。

  環境優美,夏涼冬暖,住起來很舒服。

  店面不大,總共也就三十平左右,擺幾個嶄新的書架,立一方長桌就把書店擠得滿滿當當。

  許隨在門口設了兩張昂貴舒適的躺椅,他一張,沈燁一張,中間擺個茶桌,一個生意就「經營」起來了。

  這幾個月玉茹常來幫忙,她手腳麻利,勤快得像個小蜜蜂,裝修還是家具都置備的井井有條,把繁瑣事都攬在自己身上,沒讓某個初痊癒的病秧子累到一星半點。

  許隨感動地又給了她十萬,並且承諾下次有事還找她。

  玉茹喜笑顏開,走之前說:「我們道館就在山頂,你哪天上山燒香報我名字,不收你錢。」

  許隨問:「沈燁能進嗎?」

  玉茹詞窮:「額……他屬於邪祟,應該不能。」

  邪祟和道館做鄰居,都在挑戰雙方底線吶。

  前後忙碌了幾個月,期間還去參加了天道之子的婚禮,這才歇了下來。

  許隨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把強身健體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他骨子裡就是懶散隨性的,一到自己喜歡的環境就控制不住的想歇著。

  日子過得清閒,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沈燁做的難吃至極的早飯,再把兩張躺椅往門口一搬,喝茶看書。

  吹著涼颼颼的小風,悠閒自在地到中午,吃完沈燁做的難吃至極的午飯,繼續喝茶看書。

  等到晚上去河邊釣魚摸蝦,回來蒸一下今天的戰利品當晚飯,最後就該進行長達三小時的夫妻夜生活。

  不到一周,許隨瘦了五斤。

  沈燁:「……」

  許隨不挑食,多難吃的飯都能面不改色咽進去。

  如果不是掂起來越來越輕,沈燁都沒發現自己做飯難吃。

  消耗的體力沒有足夠的能量補充,瘦的嗖嗖快。

  被打擊到的惡鬼再也不肯進廚房了,縮在角落裡自閉了一下午。

  就在這時,道館來人了。

  「是許先生吧?師傅讓我們來送飯。」

  一個穿著灰撲撲的道袍,面龐稚嫩的少年敲響了門,對許隨笑道:「道館有食堂,要是不嫌棄以後我們可以一日三餐給你送下來。」

  「不了。」許隨收下了這一餐,對少年道謝,微笑道,「不麻煩了,家裡有人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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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撓頭,疑惑道:「你家做飯難吃都在我們道館出名了,你瘦成這樣,我後院裡的橘貓都比你胖。」

  角落裡的沈燁投來陰森森一瞥。

  許隨:「……」他再一次懷疑不會說話是道館一脈相承的傳統。

  把某隻破防的厲鬼攔下,許隨掏出一本高考練習題塞少年手裡,無視對方天塌了的表情,笑道:「多謝照顧。第一次見面,你別太客氣。」

  少年捧著高考練習題,嘴唇片子哆嗦兩下,擠出笑容,咬牙切齒:「……是你太客氣!」

  小道長拎著新鮮出爐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垂頭喪氣地走了。

  「我做飯不難吃。」沈燁不甘心道,「我可以學。」

  「不用。」

  許隨把道館送來的飯扔進垃圾桶,進廚房做了兩菜一湯出來。

  沈燁盯著桌子上香噴噴的兩菜一湯,有點受打擊:「你會做?」

  「我沒說不會。」許隨夾起一筷子蔬菜,平靜地吃起來,「懶得做而已。」

  沈燁把腦袋湊過去,咬掉他的筷子:「為什麼你能做的那麼好?」

  許隨瞅了瞅手上斷成兩截的筷子,冷漠道:「你當二十多年孤兒也能做好飯。」

  他夾了一下筷子,示意他看:「咬斷了,再去拿一雙。」

  家裡最容易損壞的就是床和碗筷,床是晚上太激烈的時候沈燁會把它震塌或砸斷。

  碗筷純屬於無妄之災,被笨手笨腳的厲鬼成堆的打碎。

  許隨不至於為這點小事和他生氣,畢竟買家具的錢都是從沈燁生前帳上走的。

  偶爾厲鬼愧疚地不敢上床,他還要主動把人拉上來哄,多來幾次把他睡高興了。

  在一起鄰居的日子久了,道館原本還心有芥蒂的人都放下了戒備。

  偶爾會有人來探望一下,聊聊天喝喝茶,再送個飯食水果什麼的,以免許隨餓死在家裡。

  許隨背地裡把飯菜都扔了,把果子留了下來。

  紅青交錯的果子很誘人,配上水珠更加使人垂涎欲滴。

  「這果子可以釀造成酒,你想喝嗎?」

  此時入了冬天,外面下著細碎的小雪,漂亮的雪白覆蓋了山林,寂靜的夜只有他們一家亮著小燈。

  惡鬼身上穿著許隨燒給他的新衣服,懷裡抱著許隨塞給他的小毛毯,正窩在地上堆樂高。

  聽到許隨的話,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舉起雙手雙腳表示支持。

  「想喝!」

  家裡唯一一個能喝酒的開口了,許指揮官興沖沖的網購了幾個密封玻璃罐,找到教程開始釀酒。

  果酒足足釀了一個月才小心拆開,配上冰塊和薄荷,再燒上一柱香,沈燁就能喝了。

  看著惡鬼欣喜喝酒的樣子,許隨難得好奇:「好喝嗎?」

  沈燁肯定不會說許隨釀的酒難喝,信誓旦旦:「好喝。」

  許隨笑著喝了一杯。

  三秒後,他安詳地癱到地上。

  當晚,醫院急診室里多了一個姓許的病人。

  急性腸胃炎。

  …

  轉眼間一年過去,日子閒散得要命,天早已入了深秋,霞紅和枯黃雜在一起,為龍巖山更添一分燦爛唯美。

  龍巖山的秋天最受遊客歡迎,去年許隨搬來的時候已經快深秋末尾了,遊客基本上也就不來了,之後就是長達三個季節的淡季。

  所以這也導致,許隨以為這個地方基本上沒人來。

  事實確實沒人來,但耐不住幾個不走尋常路的大學生摸到了這裡。

  「嬌嬌,這裡好美啊,你來給我拍一張。」

  一個面容甜美,穿著白裙子的女生蹦噠到楓葉樹下,對自家閨蜜招呼,熟練地擺pose。

  林嬌舉起手機,叉腿蹲下,以扭曲的姿勢拍了一張。

  「玫涵,好了。」

  陳玫涵笑容燦爛地跑過來,翻看手機照片,讚不絕口:「好看,龍巖山居然有這麼美的地方,為什麼沒多少人來?」

  「不知道,可能是太荒僻了吧。外面都是成堆的林子,要不是咱倆走小路都發現不了這裡。」林嬌聳肩道。

  「咱們再往前走走,裡面肯定有更好看的。」陳玫涵眼神晶亮,拉著閨蜜往裡面走。

  兩人一邊拍照一邊走,很快忘了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嬌突然疑惑的「欸?」了一聲。

  陳玫涵還在翻照片,頭也不抬:「怎麼了?」

  「你看前面。」林嬌拉住她的袖口,指向遠處那若隱若現的一點,「那是不是書店?」

  陳玫涵震驚抬頭:「誰把書店開在深山老林里?」

  這不存心虧本破產嗎?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去看看!」

  書店立在一個巨大而旁雜的古樹之下,它矮而窄,裝飾得小巧精緻,不像書店反倒像精靈居住的木屋。

  古樹上垂髫而下的枝葉搭在書屋的房頂,綠蔭遮蔽,清涼又舒適,形成一個自然遮陽傘。

  「好漂亮啊。」陳玫涵驚嘆道。

  兩人走進書屋,一股獨特的香氣沁入鼻尖,像是沉穩的木香又像是墨水書香,讓人身心舒暢。

  兩個人抬頭環顧一周。

  幾個做舊的書架擺在中間,上面陳列著整齊劃一的書籍,燈光不算明亮,帶點溫馨的暖黃。

  隨處可見的花瓶擺設里里放著新鮮的野花,色彩斑斕,豐富又不雜亂。

  最裡面放著一個長桌,桌上擺著點心水果,還有一本翻開的書籍。

  這裡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調,潔癖還博學。

  這是兩個女生對店主人的第一印象。

  「很久沒客人來了。」一道溫和悅耳的聲音在書架後響起。

  陳玫涵嚇了一跳,差點尖叫出聲。

  一個穿著休閒的青年從書架後走出,她定眼看去,頓時被驚艷的說不出話。

  青年皮膚白皙到病態,五官秀麗精緻,帶著無框眼鏡,唇色微薄讓他有些冷淡,身形清瘦而優越。

  居家的衣服散散地垂在他身上,手上捧著一本泛黃的書,露出的一截腕骨凹凸有致,氣質乾淨到不可思議,跟碰一下就會染髒他似的。

  「臥槽……」林嬌不禁爆粗口,「這麼帥!」

  陳玫涵嫌她丟人,對上書店老闆俊秀含笑的眉眼,臉龐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那個……」陳玫涵支支吾吾道,「我們來買書。」

  書店老闆合上書籍,讓開位置,彬彬有禮道:「請便。」

  兩個女生哪有心情看書,被書店老闆的盛世美顏給驚得呼吸都不穩了,屏氣凝神,表情莊重地站在書架前,看似在挑書,實則死了有一會兒了。

  陳玫涵偷偷瞥向書店老闆。

  那個蒼白漂亮的老闆不是很在乎顧客,他坐到書店門前,安靜地翻頁,陽光曬透了他白皙細長的指尖,留下一層誘人的薄紅。

  臉越來越紅,心跳也莫名加快,陳玫涵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這裡還有葉子做的書籤!」

  林嬌驚喜的聲音驚醒了她,陳玫涵趕緊回神,訕笑道,「啊,在哪兒?」

  林嬌讓她看一本早就拆封的書,裡面夾著幾枚葉子書籤。

  陳玫涵拿起一枚書籤,有些恍惚。

  這本書可能曾經飽受老闆的青睞,就像青年如今手上的那本書一樣,被陽光曬透的指尖點在書頁的邊角,輕輕翻過,浸滿了香氣。

  「好漂亮啊,這個老闆手好巧。」林嬌的讚美發自內心。

  陳玫涵抿唇,拿起這本書,把書籤放了回去,輕聲道:「你說,他有女朋友嗎?」

  林嬌說:「長那麼帥,應該不缺人追。」

  陳玫涵有些黯然地點頭:「嗯。」

  林嬌對書不感興趣,她更喜歡去逛咖啡店,買點周邊。

  陳玫涵鬼使神差地沒有放下手裡的書,拿去找老闆結帳。

  「這本嗎?」書店老闆看到她手裡的書,略微驚訝,「我之前很喜歡它,前後看了有三遍,還做了批註和修改。」

  「我給你換一本新的,這本太舊了。」

  「不了。」陳玫涵尷尬地抱著書,「就這本,我喜歡舊的。」

  書店老闆眉眼彎了彎:「這麼喜歡,那送給你了。」

  陳玫涵心裡一跳:「啊?」

  「送給有緣人,我已經把它看完了,以後也不會再翻它。」老闆的語氣很溫和,「你既然喜歡,它就是你的。」

  陳玫涵離開了書店,還有點回不過來神。

  她跟著林嬌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猛然驚醒,趕緊轉身往回跑,對上書店老闆疑惑的眼神,陳玫涵哆嗦著手掏出手機。

  「那個……你和我們兩個合照一張可以嗎?相逢就是有緣,以後可能很難見面了。」

  林嬌沒什麼異議,她興奮地說:「對啊,老闆你這麼帥,照片發出去一定爆火,這裡就會成為新的網紅打卡地。」

  「合照可以,發出去就不用了。」書店老闆微笑道,「我喜歡安靜的生活。」

  書店老闆坐在中間,兩個女生想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被無情拒絕,只好都站在他的左邊。

  手機咔嚓一聲輕響,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臨走之前,陳玫涵鼓起勇氣問:「老闆,你有女朋友嗎?」

  老闆眯了眯眼,笑意悄然褶在眼角:「早就結婚了。」

  陳玫涵臉一白。

  林嬌疑惑道:「這深山老林只有你一個人,怎麼不見你老婆?」

  書店老闆悠然道:「他就在我的身邊,只是你們看不到罷了。」

  此話一出,兩個女生都愣了。

  不是吧……

  林嬌對陳玫涵無聲對口型:他老婆去世了,埋葬在這座山上?打擊太大精神出現了問題?

  陳玫涵嘴裡苦澀得要命,對她勉強扯起唇角,笑得難看:不知道。

  林嬌又問:「老闆,真不考慮把照片發平台上?你長得那麼帥,書店又那麼漂亮,點讚量分分鐘過百萬信不信?」

  「不了。」書店老闆慢悠悠的,「我喜歡安靜。」

  「好吧。」林嬌惋惜出聲,拉著自家閨蜜走了,「明年我們還來看你。」

  書店老闆沒有回話,笑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

  確定兩個無關人等消失在眼前,書店老闆斂下偽裝出來的假面,垂下睫羽,把書和眼鏡都扔到一邊,冷淡至極。

  「行了,人都走了,你還在吃什麼醋?耳朵都快被你咬掉了。」

  空氣中傳來委屈巴巴的聲音:「她們看你……」

  許隨:「她們要是看你那就完了。」

  一雙結實修長的胳膊勒住許隨的脖子,惡鬼從背後擁抱他,嘴唇蹭著他的側臉,悶悶的:「你還和她們拍照。」

  許隨被他氣笑了:「你沒擠進來一起拍?」

  沈燁賭氣說:「不想開店了。」

  許隨冷漠道:「哦。」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在喊不想開店了,用半途而廢來威脅他的鬼不值得哄。

  沈燁泄憤似的,咬住他的耳尖。

  那邊,兩個女生已經走出了林子,跟在大隊伍里悶頭爬山。

  陳玫涵沉默不語,連看手機的興致都沒了,反而是林嬌在翻手機照片。

  「壞了,跟老闆這張合照沒拍好!」

  林嬌的聲音叫停了陳玫涵的腳步,白裙子女生趕緊回頭,臉上浮現焦急:「沒拍好?」

  「是啊,你看。」林嬌把手機遞給他,「把頭拍歪了……唉,都怪我那時候急著跟老闆說話,連照片都沒看。」

  「玫涵你不是最喜歡翻照片的嗎?怎麼那會兒也忘了?」

  陳玫涵沒心情回她的問題,緊張不安地搶過手機。

  只一眼,她愣住了。

  照片上,兩個女生站在書店老闆的左邊,對鏡頭擺pose,笑得甜美燦爛。

  而老闆卻看向自己的右邊,鏡頭只拍到他精緻白皙的側臉。

  他好像看到什麼讓人忍俊不禁的事情,唇角勾起,表情縱容,還帶點隱隱的無奈。

  陳玫涵敏銳地看到,書店老闆的手伸出了一點,他好像在握著誰的手,手指微彎,動作輕微而珍惜,

  這一刻,老闆的溫柔從骨子裡透了出來。

  真正的在乎和虛偽的溫和拼接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前後差別,愛是裝不出來的。

  陳玫涵囁嚅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

  「算了,明年我們再來找他拍照。」林嬌說,「老闆真帥啊,我未來男朋友要是能長這樣,我能高興瘋了。」

  「可惜他結過婚,而且對那個亡妻還蠻痴情的,都跑深山老林定居了,別人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陳玫涵把照片保存到雲盤,抬起頭笑道:「……人家既然喜歡安靜,就不打擾他了。」

  「你不想再找他了?那照片不是就沒有了嗎?」

  「有啊,我手上不是嗎?」

  「可那是廢掉的照片。」林嬌不解道,「都沒拍好,誰家拍照片連個正臉都沒有。」

  「這張照片,挺好的。」陳玫涵含糊不清道,「嗯,我就很喜歡。」

  林嬌搖頭:「算了,隨便你。」

  手機里的照片保存在雲盤裡,在某一天被她的主人列印出來,連著那本書一起,悄悄藏在盒子裡。

  時間侵蝕,照片在歲月的長河裡流淌,逐漸泛黃泛舊,在盒子裡安靜得像一枚枯葉。

  直到幾十年後的某天,小孫女調皮地打翻了她藏匿多年而忘卻的盒子,掉出來一本陳舊的書,以及一張早已枯萎的照片。

  老人撿起照片,看著上面溫柔而縱容的青年,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還有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原來有個不為人知的書店老闆?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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